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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民公寓》被上海邮局海关没收记

   
   邮局海关查扣《福民公寓》
   
   拙作《福民公寓》是一部描写文革的长篇小说,二零零三年在香港出版。从《福民公寓》上市到二零零六的几年里,本人不时委托出版社向大陆亲友寄赠,都顺利送到收件人手上。
   

   今年三月,本人又邮寄两本《福民公寓》给中学老师和同学,原以为也能平安送至,没挂在心上。不料,老师和同学到时没收到书籍,却各自收到一份“接受海关调查通知书”。通知书由上海海关驻邮局办事处签发,告知收件人我的老师和同学:邮寄给他们的书籍《福民公寓》被海关查扣,收件人必须在三个月内去海关驻邮局办事处接受调查,逾期将视作声明放弃、或无人认领、或无法投递又无法退回的进境邮件云云。
   
   如此通知书真是蛮横无理。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 40 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护,除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通信进行检查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通信自由属于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范畴,是公民通过电话电报和信件邮件包裹等形式表达意愿的权利。
   根据这条法律,邮局海关无权扣押书籍类的邮件,即使发现有违禁嫌疑,也只能交给公安和监察机关审查处理。然而上海海关驻邮局办事处不仅违法拆封,还按自己的标准审查后扣押。最莫明其妙的是,收件人无辜失却应得的邮件,非但没得到执事部门邮局海关应有的解释,反而被告知须去海关接受调查。收件人尚没收到读物,不知道书里的内容,如何配合海关调查?真是闻所未闻的咄咄怪事。
   收件人无法应对的调查
   老师是历经文革等政治运动的过来人,收到这样的通知书难免惊怵,来函询问我书的内容,我奉复了他疑问,请他放心,即使用共产党的现行宪法衡量,《福民公寓》也没有任何违法之处,海关无辜扣押只说明他们本身执法犯法。
   我同学打电话去海关质询:为什么没收海外同学寄来的书籍?
   海关办事员纠正道:我们没说没收,只是有疑问需要你接受调查。
   同学说:调查什么?
   办事员说:调查书的内容,你和寄书者的关系?
   同学说:我和同学三十多年没通音信,最近才联系上,他寄一本书给我,还没看到就被你们查扣了,书的内容得问你们了,这是我能回答你们的所有内容,你们也完成了调查手续,现在是否可以放行扣押的书籍了?
   办事员说:不!按我们的规定你必须来邮局海关。
   同学说:我去你们办事处要两个小时,要说的也不过上述这点话,你不是故意刁难吗?
   办事员说:这是我们的办事手续,谁也不能例外!
   同学愤然:那你们干脆说没收得了,何必多次一举说“查扣”?
   寄件人主动接受调查
   得知上述情况后,我就从国外打长途去上海邮政海关,主动接受他们的调查。一个叫叶蕾的女科长接听了电话,她说邮局海关一般不接受寄件人的查询。我说,你们要调查书的内容,没收到书籍的老师和同学无法应对,只得由我这个知情的寄件人代劳了。
   
   我询问邮局海关查扣《福民公寓》的理由,她说书中的内容偏激,我请她解释“偏激”的具体所指,质问她,难道仅凭“偏激”就可扣押书籍?她无法正面回答,就说所谓“偏激”就是不适合中国国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这是她(他)们扣下审查的原因。我提醒她,海关法第二条写的是:海关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监管进出境的运输工具、货物、行李物品、邮递物品和其他物品,征收关税和其他税、费,查缉走私。”根据这条规定,除非邮局海关证明《福民公寓》是走私或毒品类的违禁物,否则含有信函(我支付的是信件邮资)的书籍属于通信物,按中国宪法规定,海关如有怀疑只能交给公安或检查机关审查,擅自拆封查阅信函甚至没收书籍,就是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
   叶女士傲慢地说,是不是违禁得由她(他)们鉴定,而不由寄件人或收件人评判,她(他)们是认定《福民公寓》违禁后才查扣的。
   我随即指出,既然如此,那么此前我从海外邮寄二十多册《福民公寓》到上海,亲友们都按时收到?难道海关法今年作了修订?叶女士说海关法没变,只因她(他)们采取抽查邮件的方法,才出现过往邮寄《福民公寓》漏查过关的现象。这样的解释正是匪夷所思,既然事关是否违禁违法的原则问题,怎能以抽查的方式行事,而且仅看我个人的邮寄情况就知,漏查的《福民公寓》竟是查扣的十多倍。按叶女士的说辞,如果《福民公寓》是一部违禁书籍,那么,她(他)们以前放行《福民公寓》是渎职,反之,就是她(他)们这次查扣《福民公寓》是滥权。
   与时俱进的执法违法
   在我的据理力争下,叶女士只得说她接受我申诉,她(他)们将重新审核《福民公寓》。我乐观地以为时代毕竟不同了,官办在无法自圆其的情况下可能被迫纠错。然而,直到我又打了三、四此电话,她(他)们只是把类似的话重复一遍,我才明白,她(他)们说再审核只是搪塞,她(他)们以为我在海外鞭长莫及,只要拖一阵我就会自动放弃。见我不肯善罢甘休的劲头,她(他)们才露出本相,叶女士用难以理解的口吻说,邮局海关每天扣查不少类似的邮件,从来没人像我这样追问过。她强调,我的追寻不可能改变她(他)们的决定,她(他)们不可能退还扣押的书。
   到此一切都清楚了,所谓查扣不过是没收的代名词,只不过“与时俱进,”明知是毫无理由的枉法没收,也装出依法执事的样子,发出一纸“接受海关调查通知书”,让人抓不住把柄,何况又有几人向她(们)们兴师问罪?
   见我非要问个青红皂白时,老师就劝我,类似不讲理的事在国内比比皆是,如今没收你的书,给你发一封通知书,还比较客气地回答你的疑问,已经蛮不错了,你就算了吧。结果也只能是老师说的“算了”,处置的权力在邮局海关手上,追问了几个月,她(们)们就是坚持没收,又能奈她(他)们何?还不是以算了了之。
   徒然的变本加厉
    上海邮局海关查扣《福民公寓》,发生在章怡和等人的书被禁之际,同时,国内一位知道我遭遇的朋友佐证说,以他二零零二年开始上网的经历证明,上帖的难度一年比一年增加,今年更是稍微“出格”的内容就被删帖,到了几乎无法上帖的地步。所有事实透出一个明确信息,近年来,中共不断加大封杀言论表达渠道的力度,甚至不惜使出文革时惯用的手法。可惜,今非昔比,中共即使想再回到文革时代、重新铁桶般控制信息传播,也不再有与之相应的操纵能力。中共自己管理体系漏洞百出,民间各种力量的成熟对抗,使中共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弄出禁书扣押海外出版物等举措,不过是自暴其丑。
   
   原载香港《争鸣》2007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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