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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波堤……

    乌云从天边翻滚而来,掠过头顶,急急向另一边奔去;乍地仰头上望,似乎满天都在晃动,而且不断向下坠,像要砸向大地般的。地上的风,一阵紧似一阵,扫得纸屑胶袋垃圾到处飞扬。路人已经不多,而且都是匆匆的往屋里跑,汽车也越来越少,渡轮却早已停航,渔船小艇便是急急的向避风港里挤……
   
    此时刻,陆地上有人坚守岗位,为应付当前的紧急景况而抖擞精神;海里也有坚守岗位的,但那不是人,而是避风港旁的长长的防波堤……
   
    防波堤,是一条从彼岸边伸出的、石头迭石头的长堤,说直不直,说弯不弯,斜斜的伸向此一头岸,但却不衔接上,留了一个口,这么着,便是堤内一个避风港,堤外一片大海汪洋。渔船小艇,从那个缺口之处进进出出,进港出海。 此时刻,堤内避风港的船艇,密麻得针插不下,而堤外大海汪洋则是千里无帆,波浪纷扬……

   
    风越刮越大,终于刮下天上的乌云,狂卷翻腾成满苍穹的豌豆般粗的雨点,集集密密的摔到地上海里;地上水流湍急滚滚成河,海里暴风雨掀起惊涛骇浪;天地变色,黑朦一片……
   
    风雨浪涛冲激作一团,汹涌咆哮,吞人噬物,直扑向防波堤……
   
    不回避,不退缩,防波堤稳稳当当,挺立其间,以身体躯干,顶风尖浪峰,挡千钧狂澜;哪管呼啸怒吼声嘶力竭震耳欲聋,任由水柱千丈水花万朵回转激荡,她自是岿然不动。
   
    在这生死关头,防波堤有否所思?有否所想?感触如何?料必是甚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耿耿于怀的一份使命感、责任感──保护避风港里船艇安然无恙。
   
    有警号车掠过,警号响声与风雨海浪声相混和,也心惊胆跳,那是另一种的使命和责任。
   
    无数回合的、惊心动魄的搏斗之后,风雨终于收敛,海浪终于退去,一片淡淡的阳光,投射到防波堤上……
   
    悠悠岁月,防波堤经受了几许风吹浪打?数不尽,道不清……只见那重迭的石头,上下都布满斑驳窟窿,左右疤痕累累,显然已是遍体鳞伤……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有何补偿?没有!既无纸币金银,也无盛宴美酒,更无名留青史,甚至风平浪静日,连防波堤的存在都不为人们所留意。也许,看着渔船小艇,噗噗地驶过口道,有时还听到夹带着的人的欢笑声,那便是补偿。
   
    造益于无数船户艇家,有何需求?没有!堤上既无小径,也无杨柳,更无亭,赤条条一身躯,管他四季变幻,盛夏寒冬,一律当是风雅闲事,处之悠然自得。也许,用海水泡身,命鱼虾搔痒,那便是需求。
   
    这样简朴,这样清苦,为的是甚么?为的便是有使命有责任在身。下一次暴风骤雨到来时,再裸身露体,上阵与之抗衡;只要没有倒下,就战斗到底!
   
    有警号车驶过,警号响彻长空;这也是战斗,为的也只是使命与责任……
   
    防波堤与人或许有共通之处──她就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大汉,横卧风口浪尖处,傲视风云变幻,坚顶滚滚波涛,大公无私,英勇无畏,敢于牺牲……
   
    似乎又起云,似乎又吹风……
   
    不知天地纷纷扰扰何时了?
   
    有使命与责任在身的人与堤,总得时时刻刻打醒精神坚守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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