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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郭有守親切喊表哥 羅浮宮熱鬧誇敦煌


    卻說那人搶先拉住大千的手,叫了一聲表哥道:“我叫郭有守,你還記得我嗎?”
    大千立即反映道:“哈哈,怎會不認識噻,子傑嘛。”回頭對雯波道,“這是我們張家在資中的的一門親戚。”
    “這位是嫂子吧?失敬,失敬!”郭有守對雯波欠欠身道。
    謝壽康詫異道:“你們認識?”

    郭有守道:“我們不但認識,追溯上代,郭、張兩家是沾親帶故的。”
    “對,我是內江人,你是資中人,兩地相距幾十裏,其間男女婚嫁,盤根錯節,論起關係來,總能扯上一些。”大千一時想不起張家和郭家到底是哪一門子親戚,只得搪塞道。
    謝壽康道:“一表三千里,你們以中表兄相稱,總不會錯。”
    大千道:“謝先生說得沒錯,按照古時習慣,父系之表,如姑母之子為外兄弟;母系之表,如舅父、姨母之子,為內兄弟,合稱‘中表弟兄’,你以後就喊我八哥吧,兄弟夥都是這樣叫我的。”
    郭有守道:“如果沒有記錯,您應該是光緒己亥年出生,屬豬;我是庚子年出生,屬鼠,比你小一歲。叫你八哥,當之無愧。”
    “哈哈,”大千捋須大笑道,“三生有緣,到了海外,拾到一個表弟。”
    謝壽康道:“今晚我作當,為你們中表兄弟相聚設宴。”
    郭有守道:“我常往來於法國和義大利之間,也算得上是這裏的地主,表哥遠道而來,這東主怎能讓你當。我已經在附近的義大利飯店定下座位,現在過去,有什麼話,邊吃邊聊。”
    郭有守把大家帶到一進裝修豪華的義大利餐館,一進門,大堂經理就上前親切招呼,把他們引進一間寬敞的包廂裏,看得出,他是這裏的常客。
    大千被安排在主座。他放下拐杖,梳理鬍鬚道:“我穿著這身中國衣衫,來吃西餐,實在是不中不西,不倫不類。”
    謝壽康打趣道:“這才叫對,合了張之桐先生‘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道理。”
    郭有守和大千套近乎道:“記得上次和表哥見面是在成都,為《水月觀音》的事。”
    “呵呵,那是民國三十四年十月,成都畫展過後,我的那幅《水月觀音》因競購者甚多,引發的事。”大千回憶道。
    郭有守道:“爭購者都是當時的名流,達官貴人,相持不下。嶽公當時是
   四川省省長,我任教育廳廳長,他親自來教育廳,說此畫是大千作品中最優秀者, 不准出川,要教育廳出錢買下,那時抗戰剛勝利,百廢俱興,我表示教育廳是個窮單位,沒有錢負擔得起,最後嶽公發話,要新都縣出錢買下,放置寶光寺作永遠保存。新都縣是個窮縣,也拿不出錢,縣長只好叫縣裏的善男信女,紛紛解囊,出錢集資,總算把這件事解決了。”
    大千道:“記得後來是新都的書法家姚石倩,在上面寫了一篇題跋,詳細記載該事,好像還有你的名字呢。”
    郭有守笑道:“不足言哉,我借了八哥的畫名,流芳百世,慚愧,慚愧。”
    大千道:“我們內江資陽一帶,人傑地靈,自光緒年間資中出了駱成驤狀元後,一直文風鼎盛,人才輩出,記得我小時候常跟二家兄去那裏,拜訪一位叫楊春梯的老前輩。他畫畫得很好,是二家兄的老師。我常跟在二家兄去聽他講國畫的用筆,用墨,著色,題款,鈐印,稱謂等知識,得益不淺。”
   郭有守道:“楊春梯自號‘珠江釣叟’,是我的啟蒙老師,我讀《爾雅》就是由他開蒙的。楊老不光畫畫得好,武藝也十分高強,資中的不少武林高手都出自他的門下。”
    大千道:“他不光文武雙全,做的菜也十分好吃,記得有一年夏天,他帶我和二家兄一去沱江邊釣魚,他將釣得的魚用指甲劃破肚皮,去掉內臟,放入豆瓣、酸菜等佐料,然後埋入沙灘中,只抽支葉子煙的功夫,魚兒就烤熟了,吃起來特別鮮嫩可口。後來我去敦煌,在戈壁灘上,就是用這種方法烘烤牛羊肉吃的。”
    郭有守道:“我曾經收藏過一張他畫的《風雨夜沽圖》,畫上一位白髮老翁,戴笠披蓑,攜燈提壺,在風雨中趑趄而行。畫上還題了首打油詩,十分風趣:‘風大雨聲吼,提把壺兒去沽酒。半條豬腿骨,回家逗老狗,燈被風吹熄,只好摸起走。喜我年紀輕,才滿九十九。’
    謝壽康連聲呼叫:“有趣,有趣!”
    大千問:“那張圖呢?”
    郭有守道:“留在大陸沒有帶出來。”
    大千道:“否則我來題段跋語,倒也足資回味。”
    郭有守道:“一九四六年,我在四川省教育廳長任上,國府派我去巴黎工作,就此去國萬裏,只能夢遊家鄉了。”
    大千回憶道:“資中的山水給我的印象極深,記得是辛亥革命那年,四家兄文修,在資中富商張孟筠家中當西賓,帶著我去念《孟子》,在那裏住了幾個月,課餘時跟成人一起去遊山玩水,到現在還一闔眼,能記得當時的情景。等有一天心情好的時候,我把它畫下來送你,也算是留下一段記憶。”
    郭有守利用鄉情和大千套近乎,越說越投機,謝壽康好不容易才插進一句話:“張先生打算在羅馬住幾天,要我幫你些什麼忙?”
    “羅馬我以前來過,但有看不完的文化遺跡,每次只能走馬看花,浮光掠影一番。我想早日到巴黎,會見那裏的朋友,如有緣分,去拜訪一下畢卡索,聽聽他對中國畫的見解。”
    “八哥不必為這些小事操心,我在巴黎十幾年了,法華兩界的頭面人物我都熟悉。你在巴黎的吃、住,訪友等一切雜事,皆有我來操辦。”郭有守趁著葡萄酒的酒興,拍胸道。
    “由子傑弟安排,我自然放心。我只希望在巴黎的住所離你那頭近些,我們可以經常往來,擺龍門陣。”大千道。
    “八哥何用住在外頭,我在巴黎郊區有一幢別墅,夠你和表嫂住的,至於畫室,我早就叫人佈置好了,只怕你不中意呢。”郭有守似乎對接待大千的事早就胸有成竹。
    郭有守在巴黎郊區的住宅,是一幢二層樓的別墅,屋前綠樹如蔭,芳草萋萋,屋後小溪環繞,流水潺潺,大千見了很是滿意。
    郭有守精心安排,將整個二樓給大千居住,畫室放在朝南的大房間裏,看得出,為了安放那張大畫案,還打通了一堵牆壁,南北通風。人在畫室裏,既可以看到南面的大草坪,又可以聽到北面的流水聲。
    郭有守為了接待大千,花錢闊綽,極盡大方。為了讓大千天天吃到中國菜,他還特地到唐人街的中國館子,挖來一位廣東廚師。
    離羅浮宮博物館的畫展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大千打算等畫展過後,在法國有了一定知名度,再開展外交攻勢,約見畢卡索,所以這一段時間,住在郭有守的家中,每日作畫自娛,心態極其恬靜。郭有守一有時間,就去大千的畫室擺龍門陣,擺談的內容,也不外乎是家鄉的人文舊事。
    那天晚飯後,郭有來到大千畫室,大千站起來,笑嘻嘻道:“子傑,也許和你家鄉的故事擺談得多了,這些日子,我的思緒一直在那裏盤桓,今日我畫了一本冊頁,憑舊時的記憶,把資中的山水都畫了下來,還配了文字。我把她送給你,以慰思鄉之苦。”說著從櫃子裏取出一本冊頁,封面的簽條上,寫著《資中八勝圖》。
    郭有守接過冊頁,匆匆翻閱,見有《重龍曉靄》、《古渡長波》、《倒掛琵琶》、《滴水彈琴》、《麥田雲浪》等八幅。第一頁上寫道:“丙申五月,重來法國巴黎,,住子傑中表家,每話故山之勝,輒為唏噓,為寫資中八景,以為羈情。” 在《倒掛琵琶》的畫面旁寫道:“珠江西南岸,有石高數丈,上豐下銳,狀如琵琶倒掛,因名。辛亥之春,家四兄文修,授業資中張孟筠,予亦就讀其家數月,課餘嘗侍四兄眺郡諸勝,忽忽已是四十餘年前事,真如隔世矣!既為子傑中表寫之,裝成漫複題記。”在《麥田雲浪》一圖題道:“郡東十裏,阡陌交錯,麥浪如雲,每誦陶靖節‘平疇交遠風’之句,便有欲歸不得之憾!”
    “哦,八哥好記性,上次在義大利飯店擺談的故鄉山水,真的纖毫不差,全畫出來了。”郭有守讚歎完,從自己書房拿來一本書道,“八哥,你還記得,你從敦煌回來在成都提督街開畫展的那本紀念冊嗎?”
   大千接過書,這是一本當時由於右任、張群、謝無量、徐悲鴻、沈尹默……文化名流寫的關於這次畫展的一本線裝書。他翻開一頁道,“子傑,記得其中還有一篇你的文章呢。”
   “可不是,當初我就預見你是‘二十世紀全世界人類的張大千’呢。”郭有守得意道,“八哥,不影響你的時間,你儘管作畫。我把文章再念給你聽一遍”
   大千道:“溫故而知新,也好。”
   郭有守念道:“四川美術學會,在大時代文化建設運動中,愧無多大貢獻。但在介紹作家與作品,以提高民眾對於藝術興趣和加濃藝術氣氛,也盡了些微的力,主辦的展覽會如八大畫家油畫聯合展覽,徐悲鴻畫展,及陪都書畫家聯合展覽等,遂使成都連年皆有‘美術年’之稱。但是這一次主辦的‘張大千臨摹敦煌壁畫展覽’真算藝術上一件大事。敦煌在人類文化上是奇跡,外國學者先我們而發現研究與傳播,我們則遲至近年,才開始重視。如果能夠把窟中寶貝,都一一介紹于世人,必然啟發外國人,對中國的瞭解與尊重,去雅典看西方文明的人,也必須來體認東方文明。行見審美觀眾不遠數千萬裏來游敦煌,基督徒之朝耶路撒冷的聖地一樣。即以壁畫一端而言,與現時主張生活有關為宜,諸種理論,全相符合。觀眾于展覽場中自會領略。大千告訴我們,他所臨摹者不過壁畫千分之一而已,由此可以想像莫高窟之偉觀,全世界實無可與比擬者,其在藝術史上所占地位的重要,無待多言。敦煌壁畫表現中華民族在中古時代藝術史上的成就,使後人看見先民優越的藝術天才,油然起敬,加強自信,力求自身美術激勵追縱古人,發揚最大人類生活中,感情與意志實占重要位置,二者的陶養,胥賴繪畫,雕刻,音樂,美術,使感情更豐富,熱烈,活潑,深永……使意志更寧定,堅決,勇銳,由美術得著安慰,以達到內心諧和的境地,此則世界無處不是美的,同時也是真的善的。張大千是四川內江縣人,生於民國紀元前十二年(西曆一八九九年),十四歲離川,以畫知名於世。抗戰前論山水畫者,有北溥南張之稱,其實他是偏於西方的人,他有優越的藝術天才,極豐富熱烈的感情,最堅決自信的意志,全都用在他的藝術上,三者的諧和,使他對於藝術發生的‘愛’,比自己生命還看得重要,所以他肯犧牲,不辭八千里路程跋涉,以二年半的時間,臨摹了敦煌代表作品。以私人作了一件應該由政府作的事,這是值得格外稱頌。成都舊有小巴黎之稱,如果將來大千能把他的作品留在成都,至少在美術方面,成都以比巴黎無愧色,以一代畫師臨摹前幾代的傑作,兩皆不杇,凡是來參觀的人,必會感覺愉快與光榮,因為張大千早已不僅是中國的張大千,他是二十世紀全世界人類的張大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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