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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智官
·独一无二的反叛者王若望-----目录和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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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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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残梦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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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为何否决里斯本条约?
·风骨永存的王若望
·不堪提起的沉重
·改变我人生旅程的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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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一

   “老张,老张在吗?”石俊在天井下问,声音急迫得像求救。发生了什么事?我忙离开电脑走出门,刚站到铁栏杆前,他又迫不及待地催:“老张,你快来一下!”我赶紧一边沿着露天铁楼梯往下走,一边在夜色中辨识他的表情。不待我走近,他就推开厨房的后门,引我进去:“老张你看,这活怎么干下去!”我不知他所指,隔着浓烈的油雾,看见小高站在油煲旁,手上捏着捞面拖鸡的笊篱,尴尬地说:“老石,你今天到底怎么拉,还把老张叫来?”
   我当了丈二和尚,再转向石俊:“什么事弄得这么紧张?”
   “你让小高说......”石俊用手指撮着前额,一副无奈的样子。
   小高默然了一会儿才难堪地说:“我也不知今天怎么啦,我和平时一样地切青椒,老石说块过大;炸面拖鸡,他也说太焦,老张,你说,叫我......”小高被炉火烤红的脸膛也快急焦了。
   “老张,你听这话,这店到底是我开还是他开?”
   “老石,你不能这样说话,你认为我做得不好,我虚心学,可你说我今天和平日不一样,我没发改啊,”小高把笊篱举到我眼前:“老张,你看这面拖鸡是否炸过头?”
   我从小高委屈的面孔转到笊篱,面拖鸡确实和平日一样金黄,但石俊是老板,打工的小高不认错收不了场:“小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石俊开店好几年,他掌握顾客的口味,他说你炸得太焦,意思就是应该炸嫩些,吃口更佳......,”
   正说着,传饭盒的小洞窗开了,站柜台的英国小姐在外面说:“两客菜好了吗,顾客在催了。”
   我乘机圆场:“顾客等不及了,小高,我帮你看一会儿油煲,你快去配菜。”我走到小高身边,给他使眼色,又对石俊说;“快起火炒菜吧。”
   石俊和小高配合着忙完,气氛才慢慢缓和下来。
   我回到楼上,心里有点怨石俊。当初他托我找帮工,我就建议,最好找大陆来的偷渡客,他们钻进厨房就死心塌干活。可他偏要刚出来的留学生,说整天守着锅台憋死了,要找一个闲下来可以聊天的伴儿,到底是博士店老板,想法就是不一般。我按石俊的要求物色了小孙,他在我做研修的大学读硕士。但小孙没做满两个月,石俊就把他辞了。根据需要辞工很正常,只是石俊的理由太怪,嫌小孙话多尽吹牛,他不是要找会侃的人吗?当时我以为小孙落下什么不是,石俊不好意思说破,就随便找个借口。事后又为他引来这个攻读博士的小高,谁知两人相处不到一周也崩起来了,学问真是长脾气的土壤。
   我看了会书刚准备上床,又听到石俊叫:“老张!老张!......”我披起已脱下的茄克衫出去,他仰着头,“老张,下来吃点什么吗。” 我有点迟疑,“已经一点了吧。”他说:“刚才打扰你,生我的气了吧?”我只得下楼。”
   店已打烊,厨房里也熄了火,收拾干净的案板上放着两大盘菜。“老张,你看,现在的年轻人还了得,气得晚饭也不吃就走了。”石俊拉过一张凳子,“老张,你坐,不吃我们自己吃。”他搛了一个烤鸭腿往我的碟子上送,被我挡住,我哪里吃得下,就换了一只鸭翅慢慢啃着作陪。
   石俊咬了几口鸭,怒气未消:“自以为在国内大学教书,了不起了,要自尊要面子就不要到餐馆来打工,只知赚钱,不知忍受,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说你还是客气的,当初,我也是堂堂博士,照样在香港人的店里干活,还给没文化的老板臭骂呢。”
   石俊也不提小高的名字,把我当作小高的替身发泄,我挨了牵怪似的不自在,明知他这番话和找人时自相矛盾,也不便说什么了。
   他也不用我回应,又说下去:“这些年轻人,在国内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出来就读硕士、博士的,太一帆风顺了,除非你不要钱,否则你就得在此受气,尝尝人生的另一种滋味。”
   “你为了这‘滋味’才找留学生的?”我没好意思说出口,嘴里的鸭肉实在不是味。
   石俊泄尽了火才回到“正题”:“老张,网上有什么新闻?”他有台电脑,但没时间上网,就让我传消息。今天我提不起谈兴,就草草地的罗列几件:无非是国内政局动向;大陆和台湾关系;中东危机;朝鲜半岛局势。
   石俊照例一套套地发议论,还带出亨廷顿和福山的名字,评说“宗教文明冲突”及“历史的终结”。他喜欢用这些时髦的名词,显示话题的高深,他始终意识着自己的博士背景,也是提醒别人,自己是出于无奈才当小餐馆老板的。
   次日中午,我正在学校餐厅吃三明治,小高拿着一份热狗和一杯饮料坐到我旁边。
   “老张,请你帮我辞了石俊那份工,我不干了。”小高还在生昨天的气。
   “你刚做了一个多礼拜,哪能说辞就辞,一时半刻让他到哪儿找帮手。”
   “我管不了那么多,他真缺我就不能用那种态度。”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他脾气这么怪!我去打工的第一天,他不教我厨房的工作程序,只一个劲地问我国内大学的近况,如何评职称,教授的薪金多少?副教授又是多少?问得耽误了干活,开店后手忙脚乱。第二天,他却责备我怎么这个不会,那个也不会,弄得我莫名其妙。
   小高喝了一口橘子水,“昨天一起备菜时,他和我谈过去的读书经历。我说自己这茬人还算幸运,赶上文革后开始上学,接受了系统教育,底子打得比较扎实。石俊立即反驳:我们那批人虽然文革时没读什么书,却是恢复高考时进大学的,那时十年人才一起竞争,都是百里挑一的尖子。还说他本科毕业时,一个班最多两、三人考上研究生,当时的导师都是著名的老学者,并且只招一、二名学生,哪像现在,教授十个、八个地带博士,后来竞争公派出国读博士更是麦芒上的颖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有口无心地‘贬低’了他,赶紧后悔的弥补,说你讲得很对,我们大学各系科的骨干都是那几届毕业生,他们大多数有丰富的社会经验,搞科研思路活跃,尤其是国外回来的,都是学科的顶梁柱。不是我瞎捧你,以你的能力,回国内大学,至少是带硕士生的教授,可惜你在此开餐馆,才华全浪费了,你当时怎么决定留下来的?谁知愈解释愈坏,他突然粗声恶气地说,别再说了,马上开店了。我这才注意到他脸暗得很难看。后来他就找茬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我解释几句,他就去喊你了。”
   小孙跟我说过类似的事,他对石俊说现在国内有名气的经济专家,讲演一次至少一万元人民币,像石俊这样水平的教授,出场费至少五千,等于在这里站几天锅台,结果石俊也光了一场火。
   “他一个博士在这里开餐馆,既不甘心又下不了回国的决心,心里苦恼,扯到这类的话题,哪会有好情绪。” 我只能设身处地地替石俊辩解
   “有什么可矛盾的,要图名气和社会地位,说好听点体现自己的价值,就回国去,既然留在国外,就死心塌地做‘外国人’,不必对国内的事那么牵肠挂肚。”
   “哎,说起来轻松,论到你作同样的选择,可能也会为难的。”
   “老石当时怎么留下来的?”
   “我来英国不过半年,也不知详情,老留学生留下种种传说,也不能作数,总有什么原因吧。”
   “那他为何不去找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
   “他专攻英国文学,在中国可以当专家,在这里就是班门弄斧,他连小学都去应试过,最后不得已才开餐馆。”
   “他不是折腾自己吗?最后还折腾别人。”
   “了解了他的心情,就别计较他了,再说,想打工赚钱,到哪儿都一样。”
   小高给我说动了,再给自己一个台阶:“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再试一段时间。”说完叹了一声:“人跟人就是不一样,你也是那一茬的大学生,不是在海外坚持做学问。”
   “你只见我在这里‘快活’地做学问,哪知我以前?”我还想说,石俊虽然荒废了学业,至少全家在此安居“乐业”,而我为了心灵的自由,至今与妻儿分居三地,忍受着肉身的不自由,最后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二
   石俊的餐馆只忙后半周,其余生意清谈的日子,他就一个人在厨房里顶着,闲时翻翻英文《读者文摘》,那是他脱口而出的新理论的来源。
   我晚餐自炊,短缺了油盐酱醋,就直接去石俊的小库房买,有时见他闲着就随意问,今天不忙?他立即满不在乎地说,不忙,不过我无所谓,只要钱够花就行,也不想发大财。终究是文人做生意,既是潇洒也是捉襟见肘。我主动为他开解,说来这里开餐馆的香港人都是厨子,你是读书人没法和他们竞争。他听了调子一变说,那倒不一定,这里的餐馆按当地人的口味做,就那几个花样,对烤鸭的火候和加喱的调制等关键技术,我都作过精心研究,有自己的一手,比菜的质量我决不会输。
   不服气的口吻,好似文革时受批判的人自辩反驳。
   一次,我回来得很晚,炒蛋时断了葱,去问石俊要,进厨房时,他正握着一只放在空炒锅里的铁勺发愣,他闲得沉不住气了,今天是星期三,往常应该比星期一、二略忙。
   石俊把葱递给我时问:“你刚回来?路过‘小香港’时他们看上去忙吗?”
   “有几个顾客在等餐,看上去挺忙的。”
   “真的?”石俊先一楞,然后不出所料地说:“难怪这里这么清闲?原来......”他顿住不说了,仿佛不愿揭穿谜底。
   “你的生意情况和‘小香港’有关?”我不无疑惑。
   “商场就是战场,有时候也是你死我活的。”
   我仍不信任石俊的掌勺工夫,“香港老板可能有一些特色菜吧,你何不去讨教一下,人家吃这碗饭出身,开店的时间又比你长。”
   “我和你说过,论炒菜工夫我是不输的,哪里有什么秘诀。”他用手指撮着额头思索着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你能否去一趟‘小香港’,温老板不认得你,你装作一般顾客买两客菜。”
   “你从来没尝过他们的菜?” 我不太乐意做这事。
   “过去吃过,想了解最近的变化。”我刚走出门,石俊又用话追我:“对了,你再拿一份他们的价目表。”
   “小香港”在另一个街口,穿过有信号灯的马路就到了。
   我在柜台点了石俊指定的两样菜,然后坐在长椅子上等。这当儿送餐的英国人回来,他撑开厨房门去拿菜,我不经意地往里张了一眼,不由吃惊,对比石俊的肮脏厨房,这里简直是餐厅:从四个锅台到地上没有一片污迹;炒菜用料整齐地放在一排塑料盒里;各种调味品搁在灶台前;两个巨大的排气扇抽得不留一丝油烟;铝合金的排风管擦得闪亮。温老板在下手的配合下有条不紊地炒菜。
   我知道石俊败在那里了,为了证实,随石俊尝了两口买回的蚝油牛肉和青椒鸡片,果然,‘小香港’味道也远胜一筹。
   石俊一边嚼着我买回来的牛肉一边看“小香港”的价目表:“怎么?他们的价格反而调高了,每客菜还比我的多五十便士,这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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