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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族萨满歌舞的根基与传承说

满族的萨满教,被视为东北亚各民族宗教信仰的集大成。"①其所具备的代表性与热烈虔诚的满族萨满歌舞所具有的典型性,是本文选题的出发点。为探索作为通古斯传统音乐一个支脉--满族萨满歌舞的源流,笔者依亲自采录、考查的满族祖传萨满史料为据,力图从五方面加以阐述:
   
      满族族源、族籍、族系及其生存环境
   
      满族的先民们祖祖辈辈劳动、生息、繁衍在"白山黑水"之间这广袤的土地上,因此,世世代代的满族人都把长白山、黑龙江作为根基--发祥圣地。"满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白山黑水是满族人的故乡,也是满族文化的摇篮。先秦典籍中提到的古肃慎人就是满族的远祖。"②"在我国东北居民中,最早见于史书记载的,是商周时代的肃慎人。同属这一族系的,还有汉魏时期的挹娄、勿吉,隋唐时期的靺鞨、辽金元明时代的女真。满族是在明代建州女真、海西女真的基础上形成发展起来的。"

    3满族不仅以勤劳、勇敢,精骑射的"引弓之民"而著称,而且还以爱说好唱、能歌善舞而闻名。满族有本民族语言文字。满语属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满语支,分北部和南部两个方言,满文是16世纪末在蒙古文的基础上创制的。清代以来
    ,满族和汉族交往增多,满族人民逐渐习用汉语、汉文。目前,除在黑龙江黑河市和富裕县还有少数人能讲满语外,绝大多数人早巳通用汉语文。
   
      满族信奉萨满教由来已久,影响深远。早在三千年前满族的远祖肃慎人,"死者其日既葬之于野,交木作小椁,杀猪积其上,以为死者之粮。
    ……其国外东北有山出石,其利入铁,将取之,必先祈神。"⑤土耳其学者阿·伊南在《萨满教今昔》一书中说:"据公元519年的一份资料记载,在肃慎人中有个女萨满……,在帐蓬里斋戒了七天,祈祷了一整夜。"⑥其后裔称为"黑水靺鞨,居肃慎地,亦曰挹娄,北魏时曰勿吉。……死者埋之,无棺椁,杀所乘之马以祭。"⑦《满族文学史》
    (页58)说"渤海崇信以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和万物有灵为内容的萨满教。"辽灭渤海后,靺鞨改称女真。据《女真史》说:"女真人信奉的是珊蛮(萨满)教。这是一种没有系统教义、教规,以'万物有灵'为思想基础的原始宗教,又是崇拜自然、崇拜图腾、
    崇拜祖先的多神教。萨满教主张三界说,即天界、人界、地界。萨满是沟通人与神、鬼之间的代言人。他借助于奇特的仪式、服装、法器和特殊的社会地位,获得具有支配神灵的能力。"金代女真人大批南移,他们把萨满教也传播到山海关之内广大汉族居住地区,因而,南宋人徐孟莘在
    《三朝北盟会稿》一书中记述了"珊蛮者,女真语巫妪也。以其变通如神,粘罕以下皆莫能及。"当时女真"其疾病则无医药,尚巫祝,……所有祭祀饭食之物尽焚之,谓之烧饭"。《金史·礼志》载;"金之郊祀,在于其俗,有拜天之礼。"和《金史》卷六五《谢里忽传》载:"国欲有被杀者,必使巫觋以诅祝杀之者,迎系刃于杖端,与众至其家,歌而诅之。"甚至,"阿骨打起兵反辽,祭天誓师,用的就是萨满教仪式。"⑧看来当时这种巫觋诅祝不仅广泛应用于民间成为风气,还用于朝廷的军事行动等,"成为生女真的国俗。"⑨"昭祖既是生女真完颜部的首领,又是巫者(萨满),是兼军事、宗教两种职能于一身的"。⑩金代帝王与女真百姓对萨满教都很热衷,萨满在宫廷和民间的活动甚为兴盛。如此国俗民风一直沿续到明代女真和满族之中。后金、清代以来,满族帝后与平民,均继承了祖先信仰供奉萨满教的传统。正因为清宫廷和满族民间,经常有萨满活动及其记载方面的长期丰富的积累,所以《萨满教与东北民族》一书称:"满族的萨满教可以视为东北各民族宗教信仰的集大成者,它保留了比较完整的宗教形态"是可信的。我们在实际考查中认识到,时至今日,满族文化遗产的蕴藏量相当可观。我们中华民族这笔巨大的传统的精神财富, 早已为世界上许多国家研究萨满教文化的专家、学者所青睐。
   
      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俄国莫斯科大公的使节艾维尔特·伊斯布兰特·伊代斯和他的同伴亚当·布兰特一起访问了中国。在他们撰写和发表的中国旅行记中,第一次把满族的"萨满"介绍到全世界(《神秘的萨满世界》页2)。
   
   
    1840年鸦片战争后,中国逐渐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一些帝国主义的入侵掠夺了我国大量珍贵文物,满文抄本《尼山萨满传》被沙皇俄国的个别文人盗走。现藏列宁格勒的图书馆和东方学研究所等处,成为"全世界最完整和最珍贵的藏品之一"。据有关学者统计,迄今为止"《尼山萨满传》已有俄文译本,朝鲜文译本、中文译本、德文译本
    、意大利文译本和英文译本 "⑩等问世。由此可见,满族这一说唱结合,娓娓动听的神歌,以其文化瑰宝身价登上了世界文坛。
   
      满族信仰供奉的神位、神像、神偶、神案子、神本子、神谕、神谱的基本概念,这里所指的是人们心目中(即实际供奉)的神位、神偶、神像和记录这些神灵的神本子(亦称《神谕》、《神册》、《神书》、《神谱》)以及彩绘的神案子而言的。换言之,神本子是文字的神谱,神案子、神偶是形像的神谱。
   
      满族人的信仰具体而又鲜明体现在神谱之中。满族人对神案子、神偶、神本子都是无比神圣地敬仰和极为虔诚地供奉。各姓氏的满族人均将祖传下来的神本子、神案子、神偶恭为真实的神谱,敬神谱为信仰上的根基,代代相传。
   
   
      石氏家族的神谱含"家神案子"、"大神案子"两幅,木雕神偶(满族称"瞒尼")三十多尊;满语的《家神本子》、《大神本子》二册(系1928年春立)。这些神谱,常年装在神箱子里,连同烧香跳神所需的神器、响(乐)器等物,一并供奉在族中专设的"堂子"室内神箱架子上。平时,每月初一、十五,必由穆昆达(或萨满、或栽立)照例焚香叩头而拜,逢年过节则摆上供品,焚香,众族人行三拜九叩礼,以表示满家男女老少永远不忘根基之心。只有当某家举行烧香跳神典礼时,人们才可在施祭的"神堂"见到悬挂在西墙正中位置的"神案子"和排列于西炕沿红布上的各位瞒尼(即"神偶")形象。只有在烧香跳神活动中,人们才能看到诸位附体的神伸展动作的形态,以及听到有关神歌的声音。诸多神声形的汇集,展现出丰富多彩、质朴热烈的场面和情景,进而使人们感受到某种乐趣和一种美的享受。久而久之,这种具有一定艺术欣赏价值的萨满跳神,逐渐形成为一种群众娱乐文化传统。这里应提上一笔,有些满族的"神本子"一直珍藏在萨满、栽立手中。正是他们保存下来的这部分手抄本子,才为我们提供了真正翔实可靠的史料。
   
      据石氏家族神谱所载;满族神祖(主),居住在"老白山",其名号为辍哈占爷,他被满族视为神的首领。在石氏彩绘的"家神案子"中辍哈占爷是唯一的神像。家神案子是烧香跳神首先悬挂的,唯有布置妥当了神堂与神坛,各项准备就绪,这才能开始跳神。凡跳家神必定按着程序依据家神本子进行。通常人们将跳一回家神叫做跳一铺(蒲)家神(满语称啡哩),笔者认为铺与蒲皆为谱的谐音讹字,正确的应是一谱。石氏家神本子所载的一谱(即十啡哩)分别是:震米,南炕家神、西炕家神,换索(佛都妈妈),庆太平、出征、病灾、
    奥都妈妈、顺星、祭天(念杆子、给外头)等。在石氏"大神案子"上,"辍哈占爷"是唯一最高尊位的神像。在石氏"大神本子"中,"辍哈占爷"列为众神之首。其余众位是:六位太爷、三十一瞒尼和鹰,雕,虎、豹,熊,野猪、蟒等二十六位野神。
   
      上述神谱,充分展示了满族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先崇拜多神信仰。在此,需要澄清如下三个问题。首先说太爷。这里指的是,从前满族老萨满死了以后,成了神,归位于老白山,神案子上有了画像,神本子上排有神位、列出名号之神为太爷。这太爷神,绝不同于"家谱"上用朱笔写的曾祖父,用黑笔写的曾祖父。满族家谱与神谱不同室。
    满族烧香跳神不超度亡魂,不烧纸钱。其次说瞒尼,石家供奉的瞒尼神偶,皆为木雕似古代男俑状,身上反穿带毛的猪皮衣裤。传说他们是满族祖先在母系氏族社会解体后,逐步过渡到父系氏族社会部落时期,能征善战较为原始的英雄神。其三说野神。这里泛指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动物神。如狼、虫、虎、豹、鹰、蟒、雕等等。所说三种神,都是附体的神,被称为"放大神"。其中太爷、瞒尼附体后,神的说唱均可与栽立对答。而野神附体后,只是模拟某种动物的动作,或呼出某种动物的叫声。这一切,人们都是从满族烧香看神中领会到满族先民们古代崇拜意识形态的根基和传统。
   
      满族萨满歌舞的"原声腔"、"原生型"及其渔猎文化特征
   
      满族的萨满歌舞,都是依赖于萨满教特有的祭祀典礼仪式(俗称烧香)萨满跳神活动的存在而得以展现的。我们从满族实际烧香萨满跳神的表演中见到的喝喝咧咧,似呼喊似唱的说着唱、唱着说、乐中舞、舞中歌的场景姿态或呼叫歌声里,体会到这种歌舞颇具热烈虔诚的性格及其"原声腔"、"原生型"的特征。
   
      我国北方,天寒地冻,生存在这里的人们崇拜火,大搞火祭活动,不仅是构成地域文化的某种基因,也可窥视到这里人的性格与对火的特殊感情。作为"白山黑水"间土著居民的满族及其先民们,有着丰富多彩的火祭活动。本文所介绍的"神谱"中陈的"火炼金神"(即"跑火池")、"金花火神"、"金炼火龙神"、"金钱豹神"(即天上盗圣火的女神,俗称"吹火炭"的神)等等,在满族烧香放大神中地位非常突出。特别是"跑火池"(即"火炼金神",满语称"爱新哈克沙腓恩都力")所展现的惊险、壮观、神奇、火爆的场景和它所显示出满族人勇敢、粗犷、强悍、机智的性格,堪称"放大神"的突出典型。
   
   
    白山黑水,深山密林,江河纵横,禽兽栖,百鸟鸣。"神谱"所列几十位"野神"(即动物神)为我们探索以狩猎为生的满族同诸多动物的联系及原始图腾崇拜提供了可靠的佐证。就兽中之王老虎而言,此"神本"中记有六种:"飞虎神"(长有翅膀)、"母卧虎神"(抓虎崽子)、"公坐虎神"、"悬离虎神"(眺山洞的)、"金虎神"、"大黑虎神"。由此可以推断,满族先民对虎观察的精细,才能对虎分得如此清楚。满族祭"七星"拜"北斗"和崇奉鹰、雕、鹊、蟒、狼、熊等等野神群体形象,充分表明"巫术歌舞与狩猎结合最密"○12是"植根于原始社会渔猎经济基础之上的上层建筑"○13的反映。
   
       萨满们"以鼓舞百兽"所做出最初模拟的姿态或音声,被称之为"原生型"、"原生腔",可谓萨满歌舞之根源。《中国音乐学》(1980.1)《巫术音乐研究》一文所说的"既非口语又非歌唱,但既是口语又是歌唱的旋律(或曲调),以及既非乐器又非祭器,但既是乐器又是祭器的鸣器。"正同满族的"喝喝咧咧,似喊似唱,说着唱、唱着说,乐(鼓)中舞、舞中歌"的形象非常吻合,应是"原声腔"、"原生型"的雏型。由此,我们可看到作为"前音乐"○14的巫术音乐的一些规律,认识到"原声腔"、"原生型"的文化特征。进而有关专著明确指出,"没有神鼓就没有萨满教,神鼓是萨满全部活动的根基"。○15纵横观之,"神秘的萨满世界--中国原始文化根基。"○16这种说法是颇有见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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