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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演义

故乡演义
    既说他乡好,何必恋故乡
    故乡,他乡,故乡只是对他乡而言,故乡是你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
    ―― 摘自无名氏先哲
   

   
   
   
   契 子
   
   
   却说去年笔者技痒难忍,信手写了篇《他乡演义》的荒诞小说,在某报连载,其中写了西门庆、潘金莲、高衙内、郓哥儿、王婆等一行《水浒传》、《金瓶梅》中的人物,移民到一个叫丙丁尼亚的岛国,闹了许多令人发噱的笑话。不料故事讲完,收到许多读者反映,觉得不过瘾,要求续写下去。这可难倒我也,左思右想,不写罢,岂不是辜负了读者的美意,若要写,无端间要胡编乱造只故事,让茶楼酒肆多份笑料,又谈何容易。于是乎,笔者喝了三十三杯“威士忌”,嚼了六十六包花生米,拍了九十九天脑门,又续写了这篇《故乡演义》,让读者饭饱酒足之后,看看西门庆黯然返回故乡,又发生了哪些故事。
   欲知详情如何,请听正文分解。
   
   
   
   
   
   第一回 出机场众亲朋迎大驾
    上轿车侃兄弟吹暴富
   
   
   却说西门庆从丙丁尼亚上了飞机后,一个人缩在椅子上,似睡非睡,懵懵懂懂,尽想着这几年在丙丁尼亚的倒霉事,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体往下沉落,朦胧中已看到了钟楼城堞,湖泊桥梁。他揉揉眼皮,伸了个懒腰,只听得广播员报道:“飞机已安全停泊东平府机场,各位乘客准备下机!”
   西门庆起身从行李柜里取出手提箱,顺着人流,缓缓步出机舱,才出得机场大厅,蓦地鼻孔里灌进一阵辛辣,仿佛走进油漆店一般,香蕉水、橘子水、汽油味……多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呛得差点掉下眼泪来。他掏出手帕,捂住鼻子,缓缓喘了口气,心想,咱大宋帝国人多气杂,这自然环境岂能和丙丁尼亚比得,别的不说,光每人放一只屁,大自然也要花几天时间才净化得了。更不要说那些没有治理好的工业污染和粪便处理了。
   西门庆一路寻思,冷不防背后闪出一个人,夺过他的手提箱。他一愣,正要发作,只见应伯爵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道:“哥,你回来啦!”
   “啊呀,是应伯爵么?”西门庆转惊为喜。
   霎时,孙天化、花子虚、玳安等一干人也前来向西门庆作揖问安。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坐这班飞机回来的?”西门庆向众人还罢礼,诧异问。
   应伯爵哈哈一笑道:“我前几天就收到郓哥儿从丙丁尼亚发来的传真,说你坐这班航次。”
   “哦”,西门庆恍然大悟。
   “哥,你这次回家住多久?”孙天化上前问道。
   “看情况罗,说不定我是不走了。”西门庆答道。
   “那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吃喝玩乐了。”应伯爵乐道。
   这时花子虚插嘴道:“哥,几年不见,要说的话多着呢,众兄弟已在狮子楼摆下酒席,还有官府的张吏目也来为哥接风洗尘呢。”
   众人簇拥着西门庆来到路旁。
   西门庆打量着路上来往穿梭的车辆,问花子虚道:“为何谢希大没来?”
   花子虚道:“希大现在当了官,神气得很呐,今日一早要陪京里来的官员去灾区视察。昨晚他对我说,抱歉得很,今日没有时间去机场接哥,要我打个招呼,过几天待送走京官后,再陪你玩乐。”
   西门庆道:“我知道,吃皇粮就要拉皇差,不能为难他。”
   正说着,一辆本田轿车迎面驶来,在众人面前停住,孙天化一个箭步上前,打开车门,对西门庆作了个手势道:“哥,先上这辆车吧。”
   西门庆上车坐了,应伯爵和孙天化随即跟上。那花子虚和玳安分别乘一辆灰色的丰田轿车跟在后面,二辆车子一路浩浩荡荡,往市里驶去。
   不一会汽车拐上高架公路,西门庆望着窗外,见了那一幢幢新盖的高楼,不由赞叹道:“想不到出洋几年,咱大宋的城市建设起了这么大的变化,朝廷盖了这么多房子,老百姓一定人人都能住上好屋了。”
   应伯爵听了,把嘴一撇道:“这房子哪是朝廷为老百姓所造。这是高衙内利用官库的钱,与高鼻子洋人合建的高级公寓,专门出售给有钱人住的,老百姓哪有这份福气。”
   西门庆纳罕道:“咱大宋的人穷的叮当响,有谁会来买这么好的房子住?”
   应伯爵道:“哥有所不知,这几年来,国内确实是有少数人是发了横财的。他们利用关系和权利投机倒把,炒股票,捞了不少。”说罢,指着孙天化道:“你问天化老弟,他恐怕也有几百万家私了。”
   西门庆回过头去,问孙天化道:“你在一旁闷声不响发大财,你倒说说敛了多少钱了?”
   孙天化得意一笑道:“你别听他乱吹,我连家底算上也不过三百万钱财。”
   西门庆掐着手指道:“这三百万大宋卷子,如兑换成丙丁尼亚的钞票也有五十万之巨呐,这些钱在丙丁尼亚足够买两幢带花园的别墅了。天化,你倒说给哥听听,做什么买卖赚来这么多钱?”
   孙天化神秘一笑道:“做什么买卖?你哥也知道,我的小舅子是帮高衙内的铁哥儿们李衙内开汽车的,前几年,李衙内承包了一项大工程为高衙内的爸爸造一座足球场。要进行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光吃喝应酬,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国人皆知朝廷有个表面文章,规定当官的及其子女一律不准经商。于是,李衙内找我舅子商量,由我舅子和我合伙出钱,不够的部分,有高衙内与钱庄的铁哥儿们做手脚贷款。我们三人合作开了个酒家,明里我是老板,私下一切由李衙内摆布,李衙内又唆使其老爸出具公文,凡与足球场工程有关的吃喝应酬,一律由我酒家承包,用公款支付。你想一想,咱们大宋的那班饕餮之徒是何等的胃口,用不上两年,我的收入除了孝敬李衙内和我舅子分去的那份外,那剩下的就够盆满钵盈了。”
   西门庆听罢,恍然大悟,拍着前额叫道:“怪不得都说大宋的生意好做,原来个中还有这样的窍门。”
   应伯爵接着道:“这有什么稀奇,还有一帮敢于铤而走险的家伙发的更厉害呢。我的一位邻居,原先在一家钱庄工作,他小子胆大,将公款偷出来投资股票,没几天就捞进了几百万。”
   西门庆不由咋舌道:“这不是枪刀口上舔血吃吗?要是股票买输了,不就背上了盗用公款的罪名,锒铛入狱了。”
   应伯爵摇头道:“哪会,这伙人是里外勾结,上下串联的,他们只要有关系,就能买上一种叫原始股票的,这是一种赚钱的买卖,没有一个亏本的。”
   “哦”,西门庆点点头,指着路旁的高楼道:“这样说来,这些人都住进高楼里去了。”
   “不!”孙天化摆摆手道,“住这高楼的人要多少有些海外关系,因为有海外关系的人,大笔花钱不会被人怀疑这钱的来路,象我们这些人的钱,如被官府查起账来,小则补税罚款,大则吃官司,所以财不露白,有点钱就悄悄花,家里的布置也将就些,免得邻里流言。”
   “那照这样说来,这里的房子大半是空关的了,这东平府有几户能凭海外关系买得起这房子的。”西门庆摇头道。
   “真是,”应伯爵跟着道:“这几年国库里的钱都变成了这些摆设,弄得正式要办事情,钱庄都贷不出款来,官府没法,只得天天在报上呼吁外商来投资,但许多外商来转一圈,正式有信心的又不多,所以造成这不死不活的局面。”
   西门庆不由感喟道:“大宋人办事喜欢一窝蜂上,前些年太宗在世时,搞了个什么工业大跃进,弄得欲速而不达,结果饿死了不少人,接着又一意孤行,搞了个什么接班人革命,弄得朝野一片混乱,差点将江山断送掉。现在又搞什么经济建设一窝蜂,但愿这不是经济大跃进,否则国库的钱财流入私人的袋里造成贫富不均,天下又要大乱了,古人说,不患贫,患不均,不得不警惕呀!”
   应伯爵听西门庆说罢,笑道:“哥出洋几年,思想比我们还要爱国。这劳什子的国家早就搞不好了,你为他担忧也没有用,反正天塌下来有高山挡着,地陷下去有海水填着,用不着你来杞人忧天的,江山依旧,几度夕阳红。”
   西门庆不服道:“都象你们这样,这国家不就要亡了?”
   孙天化哈哈大笑道:“国之将亡,路人皆知,你不见从朝廷到地方的那批官僚,有几个不把自己子女送到西方国家去的。这分明是买保险嘛,国家一亡,他把不义之财往外一转做个海外寓公,多逍遥。如今大家都在挖国家的墙脚,大官大挖,小官小挖,只有你们海外回来的人反倒高唱爱国歌,真是笑话。”
   孙天化说的这些事,西门庆在丙丁尼亚的报刊上早就读了不少,自然无从争辩,只得默默地望着车外。
   不一会, 车子从高架路下来,进入市区。顿时,西门庆感到眼前一暗,四周黑鸦鸦地挤满车辆,穿梭般的行人,在车缝间挤来挤去,更有那骑自行车的,使劲按着铃,制造噪音。西门庆纳罕道:“莫非前边发生车祸了?”
   司机拉上手闸,点了支烟道:“天天如此,这市区的塞车是没法治理了。”说罢,悠悠地抽烟。
   西门庆又问:“难道没有红灯装置吗?”司机懒洋洋答道:“有等于没有。”
   西门庆笑道:“你这话倒有些禅机味,怎能说有等于没有呢?”
   司机吐了口烟,答道:“有了大家不遵守,岂不等于没有。”
   西门庆惊讶道:“大家都这样驾车,出了事故怎么办?”
   司机听了觉得好笑。他晓得西门庆从丙丁尼亚回来,去国已久,已 不懂这里的行情了,便不厌其烦道:“大官人有所不知,我们驾车的人人都买保险的。”
   西门庆接口道:“当然,保险是不可少的,我们丙丁尼亚的规矩也是这样,保险公司有专门机构办理这项业务。”
   司机听罢,笑得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气道:“西门大官人错也,我指的保险,不是车辆安全方面的,而是人事方面的。譬如你认识管理交通方面的头面人物,每逢过年过节送些礼去,或者帮他们拉几次私差,有了这层关系,你尽管放心好了,出了事故一手有他们包着,就是有人命车祸,你也不用担心。”
   “哦,”西门庆连连摇头道:“照这样说,咱大宋的交通管理也不用法制,只凭人情就可以了。”
   司机道:“交通法规还是有的。所谓法规就是罚款,如你上面有内线,自然一切都好说话了。”
   西门庆听罢司机解释,心里疑云顿散,原来大宋的秩序依旧和他出国前一样,没有变化,若说有,只有比过去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罢了,再则也是,咱大宋民族几千年的痼疾,要靠这几年的时间来改变,又谈何容易。
   西门庆正在寻思,忽然喇叭声四起,司机骂了声粗话,捺灭了手里的烟蒂,放下车闸,任凭车子缓缓滑行,不料才开了几百公尺,又停了下来,只见前面围着一群人在起哄,人群里“打死他!打死他!”的喊声四起,司机又拉上车闸,摇开窗门,伸出头去,向围观的人打听,听罢也跟着叫:“该打!该打!”
   西门庆转身问司机道:“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幸灾乐祸道:“一位外地来的盲流,偷了别人的钱包,被抓住殴打。真他妈的,这帮贱民进了城,不懂城里规矩,随地大小便,乱穿马路,找不着活就靠偷抢过日子,城里的社会秩序被他们弄得一团糟,真是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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