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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爱情这东西?

   
    非智
    “我不相信这个年代还有爱情这东西。”史峰向前倾斜着身体,眼睛紧盯着秋林说,“你能举个例子来,我就信服了。爱情,听起来很美好,可实际上啊,不过是一帖药,迷魂药。”
    “不妥,不妥,没听说把爱情比喻成药的,真真不妥。”文湄笑着大声抗议。
    秋林没有笑,一脸严肃地回瞪着史峰说:“谁敢说现在没有爱情,我就跟谁急。”

    “你跟我急吧。”史峰调侃地说,“我就说没有爱情,怎么了?这是事实。”他猛盯着秋林,把他盯得不自在地转过头,于是史峰颇得意地说,“现在每一对婚姻,尤其是那些个国内女人嫁给澳洲籍的,我敢断言,百分之百没有爱情,是为移民澳洲而结婚,哪个是为爱情?秋林你告诉我。”
    “我会告诉你的,”秋林不屑地说,“不过,我现在不想同你争论,没意思,只要我相信有爱情就OK了。”
   
    他们的争论从文湄讲的故事引起,说是故事,实际上是真实的事,文湄朋友的朋友,一个澳洲籍的卡车司机,认识一个到澳洲旅游的上海女人,不到一个月,他们就登记结婚。由此,史峰指出他们间根本没有爱情,而秋林则不同意史峰的看法,他认为不能否认他们间有真正的爱情。秋林是个富有感情的人,虽已过不惑之年,但却经常做出些令人困惑的事。他对女人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尤其对那些有点姿色年轻的女人,常常不免动心。他将他的这种情感视为爱情,他常说,如果没有爱情,男女间就没有真实的情感,就没有情趣可言,更不会走到婚姻这一步。他说他不想性的事,也确实,他同女人往来,从没对她们有过上床的暗示,他会热情赞美他所钟情的女人,从内心深处赞美,他认为这就是爱情。史峰嗤笑他的痴情,故此,把痴情倒过来叫他“情痴”。秋林并不在乎人们怎么叫他,只是对爱情这东西看得很认真、很神圣,似乎容不得他人亵渎。不过,认真地说,要他讲什么是爱情,他也实在说不清。
   
    这种争论原本很是无聊,但却真确提出一个问题:嫁给澳洲籍的中国女子,其是那些已有孩子、离过婚的女子,真的为爱情而结婚?
    显然,不会有很多人这样认为。当然,为爱情而走到一起应是有的,但毕竟屈指可数。我所知道的二个出租车司机的故事,或许可以对这个问题作些回答。
    汤姆是地道的西澳洋人,生在珀斯,长在珀斯,开出租车已有19年之久。他原先在州税务局工作,因觉得每天坐在办公室里,过于单调枯燥,便辞职自己买了个车牌做起个体户,年轻时有个妻子,结婚几年后又同他人走了,从此汤姆孤身一人,直到三年前他遇到一个从大连来的中国女子,才又建立家庭。记得那次见到他,他很高兴地告诉我他已结婚,说老婆是中国人。我不免好奇,问他何以能认识他的中国妻子。“她坐我的车, 一路聊天,她英语不好,她说她需要我帮她,我答应了,我们就成朋友。后来,她要同我结婚,一个很好的女人。”我看得出汤姆是一脸幸福感。
    “你了解她?”
    “了解?什么了解?我还同她回大连见她父母呢。哇,中国餐真好吃,你瞧?我吃胖了。”他拍了拍鼓起来的肚子说。
    ”有孩子?”我问。
    “她有一个男孩,13岁,读中学,刚从中国来,同我们住在一起。平日在家,我教他英语,我保证,没几年,他的英语会赶上去的。”
    “你同你的中国妻子没有孩子?”
    “我老婆不要,说一个够了,我无所谓,有个继子也不错。”汤姆一脸高兴,原本看来憨厚的脸,有了一层油光。
    我没说什么,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太了解中国人了,但汤姆并不。
    果然,再一次见面,已是相隔一年多了,这次汤姆没有再谈起他的中国老婆,我觉得奇怪,便开口问他:“你妻子怎样?还好吗?我知道她是从中国来的。”
    “哦,是的,她是中国人,我记得告诉过你。不过,她不同我住在一起了。”
    “怎么?你们分居了?”
    “她同她的孩子搬出去,搬到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她不让我知道。”
    “为什么?”我问,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不知道,她说她父母不喜欢她找西方人。我真不知道,没理由,要分开,我无所谓,倒是担心她的孩子,15岁了,英语不好,离开我,说中文更多,英语会退步的。”
    “办离婚了?”
    “她要离,合不来,离了。由她走,她高兴就行,我还不是一样?再过单身生活,自由自在的,也好。”他说,憨厚的脸平平淡淡,不显出失落或有什么怨恨。
    我知道,那个从大连来的女人的目的达到了,她和她的孩子拿到永久居留权,婚姻的存在对她来说已无意义了。这就是汤姆结婚的结果,但汤姆似乎不在乎这个结果,认为他并无所失,帮助那女人过来,也算做了件好事。“她能快快乐乐在这儿生活,我也为她高兴。”汤姆这样说,我甚至怀疑汤姆也许真的爱上他的中国老婆,只是这个中国老婆并不爱他,而是利用他而已。
   
     汤姆不在乎、无所谓他的中国老婆拿到身份后离他而去,杜丛明可不这样想。
    杜丛明也是出租车司机,从马来西亚来澳15年,开了10年的出租车,也赚了些钱,有房有车。在澳洲开出租车,收入不错,多现金,少缴税,收入比教师、护士及一般公务员还可观,就是工作时间长点。杜丛明单身一人,一直没结婚,二年前经人介绍,认识一个正在珀斯旅游的郑州女人,这女人才二十八岁,比杜丛明年轻十四岁,已离婚,有着一个三岁小孩。见面后杜丛明很喜欢:这女人年轻,娇小个子,模样不错。杜丛明还担心这女人会嫌他年纪大,不料,介绍人回复他,那郑州女人愿意同他处朋友。杜丛明那高兴劲甭提了,从此,用他的出租车载着这女人出出入入,不久也就结婚。时间过得飞快,平时夫妻俩没什么感情,虽尿不到一壶,但也不尿出矛盾,相处平平静静的,没想,二年后,这郑州女人情绪开始不定,有时外出迟归,现在正闹着同杜丛明离婚。当然,杜丛明不同于汤姆,他死活不肯离婚,而且还愤愤不平,说这郑州女人是假结婚真移民,是欺骗他。他逢人便诉苦,而且要讨回他二年来花在这女人身上的生活费。由于心态不平,杜丛明的生活发生很大变化,他常常情绪不稳,动辄发脾气骂人,对生活、对这世道更是忿然不满,一直觉得自己吃亏,谁人劝说都没用。虽然,他硬顶着不离婚,不过,人们知道杜丛明的婚姻结果,最后必定同汤姆的一样:以那女人拿了身份后离弃他而告终。
   
    是否有爱情这东西?我想应该是有的,只是爱情和婚姻没有直接关系:有爱情,不见得最终成为婚姻;可是没爱情而有目的和手段,则可以促成许多婚姻。
    我知道史峰和秋林不一定同意我的这种看法,但我想我还是说出来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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