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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傳珩:公務員「國考」暴熱背後─政府扭曲的價值信號

   
   
     實際「國考」人數突破百萬
     中國特色制度性決定了公務員「鐵飯碗」,待遇好,地位高。
   

     日前,「你報公務員了嗎?」已成為一些大學生的流行問候語。自從二○一○年國家公務員招錄考試開始報名以來,「刷人數」已成為不少考生的熱門話題。所謂「刷人數」,就是借用他人的身份證進行註冊報名,造成自己想要報考的崗位看上去報名人數很多的假象,以此嚇退部分競爭對手。這也成為「中國特色」的一種特有現象。十一月二十九日,中央機關及其直屬機構公務員錄用考試公共科目筆試,在全國三十一個考區四十四個城市的八百八十七個考點同步開考,有約一百零四萬人報名確認參加公共科目筆試,實際參考人數首次突破百萬大關。由此可見,當下公務員千軍萬馬投入爭過獨木橋「國考」戰役之暴熱。這似乎是中國傳統知識分子「學而優則仕」的一次本位價值的回歸。
   
     在中華文化中,知識分子被稱為「仕」。他們大多認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而對經商賺錢不屑一顧。因此,知識分子做官本也無可厚非,知識至少可以使官場含金量高一些。然而,據作者瞭解,如今有這麼多的博士、碩士們求官,卻是崇尚功利,為官場腐敗所吸引。這不能不使人們對現代意義上的知識群體價值取向產生憂慮。
   
     知識群體的社會角色發生裂變
   
     文革時期,知識群體社會地位不斷下降,以至淪於「臭老九」、受批判、集體性失語的可悲境地。改革開放後,政府改變了知識分子的政策,導致知識分子隊伍的擴大和社會地位的提高。同時市場化的改革,又使得金元思想在中國逐漸流行,帶來思想上的「向錢看」。一九九二年以後,國家分配政策進行了調整,開始實行「以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制度相結合」,在某種程度上又改善了中國知識分子的經濟地位。而在經濟分配利益格局中,由於一部分知識分子棄學從商,投靠利益集團,其收入大幅度提高,進入了中產階層,其政治態度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如同伴隨著市場經濟的社會各階層分化一樣,知識群體的社會角色也發生了裂變;而知識分子這種經濟地位和價值取向的變化,又造成了這個群體本應共同具有的獨立性和批判精神的喪失。
   
     四十位教授爭當一個處長
   
     眼下,知識分子又從棄學從商、投筆從藝等轉向爭考官員。「仕途」的誘惑,使這個群體再次找到了提升社會地位的捷徑。對此,廣東省政協科教衛體委員會副主任劉紀顯說,社會上有一種怪現象,認為學問做得好就一定要當官,不當官人家就認為你有問題。廣東省教育廳黨組副書記譚澤中說,「深圳一個處長職位,竟有四十個教授來爭!」
   
     記得知識社會學創始人曼海姆曾說,「知識分子」是「自由的漂浮者」,即一個沒有根基的社會階層,因為不明確他們隸屬於哪一個集團,因而有著自由思想的特點。這種特點就是「在沉沉黑夜中擔當守更人的角色」。但今日中國的「知識分子」,正遭受著社會輿論前所未有的質疑:不僅僅是他們價值觀的分化受到非議,其人格媚利、媚權、媚俗更遭到嘲弄,就連同一些「傍大款」的「學術成就」,也都為人嗤之以鼻。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國內知識界曾有過一次主流文學家與主流經濟學家的文化對話,當那些從大利益集團走出來的經濟學家提出「經濟超越道德」的命題時,立即遭到了「知識良心」未泯的文學家們的反擊,結果鬧得幾乎不歡而散。而與此同時,文學家們表現出的對當前中國重大經濟問題和事件的冷漠與偏激,也令經濟學家們反唇相譏。這可以視之為一次知識分子價值觀衝突的大論戰。
   
     一個時代,如果知識分子在金錢和權力的困窘與誘惑面前,心智貧窮,理想墮落,獨立品格喪失,就意味著知識群體精神生命的萎縮。正是在這種時代性質疑產生的背景下,章太炎的狂狷、魯迅的鋒芒,顧准的故我與馬寅初的堅守才更為人們所懷念。
   
     「知識分子」一詞,最早出現在一八九八年的法國。當時一些文人發表文章對社會現象發表評論,文章的題目就是《知識分子的宣言》。此後,知識分子在法國就是指那些對現實和傳統具有獨立批判精神並且有知識的人,批判成為了知識分子直接或者間接地干預社會的責任。批判性從此便成為了知識分子的立場。
   
     誰來傳承創造性和批判精神?
   
     反觀今日中國,在中南海拒絕異見,封殺批判,誘導「跟黨走」升官發財的利益取向作用下,二○○八年「國考」報名人數八十萬,二○○九年「國考」報名突破百萬,達一百零五萬,今年則創造一百三十五萬的歷史新高。僅從三年數據分析可知,報考人數直線上升,而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正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理想境界的傳統「仕」人。如此公務員報考「暴熱」的背後,難道不是政府在扭曲價值信號──那些具有良好教育的青年知識分子們,不僅不再甘心「擔當守更人的角色」,甚至不希望從事創業性或生產性的工作,而是渴望以準官員的身份,以「喝茶看報」的「服務」方式,分享納稅人提供的滋養。由此以來,今後之中國,誰來傳承我們民族的創造性與批判精神?
   
    (<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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