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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散文

    我家附近有个架在十字马路口上的地铁站。每早六、七点钟,我都必须经那个地铁站的行人道,转到另一边街去搭巴士,赶到居于外区我的儿子家去,帮其料理家务。因为我的儿子与媳妇白天都得上班,家里缺少帮手。
   
    在地铁站里,几乎于一个不变的位置上,我一定看见一个老人。
   
    他拎着一个大胶袋,面朝地铁出闸口站着,木无表情,只是眼睛有点转动,专注于出闸乘客的双手;当看到乘客的手上拿有报纸时,他就有点喜形于色,稍稍挪动那似乎僵直的双腿,趋向于前,略露要承接那报纸的姿态。好些拿着报纸的乘客,好像也早已知晓他所表示的意思,走到了他的身边,将报纸交给了他。他像完成了一件伟大而又艰巨任务般的,慎重的将接到的报纸收到那个大胶袋里去。很块,他又直了身,准备去接收另一份报纸。他单调的、凄酸的重复着他的活路。乘客像流水般的涌过,他有时却隔了好久好久也未能接到一份报纸。

   
    毋须赘述,他收下这些报纸,是当做废品拿去废品站变卖,以换取几个钱的。好些老人,无以为生,便是靠着勤勤劳劳的四处去拾荒,捡拾烂铁碎铜纸皮,卖得些钱来延续生命,艰难度日。他大约是老朽得走不动了,又少不得那几个钱,便想到移步到地铁站里来,站在那儿收集人们的报纸了。地铁站里有免费报纸派发,乘客上车时随意的拿了一份,趁车行时的余暇,浏览一下,到下车时为了赶路,手上的报纸便是多余的了。他站在那里接下人们手上的报纸,倒也不失为是一个好办法。
   
    一斤报纸大约卖得四至六角钱。他一个早上又收集得到几斤报纸呢?了不起有十斤吧!那也就是他经过一番辛劳之后,可以挣得到四至六块钱。这几块钱于他当是个大数目,少不得的,要不,他肯定不会天天的、风雨不改的到地铁站里来。
   
    他头发花白,双颊凹洼,嘴巴扁平,皱纹交错,虽现露出一份纯朴、忠直和不屈,但更多的是铺满着数十年的沧桑和无奈,标示凄苦。岁月摧残,人不胜荷,他已是体弱难支,风烛飘摇的了。
   
    时令进至冬天,风刀霜剑,晨早就更是寒气袭人。那天早上,我穿了厚厚的棉袄,缩着子,出得门口来,上路前行,还是冷得发抖,不免心想,要不是有任务在身,这样的大冷天,我是万万不会出门的。到了地铁站里,一看,依旧见着他,仍然是那样的、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他着得比我单薄,上身瑟缩一团,贴在身旁的那个大胶袋在抖动;还有一样平日所无的体征:他气粗,喘嘘嘘的。我心深处生出怜惜之情:他也是有任务在身啊;他为的是那几块钱!
   
    几块钱的背后是怎样的苍凉故事?他的老伴呢?他的儿女呢?许是老伴先一步走了,许是无儿无女,又许是儿女无孝弃他无顾,再许是儿死女亡他得抚养孙儿,还是他从来就贫困潦倒孤苦伶仃……到如今日薄西山,他尚须鼓起一口气,苦苦的去挣下几块钱,以维持生计。我想得很多很多,想到人生中的凄风苦雨,想到草根阶层晚景的酸楚──他一定有难言之悲之痛!他没能像我那般去操持儿子的家务,多少也享点天伦之乐。我想到该上前去跟他打个招呼,交个朋友,聊聊家常;或许我能给他一点抚慰。
   
    第二天,天气转好,较为暖和,早行的人穿着少了,没了昨天那般的臃肿和狼狈。我提早出门口,走进地铁站,第一眼寻找的是他──那个老人。一整天来脑子里都盘纒着他,有点惴惴不安;我决意在这个早上实践我的企望,靠上他,试着打开关系。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看不见他,第一次的看不见他;昨天北风澟冽,他都还在,今天东风拂脸,他却不在了……
   
    从那天开始,往后过了无数日子,还是看不见他;他从地铁站里消失了,在他常站的那个位置上,无留下半点痕迹。他是中了彩票,一朝发达,不会再来这个地铁站了,抑是他年老体衰,一卧不起,无法再来这个地铁站了?我不知他姓甚名谁,不知他住在哪里,我无以忖测他的吉与凶,我稳稳的只有点不祥的预感,我愧恨我向他示好的意愿来迟了。
   
    每一个早上,地铁站里依旧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可就是再也不见那个老人了。好些出闸来的人,将手上那份多余的报纸,随意的抛到垃圾桶里去,然后匆匆赶路。有谁还会记起那个老人?
   
    我也是要将那个老人忘掉的了,无可奈何啊!他日的我,又是如何,我胸腔里充塞着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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