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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民公寓》


   
   
   
   第二章

   
   北京红卫兵来上海点火,剪破乔玉珊的裤子,引出一连串事端
    一
   
    我一直以为,每个人都有“性本善”的童年,那是人生唯一纯洁可爱的辰光,我也不例外。如今回首,才知事实并非如此,我幼稚的灵魂不仅夹杂着邪念,还有那种年龄无法理解的权欲,好似我与生俱来的“禀赋”。
   当年我就带着这种意识领班升旗。
   那次,我大清早起来,穿上唯一没有补丁的白衬衫蓝裤子,近乎虔诚的佩上两道红杠杠标志提早去学校。进了校门我直奔操场,经过教师办公室时,里面传出喧嚷声,体育老师王昌鑫在挥动着手臂说话。
    福民小学由几幢石库门改成,扩大的天井就成了操场,旗杆竖在临街的南墙上,狭小的场地最多容两百人,只能每班轮流参加升旗仪式。我走到旗杆下,解开缆绳降下飘飘的红绸,然后作好一切准备,等待它在国歌声中重新冉冉升起。
    上课铃声响了,全班四十九个同学在我面前站好,像《斯大林格勒》中的斯大林和《战上海》中的丁司令检阅出征的士兵,我自信地扫视部下(除方聚仪),当然不忘在南延清处驻留一秒钟……,我正在作白日梦,张怡和老师匆匆走近我:“吴国福,今天不举行升旗仪式了。”然后她向同学们解释,学校要召开紧急广播会,郭校长有重要事情宣布,请同学们马上回教室。
    我扫兴地领着同学们回教室,有线广播里放着歌曲:“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奋发斗志昂扬,……”,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同学们自习算术语文。张老师神态反常地在讲台处来回踱步。等了半小时,屋顶角的麦克风才传出郭校长的声音:“同学们,毛主席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式开始了,市教育局根据中央文件精神,决定大中小学停课参加运动。本校党支部紧急磋商后,决定从今天起提前放暑假,……”
    广播结束后,张老师又解释了一番,然后问同学们有什么问题。中队学习委员怯怯地举起手:“期终考试不考了? ”张老师说:“今天开始放假,考试自然取消了。”我想起前几天电影院关门,国平说因搞文化大革命,现在停课,又说搞文化大革命,忍不住问:“张老师,文化大革命是怎么回事? ”张老师自己也没搞清楚,只能边想边说:“文化大革命,顾名思义,就是文化方面的革命,嗯……,比如文学艺术、电影戏剧等上层建筑,唔……”她忖量了一下:“当然包括教育部门,总之涉及一切属于文化的东西……”。我见思维敏捷的张老师说得疙疙瘩瘩,以为提了不该提的问题,正准备受责,张老师已宣布下课,她似乎自顾不暇。
   我们如出笼的小鸟,“呼嚓嚓”振翅飞出校门,自由自在地向四方散去。
    童心释放了,我和方聚仪阿七头一起蹦蹦跳跳往家走。
    “不用考试了,太开心了! ”阿七头快活地说,他去年差一点留级。
    “不要开心得太早,不知文化大革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说。
    “是啊,我爸爸这一阵每天很晏回家,还和妈妈议论什么事。可能要打仗,我想,革命就是打仗。” 聚仪道。
    我来劲了:“真打仗就好了,我们错过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前几年说蒋介石反攻大陆,最近不提了,轧上抗美援越,我们不够资格上前线。总算赶上文化大革命了, 谁和谁打呢?”
    “不管谁和谁打,只要打起来,我们就可以学《红孩子》, 扛起红缨枪去战斗。”阿七头说。
    聚仪抢白道:“红缨枪太小儿科,应该学贺龙,拿两把菜刀打天下,胜利后也可以弄个元帅、副总理当当。
   “中国已经有原子弹,不是拿菜刀的土八路年代了,只要放两颗原子弹,就可以当元帅了。”我提醒道。
   “是啊,已经有原子弹了,可原子弹不是谁都可以放的。” 聚仪有点泄气。
    我“鼓励”道:“没关系,让你爸爸带你去放好了。”
    阿七头哈哈大笑;方聚仪跟着干笑了几声;我笑在最后,笑得最轻,却最得意。
    我们三个人说说笑笑回公寓。若干年后我们才认识到,这一天我们不是与学校暂别,而是与“上学”永诀,是我们断学的界碑,可以终身凭吊。
   二
   下午,阿七头来找我,说不考试了,可以尽兴白相。我虽然无是无非,但和阿七头白相,总有心理障碍。
   福民公寓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壁垒,在汽车间改成的底层和楼上之间。与楼上花高价买下或顶下屋子的富人相比,底层全是贫民,又因姚家的孩子从小满院子爬滚,还人穷志短,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丑事。所以楼上人家叮嘱自己的孩子:不要与楼下的野蛮小鬼白相,轧上坏道,也变成贼骨头。不说姚家,而说“楼下的”,把我家也刮进,我既憎恨楼上偏见,又鄙视不争气的姚家丢我们楼下的脸。
    今天,我决定与“偏见”抗争,勉强应了阿七头。我不擅长他的种种拿手游戏,就和他在一号楼墙荫处下军棋。我们正在棋枰上厮杀,大铁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催开门的三轮车铃声,不知出了什么急事?我们抢着去开门,各拎起一根铁门栓,吃重地拉开门。
    不等门敞足,三轮车逃难似地冲进来,南老爷从门卫室出来,车篷撑着,他看不
   清坐车人,问“是谁啊? ”乔玉珊命车夫停下,付了钱,从车上跳下来。
    南老爷赶上来:“小阿嫂,是你啊”,再把她上下一打量,吃惊道:“出了什么事? ”
    乔玉珊赤着双脚,一手拿花阳伞,一手拎皮鞋,她把皮鞋往地上狠命地一掼,两脚套进去,嚷道:“老爷,勿提了,今天碰到赤佬了,我去妇女用品商店,在门口被一群青年男女拦住。他们穿一身绿军装,兵不象兵,学生不像学生,他们围住我,操着北方话说我穿奇装异服。动嘴还不算,几个男青年扭牢我,一个小姑娘操起剪刀,一刀把我的裤脚管剪到这里”。她怒气冲冲地指着大腿根,“你看剪成这副样子!”
    “怎么有这种事,你为什么不问他们,光天化日之下,没有王法了?”
    “哎呀,老爷,我会这么戆,不跟他们吵,他们说,自己是红啥兵,对我采取革命行动,今天真地碰到赤佬了,红赤佬。”
    看到乔玉珊出洋相,我和阿七头都忍不住抿嘴窃笑。虽然她是延清妈妈,但我看不惯她自以为的少奶奶架势,照阿七头妈妈阿殷讲起来,乔玉珊还是贫民窟长大的呢,居然看不起我们楼下人家,典型的小人得志。
    南老爷见乔玉珊光着两条大腿有失观瞻,劝道:“小阿嫂,算了,还好人没出事,先回去收作吧。”
    乔玉珊趿拉着皮鞋往家走,在大院当中,被正要出门的祝秋艺叫住。祝秋艺左手挽着一只空篮子,右手夹着一根大前门,大呼小叫地扑上来:“哎哟,玉珊,你怎么弄成这副腔调,吓死我了。”
    乔玉珊见到小姐妹,又光起火来:“勿谈了,今天出门碰了一鼻头晦气。”她用手绢抹着汗,又一五一十地数落起来。
    阿殷替南家买菜回来,也轧上去听,没等乔玉珊叙完,插上去:“刚才我在路上也看到一帮人围着一个男人起哄,讲他烫阿飞头,穿香港尖头皮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她搁下菜篮,蹲下身,肉痛地捻了捻乔玉珊裤片:“你看看,这么好料作的裤子剪成了什么样子。”
   乔玉珊反感地扭腿甩掉阿殷的手,恨道:“碰到强盗坯有什么可说。”
   祝秋艺用手压了压自己烫得蓬松的头发:“我不出去了,万一碰到这帮赤佬吃不消。”她把夹在兰花指上的香烟送进嘴,慢慢地吸了一口:“最近里委开会,报纸读得比过去多了,也没听出什么花样,闹出这种事,不知算什么名堂。难道又要搞运动?”
    阿殷说:“古大姐从里委走出来了,正好问问她。”乔玉珊想阻止,阿殷已招呼上了:
   “古大姐,你忙啊?”
    古大姐早就看见她们了,本想绕过去,被唤上了,只好走过来。她把檀香扇顶在头上
    说:“这么热的天,你们在太阳头里做什么?”
    阿殷抢着说:“玉珊出事了,你看她的裤子。”
    乔玉珊一向无视里委会,又对古大姐敬而远之,令古大姐心怀不满。古大姐应付地看了乔玉珊一眼,也不禁愕然:“青天白日出了什么事? ”
    乔玉珊嫌阿殷多嘴,被古大姐追问,不情愿地再述了一遍。
    “古大姐,是不是又要搞新的运动?” 祝秋艺柔声请教。
    “是啊,报纸上说了,开始搞文化大革命了。”
    祝秋艺指指乔玉珊:“这种行为就是文化大革命?” ,
    古大姐被眼前的事弄糊涂了,一时对答不上。这些年,因为有一位副区长的丈夫,在家庭妇女面前,她没有不知道的事情,也没有解释不了的问题,她要撑住自己的面子。她拍了拍扇子,用权威的口吻说:“区里下达的文件讲得很清楚,文化大革命当然是文化方面的革命,像这样在马路上胡闹肯定与文化大革命无关。”
    乔玉珊又气起来:“这也算革命,还有什么人身自由?” 她还要说什么,南延清挤进去,拉了拉她的衣角,细声说:“妈妈,姑婆有事叫你。”一听姑婆叫她,乔玉珊没好气地说:“叫我做什么? ”延清细声说:“姑婆说,你在众人面前,唔 ……”乔玉珊恶声道:“在众人面前怎么啦,我又没做坍台的事。”
    古大姐正担心继续议论下不了台,顺势道:“姑婆叫你,就先回去吧,下次有空到里委会去谈。”
    祝秋艺阿殷附和着劝走了乔玉珊,众人散去。
   三
    每逢农历初一、十五,南荃珍把素持斋,还去静安寺烧香。那天她去时,有一群年轻人要冲寺院,几个和尚堵在大殿门口,双方大声争执。来拜菩萨的人远远站着议论。南荃珍问发生了什么事,旁边的人告诉她,那些学生是北京来的,说寺庙是迷信场所,要和尚关门,还叫嚷要砸菩萨像。
    南荃珍怕出事,不敢滞留,只得负晦回家。她在门口听南老爷说乔玉珊也出事了,又见乔玉珊穿着撕破的裤子和几个人叽叽喳喳说着话,觉得侄媳妇丢人现眼,她不敢直接去提醒,只得让延清来唤。
    南荃珍心神不定地在门廊候着。阿殷怕南荃珍嫌她菜送晚了,抢在乔玉珊前头进门。南荃珍接过阿殷的菜篮,核准了买来的菜和金额,打发阿殷走了。
    乔玉珊后脚进门,没好气地冲姑婆问:“你叫我做什么?”
    “我看一群人围住你,不知出了什么事,叫延清去问一下。”姑婆用关心的口吻说。
    “出什么事?你没看到啊,裤子给人剪了。”乔玉珊一边说一边走进客厅,她扔下花洋
   伞,拉开吊扇,在一张藤高椅上艴然坐下。
    姑婆尾随进去:“你碰到坏人,应该去派出所报告,站在院子里讲有什么用?”
    “我站在院子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你怎么这样讲话,吃生米饭一样,我是为你好,裤子扯到大腿根了,大庭广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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