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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身经历的一次民主

   我亲身经历的一次民主
    ——王亚法
   
   已经二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我刚到澳洲,在一家印刷厂打工。
   从中国刚到澳洲的人来说,澳洲的工资非常丰厚,每小时八元澳币(我在国内的工资是一百二十多元人民币,当时人民币和澳币的汇率是7:1),每天工作八小时,星期五做半天,每星期工作三十七小时半小时,周末休息两天半。如加班,工资翻倍,加班时间超过晚上九时,加班费再翻一番,是原工资的两倍。

   那时候我们几个刚从中国来的工人,巴不得天天有班加。
   有一天下班前,老板突然来,问我和另一位搭档的中国人,明天能否来加班。这对我们来说,是巴之不得的好事,就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老板刚走,一位工会的领导跑过来,用通俗英语问,刚才老板是不是叫你们加班?
   我们说是的。
   他比划着说,我们同行业的工人都增加工资了,但是我们的老板不肯加,工会决定星期一罢工,争取我们的权利,你们不是工会会员,你们有权不参加,但是我们希望你们不要上老板的当,被分化,我们工人是一家人,要团结起来。如果你们被老板分化了,今后遇到困难,工会就不会帮助你们。
   工会的领导刚走,老板又过来说,你们明天的加班取消罢。
   那时我们几个中国人的英语极其糟糕,根本弄不清到底厂里发生了什么事。
   星期一刚上班,全体工人和老板一起聚集到会议室里,我挤在一位从香港来的老广东身边,他的英语比我好很多,我听他翻译。
   会议桌旁一左一右,坐着老板和工会的领导,还有双方的律师,全体工人参加旁听。先是工会方的律师(是上级工会派下来的)提问老板,为什么不给工人加工资。
   然后老板回答,说上半年的业绩不好,接着报了一连串的数字。说罢,又叫财务人员把收支向大家公开,接着老板方的律师和工会方的律师辩论。最终达成协议:工会取消罢工,工人保证好好工作,当下半年的生产指标达到一定数字后,厂方按比例给工人增加工资。当协议通过时,会场里一片掌声。老板和工会领导以及双方的律师握手言笑,整个谈判过程和风细雨,没有丝毫阶级斗争的硝烟,用当今的时髦话说,是双赢了。
   这是多好的办法,劳资双方理性、平等,各有尊严,最终达到和谐、双赢。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同样的劳资矛盾,中国和澳洲的处理竟会如此不同。
   这是我到澳洲后上到的第一堂民主课。
   我尝想,许多和平理性的办法,为什么在中国总是行不通,往往会走向极端。
   最近我想通了,主要问题是澳洲的工党,他们除了在议会内为政见和别的党吵架外,没有到下面去发动工人运动,挑拨劳资关系,煽动工人去斗争资本家,去抄他们的家……没有遵照世界革命运动伟大领袖的教导,搞“掺沙子,挖墙角,扔砖头”的小人动作。
    中国进入改革开放后,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阶级斗争没有了,彼此间的革命对立取消了。“我们工人有力量”的歌声消失了。相反,资本家却反而日益猖獗,黑砖厂,黑煤窑,甚至不给民工发工资……
    为什么当今中国的资本家敢如此大胆,我沉细良久,假设只有一个:莫非当年那座支持工人运动的靠山,已经移到资本家那头去,也搞“双赢”了……
    唉,这历史呀,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说的。
   
   
   二〇一〇年二月十二日
(2010/02/1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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