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半空堂
[主页]->[人生感怀]->[半空堂]->[第二十二回 昏天黑地找眼醫 說古道今論茶藝]
半空堂
·吾国吾民和吾国吾猴
·悉尼的红灯区
·侠女江小燕和义士刘五
·想起了曹聚仁
·小孩和小事
·一对卖唱的老夫妻
·一个雷锋和千万个雷锋
·有钱买高粱 无聊读《红楼》
·张之先的荷花摄影
·新 薛 藩 诗
· 杨志卖笔
·“国治”和“家齐”邓散木的两个女儿
·哭 太 湖
·那次游故宫
·屌的呐喊
·想起了老干部杨石平
·《张大千演义海外篇》作者后记
·开幕式的一大败笔
·他乡演义
·题叶浅予先生“飞天”小画
·整理旧照片有感
·奇妙的“以怨报德”
·玩出品味来(相声)
·唉,上海女人
·有个死人叫张永辉
·游 洛 阳 记
·猪 是 不 知 道 的
·看中共究竟选落哪只棋子
·“秀色”“可餐”的 翠 蜓 轩
·读书杂感之一
·一 身 清 廉 说 斯 老——追忆孙道临先生三二事
·张大千的诙谐
·张大千的慷慨
·张大千的饕餮
·张大千的孝悌
·张大千的经济账
·乡关瘦马
·读书杂感之二
·读 书 杂 感 之 三
·谜 语 继 续 猜
·读书杂感之四
·读书杂感之五
·从谢晋之死谈传统妻妾制婚姻
·乡愿丁淦林
·读书杂感之六
·父亲凄惨的笑容
·狗 是 知 道 的
·读 书 杂 感 之 七
·写给胡锦涛看的故事之一——追究老鼠莫怪猫
·我在中国碰到的几个警察
·读书杂感之九
·12月26日——四十年前的今天
·我记忆中的外滩
·因果耶 报应耶
·为嫌根不长 差点把命丧
·毛泽东仇视知识分子钩沉
·我 的 意 识 流
·兩個胡適紀念館的觀感
·残荷败枝话隽永
·希望那本书重现人世
·爰翁九泉应含笑
·明朝最后的那段路
·从成都到映秀
·领导算什么东西
·明朝最后的那段路
·张大千和徐雯波的长子张心健之死
·两个国家培养出来的中国人
·难扶大厦既倾
·读书杂感之十
·读书杂感之十一
·读书杂感之十二
·读书杂感之八
·读书杂感之十三
·读书杂感之十五
·天呐,哪个杀千刀干的
·追 记 摩 耶 精 舍 ——兼追思台湾历史博物馆老馆长何浩天先生
·成全一堆米田共
·银 川 履 痕
·活该今日成化石
·向 花 旗 致 敬
·两个社会两件小事
·大风堂下说近生
·想 起 了 邹 容 烈 士
·大邑游
·故乡演义
·“解放”与“解手”
·我的姨妈施雪英
·人死了去哪里
·我亲身经历的一次民主
·梦醒说双亲
·張大千演義(海外篇)
·第一回 老友相逢歎浩劫 稀客來訪索荷圖
·第二回 遇故友訴述前事 聽和田預測未來
·第三回 紅袖添香傳佳話 灰箋畫梅寄子侄
·第四回 一瓣馨香祭甘地墓 幾番相思落大吉嶺
·第五回 居異國家山路遠 憶敦煌黯然神傷
·第六回 骨肉相逢敘天倫 事出無奈賣藏畫
·第七回 說國花褒梅貶櫻 巧斡旋逢凶化吉
·第八回 舉家擇遷阿根廷 總統造訪昵燕樓
·第九回 哭愛侄張家失續音 晤洋人大千說國寶
·第 十 回 美水幽景賞瀑布 動極思靜選吉地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第二十二回 昏天黑地找眼醫 說古道今論茶藝

“爸爸——”
    “老師——”
    聽見大千叫喊,葆羅奔過來,扶住他:“爸爸,您怎麼啦?”
    孫雲生拖著拐杖跟在後面。
    大千緊張道:“我的眼前像有一片瀑布在流淌,啥子都看不見了。”

    “老師別緊張,估計是旅途累了,休息一會就會好的。”孫雲生安慰道。
    這時雯波也趕來,看見大千雙手捂住眼睛,以為灰塵吹進去了,拿出一塊手絹道:“老爺子,莫慌,我幫你把灰塵拭掉就好了。”
    大千呻吟道:“你別亂來,不是灰塵喲,是我的眼睛病了。”
    “啥子,眼睛病了,那可怎麼辦?”雯波著急道,他知道大千的眼睛壞了,將會是什麼後果。
    大千被扶回畫室坐著。
    畫室的氣氛變得很肅穆,大家不說話,連平時最愛吵鬧的白長臂猿也躲在一旁,禁聲不語。
    “眼睛壞了,叫我咋個畫畫呀!” 大千哭泣著,雯波不停地用毛巾給她擦眼淚。
    葆羅進來道:“剛才我打電話,問過巴西朋友了,說康必拉思鎮上有家眼科醫院,設備比較先進,有位元留美醫生,技術很好。”
    “那麼先到那裏去檢查一下,查出原因再說。”雯波建議道。
    “要得,抓緊時間治療要緊,現在幾點了?”大千習慣地摸出掛表,然後歎口氣,又合上。
    “我已經跟醫院預約好了,明天下午一點鐘看病。”葆羅道。
    第二天下午趕到康必拉思眼科醫院,經過診斷,原來是用力過度,導致眼角膜和眼底出血,大千原先患有糖尿病,醫生建議首先治料糖尿病,不讓眼睛惡化,然後再去美國做手術。
    大千得眼病了,消息很快在世界各地的華人中傳告,一時間,家中的慰問信和各種秘方,像雪片一般寄來。
    專門為大千整理文牘的沈武侯先生,將來信裝訂了幾大本冊子,以供查閱。
    說起這沈武侯先生,筆者不得不在此添些筆墨,以不埋沒這位好好先生和大千先生的一段友誼。
    沈武侯先生早年畢業于上海大夏大學,後來在美國長江軍艦上工作多年,因為他英文極佳,所以與美國後來的幾位海軍將領私交甚篤,大陸易幟後,他先到香港,後來又移居巴西,和一位當地女子結婚,生了幾個子女。由於他為人儒雅,書卷氣重,又不善營生,只得在一家速食店幫人打工。一次偶然的機會,被大千招募去八德園當文書,一直幹到大千搬遷去美國前,因為他家眷在巴西,無法隨行,結果又去一家速食店打工。在張大千逝世後的一九八四年,由於他勞累過度,放工回家不慎摔跤,就此臥床不起,貧病而死。
    摩詰鎮的朋友知道後,都歎息,可惜大千先他而去,否則決不會坐視不管。
    故事轉回主題,大千的眼病經過專家會診,在要否手術的問題上還是舉棋不定。因為保守療法雖能緩和病情,但只是緩和而已,像大千這樣以目力為第一重要的人,顯然是不夠的;開刀吧,眼部的手續實在太精密了,一旦失敗,恐怕連現在現在的視力都難保持。
    正在舉棋不定之時,高嶺梅從香港來信了,他已經聯繫好了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眼科研究所,請大千前去治療。
    美國專家會診後,也認為是用力過度,導致眼球視網膜毛細血管破裂,淤血鬱積眼球,引起視物障礙。另外,糖尿病病毒潛入毛細血管,造成血管破裂。
    大千住進醫院,醫生給他的右眼動了手術,戴上一塊黑鏡片遮光,又配了幾副不同的眼鏡,分別用來對付遠近距離,醫生還特別關照,不准看書作畫,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不可看書作畫,這對大千來說,是件痛苦的事,更難耐的是,住在高樓上,沒了擺龍門陣的朋友,整天望著窗外的天空,看白雲舒展,甚是無聊。
    一天午睡初醒,大千發現床頭多了一束鮮花,護士說,是一位叫張孟休的先生,托花店送來的。自他住院後,不少美國的朋友都來探望,其中張孟休來得最勤,但是絕大多數的華人在這個國度裏覓食,終日辛勞,談何容易,哪有許多時間花在探望親友的身上。
   那日下午閑得無聊,大千突然心血來潮,用圓珠筆在紙上寫道:“《看雲有感》臥病高樓上,窗前飛亂雲,卷舒看即變,散滅寂無聞,為雨應非爾,遮天豈任君,行藏只如此,何故尚紛紛。”
   在醫園裏住了一陣,大千的視力雖有提高,但畢竟恢復緩慢,每日冥思苦想,吟詩排解,十分苦惱。
   正在這時候,門外走進兩個人來。
   “老夫子!”
   大千覺得耳熟,趕緊換了一副看遠的眼鏡,定神一看,王之一和美惠子合提著一個大花籃,站在門口。他高興道:“哈哈,果然是你倆,我沒猜錯呀!”
   王之一道:“我倆去南美拍照,一住幾個月,回來聽說老夫子到美國治病去了,美惠子急著要我來探望。”
   “哈哈,難得美惠子有心,等我眼睛好了,好好畫張畫謝謝你倆。”大千拱手道。
   “聽說老夫子已經動過手術,預後怎樣?”王之一關切問。
   “唉,”大千懊喪道,“別提了,視力雖然比發病時好一些,但你看——”他指著遮眼的黑鏡片道,“這不成了海盜,醫生還不讓我看書作畫,一個大活人關在這水泥樓裏,憋也要給憋死了。昨晚我半夜起來,寫了首詩,讀給你聽。”說著,從枕頭底下掏出小本子,念道,“《初試膠捲隱形眼鏡喜賦》,莫笑趨時效隱形,隱形我亦效流行。從今黎杖須拋卻,來看先生老複丁。”
   “不看書也好,養養目力,多聽收音機廣播也一樣。”美惠子道。
   “嘿嘿,”大千狡黠地笑道:“我瞞著醫生畫心畫。”
   “什麼叫心畫呀?”美惠子問。
   大千從枕頭下抽出一迭紙道:“我閉著眼睛瞎畫,把人的眼睛都畫到鼻子上去了。哈哈,當年畢卡索問我中國畫怎麼畫,現在是我要倒問畢卡索,抽象畫怎麼畫了。真是六十年風水輪流轉啊。”
   大千身臨困境,依然不失幽默,真是藝術家本性。
   王之一道:“記得那年你從日本開完展覽回來,說在日本碰到一位高人,預測你在丁酉年會得眼病,他會幫你化解。”
   “你是說和田升一?”大千豁然開朗道,“啊呀,他老先生說得那麼明瞭,我怎麼忘了噻。”
   “是的,我記得你說他住在北海道,那地方離我外婆家不遠。”美惠子接著道。
   “是的!”大千回答,忽然又語調低沉道,“這已經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和田老先生如果健在的話,應該一百多歲了。”
   王之一鼓勵道:“不妨我們去找他試試看,說不定有高人指點,病情會峰迴路轉。”
   大千為難道:“和田升一是江藤濤雄的舅舅,自從我將《經伏波神祠詩卷》交給他後,一直沒有聯繫,不知他去‘便利堂’複製了沒有。”
   “江藤濤雄?”美惠子道:“是東京‘壺中居’的東家嗎?”
   “是啊。”大千道。
   “聽說前不久,他……”美惠子沒有說下去。
   “前不久怎麼啦?”王之一問。
   美惠子看看大千,欲言又止道:“不知傳說准不准,我也不敢說……”
   大千道:“你聽說什麼啦?但說無妨。”
   美惠子道:“我弟弟住在東京,也是書畫愛好者,常去‘壺中居’買東西,與江藤濤雄很熟,前些日子來電話,說‘壺中居’關門了。”
   “關門了,為什麼?”大千焦急道。
   美惠子道:“說是江藤濤雄到高麗出差,猝死在旅館裏。”
   大千驚訝道:“江藤比我年紀輕,身體也強壯,怎麼說走就走呢。”回頭對雯波道,“快去銀行匯二千美金給江藤濤雄的家屬,作賻儀。”
   王之一阻止道:“老夫子慢來,美惠子只是聽說,讓他給內弟通只電話,證實一下,再寄不遲。”
   大千道:“這倒是真的。”
   美惠子拿起床邊櫃上的話筒,給東京通了電話。放下話筒,她告訴大千道:“確實是一個多星期前死的,《朝日新聞》已經登了消息。”
   大千聽後,沉默不語,好一會才道:“之一,我口述,你幫我寫一篇唁電。”
   寥寥幾十字,王之一寫完,又念了一遍。大千從床邊櫃的抽屜裏取出一本通信錄,連同電文一起交給雯波道:“快去郵局匯兩千美金。”
   雯波接過東西,就出門去。
   王之一道:“老夫子,你出手闊綽,二千美金好豐厚哦。”
   大千臉色憂戚道:“我和江藤濤雄已經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我二十九歲那年,和他一起去朝鮮,為一家大商社作畫。那時我年少氣盛,他為我雇了一位叫春紅的朝鮮少女來侍侯,這個春紅年方二七,楚楚動人,善解人意,和我相處不久就有了情誼。”
   美惠子笑道:“老夫子真是風流才子,你寫給春紅的詩,我都能背出來。”
   大千道:“要不是我家裏反對,真差一點被我納回家來。我在朝鮮住了半年,回來後春紅一直給我寫信,矢志非我不嫁,一直到抗戰開始,我們才斷了通信。”
   抗戰勝利後,江藤濤雄告訴我,他聯絡上了春紅的哥哥,說春紅在朝鮮淪陷期間,被一個日本軍官看中了,要娶他為妻,春紅誓死不從,自殺身亡。當時我寫了‘池鳳君之墓’的碑文,池鳳是她的本名,春紅是我給她取的名字。”大千說著,眼睛裏湧出淚花。
   王之一怕大千太傷心,影響病目。勸慰道:“這些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春過了無痕,多想也無用。”
   大千歎息道:“人生無常啊,江藤濤雄遽然走了,我要馬上去日本探望他的家屬,一則表示慰問,另外我要把那卷《經伏波神祠詩卷》取回來。”
   美惠子道:“去東京江藤濤雄家,再上北海道拜訪老隱士,我們陪你一起去。”
   不一會,雯波辦完事回來,大千道:“你去辦出院手術,我明天出院。我們四個人一起上東京去,這次去東京主要是弔唁江藤,追回《經伏波神祠詩卷》和拜訪和田先生,計畫半個月左右回來,所以不要驚動山田了。”
   不驚動山田,自然是雯波心裏高興的事。她答應著,當天就把大千接出院,在唐人街附近的一家旅館住下,第二天就乘上日航的飛機趕往東京。
   江藤濤雄的家住在離“壺中居”不遠的一條街上。
   當大千和雯波趕到江藤濤雄家中時,他家中正在做二七,幾個和尚在靈堂裏念經,大千一進門就拜倒在他的牌位前磕頭默哀。
   江藤夫人見大千夫婦親自來弔唁,十分感動,飲泣道:“昨天在郵局收到您的賻儀,今日又親自趕來,真是隆情厚意,小婦人沒齒不忘。”接著也磕頭還禮,還叫孩子出來,一一拜謝不提。
   施禮畢,大千問:“江藤兄的遺物中可曾有一卷叫《經伏波神祠詩卷》的手卷?”
   江藤夫人拭幹眼淚道:“他的許多東西我還沒有來得及整理,等發現了再告訴先生。”
   大千道:“這是我托江藤到‘便利堂’做珂羅版的,夫人如找到,請歸還敝人。”
    江藤夫人問:“他給你寫了條子沒有?”
   大千道:“我和江藤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來往的東西何止幾百幅,我們之間從來不用收據,也沒有出過差錯。”
   江藤夫人道:“張先生請放心,忙過這一陣我就找,找到立即通知你。”
   大千留下在日本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又說了些慰問的話,就和雯波一起告辭了。
   回到住處,王之一和美惠子問大千索取《經伏波神祠詩卷》的情況。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