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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教与氏族地理


   摘要:地理环境与早期人类的生产生活关系至为密切。北方先民在适应地理环境的同时,也积累了丰富的地理知识,形成了特殊的地理观念,其中相当一部分在萨满教中体现出来,并通过萨满教传承下来,成为北方民族别具特色的氏族乡土志。
   
   关键词:萨教教;氏族;地理
   

   萨满教与氏族地理

   
     地理环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在人类社会早期,环境对人类的制约作用更大,人类对它的依赖性也更强。为了生存,原始人在爬山涉水、迁徙不定的采集、游猎等艰苦劳作和抵御野兽侵袭的生存斗争中,逐渐观察、熟悉、认识了自己所生活区域的地形地貌、山川草木、江河湖沼及禽兽虫鱼等生态特征,积累了丰富的地理知识。原始萨满教保留并传承了北方地理知识,许多萨满本身就是氏族地理通,掌握丰富的氏族地理知识。这一方面是为了适应祭祀活动的需要,如选择祭神圣地、萨满葬地等,更主要的是为了氏族的生存与发展。本文试就萨满教与氏族地理做一初步的探讨。
   
     一、地域观念与地域守护神
   
   地域性是原始萨满教的重要特征之一。生产力的低下,使原始人类对所生息的地域环境具有强烈的依赖感,这些必然在萨满教中有所反映。一方面,地理环境影响着原始萨满教的形式与内容,如崇拜对象、祭祀仪式、祭品、祭器等都带有鲜明的地域色彩。另一方面,在萨满教神话、观念与仪式中,突出地反映着人类对地域的依赖和地域至上的观念。
   
   对地域的依恋表现在萨满教中便是地域神的产生。事实上,各氏族所奉祀的自然神,本身就是地域神,如山神、河神、树神等,并非泛指,而是指自己氏族内特定的自然物,它们是萨满教祭祀的特定对象。如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努图克人奉多克多尔山为神山。多克多尔山是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境内嫩江东畔的一座小土山,相传多克多尔山使先人免遭洪水的苦难,后人得以平安。因此,努图克人多少个世纪以来,一直在祭它。①
   
   随着萨满教观念的发展,在北方一些民族中产生了主司地域安宁的神祗,其形象多为神鸟。阔野鸟、白水鸟、乌鸦等均为萨满教地域守护神,这些鸟被神化并被赋予守卫地域的神圣职能,源于北方渔猎民族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对这些鸟的习性的认识和崇拜。此类鸟天性机敏,对瘟疫、烟火、野兽有极强的反应能力。它们终日盘旋在其所栖息的水滨、山林、草原的上空,甚至飞至人迹罕至的角落,遇有特异情况,便呜叫不停,为人类报警。如白水鸟每天早晨沿江滨、河畔超低空飞行数十里,然后再返回原地。如见岸边有死尸、牲畜尸骨等异常情况,便厉声呜叫,群鸟盘旋于天上,久久不肯离去。人们便可据此判断有异情发生。因此,在满族神话中,白水鸟被尊奉为“巡江女神”。在萨满教观念中,对乌鸦的崇拜悠远而普遍。乌鸦与白水鸟习性相同,只不过乌鸦巡飞于林海、阔野上空。如遇野兽、僵尸、烟火,乌鸦群鸣报警;如发生火灾,乌鸦能辨别火势,朝着火灾蔓延的相反方向振翅高飞。
   
   此类鸟的独特习性是先民们可望而不可企及的,它们对人类的助益更使人们敬仰、感激不已。在萨满教观念中,它们熟知氏族的疆土,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在它们双目双翅的庇护之下。因而,通古斯诸渔猎民族特别崇拜这类鸟神,制成神偶供奉;在萨满神服上,也有这类鸟神的图案或饰物,表现了它们时刻巡守着氏族的疆域,也象征着萨满具有司掌氏族地域安宁的神圣职能。
   
   在满族萨满教神坛上,有两位具有“地理通”之神格和神力的宇宙大神:德登妈妈和图莫色妈妈。相传,德登妈妈是天神阿布卡赫赫创世时代的女神。她身高齐天,能洞察山川大地的风吹草动和各种动物的生态动息,并能洞彻火灾、山洪、兵盗等灾异情况。她长着一只高足,跳跃着行走,一跳能越过九个山头,任何魔怪都难以逃脱她的惩罚。图莫色妈妈也是一位地域神。她身材魁梧,长着一只奇特的大眼睛,昼夜注视着四周的些微变化。她手持草把拂尘,用来驱扫眼前迷雾,以确保她能仰察穹宇变化,俯视地上异情,洞悉山洪、地震、雪崩、河川改道、泥石流、病瘟等灾祸的来临。萨满祈请此神,便可知晓各种天灾人祸,以防患于未然。
   
   以上高瞻远瞩、谙熟地域环境诸神祗的产生,充分说明先民们对地理环境的依赖和人类熟悉地域环境、掌握自然变异的困难以及祈求获得了解和掌握地理知识的愿望与追求,也体现了原始人类地域至上的观念。
   萨满教与氏族地理

     二、萨满教所体现的故土意识
   
   地域至上的观念体现在萨满教的诸方面。随着氏族的迁徙,这种观念更多地表现在萨满教中对氏族发祥地、对故土的热恋。在萨满教观念中,那里不仅留下了先人创业的遗迹,而且,氏族守护神和祖先神仍栖居于故地。这双重因素决定了萨满教特别重视、崇拜故土。在北方诸族萨满教神词中,对氏族祖居地和神灵栖居地都有记述和赞颂。如雅鲁河流域的鄂温克族萨满神词唱到:
   
       萨哈林地方使我们分迁……
   
   达斡尔族祭“霍列力”神的神词为:
   
   在济·西勒克尔河的方面,
   
   在额尔古纳河的根源,
   
   在森奇勒山崖的山嘴,
   
   在森格泉子的源渊,
   
   在叟西山洞起家。②
   
   济·西勒克尔河即石勒喀河③,早在元明时期,达斡尔人即居于石勒喀河、额尔古纳河流域广阔的森林草原地带。“从前达斡尔族人居住于贝加尔湖之东。因此,外贝加尔地区,特别是石勒喀河和额尔古纳河上游,至今还往往称作达呼里亚地区”。④神词记载了神圣的神栖之地,客观上则通过萨满教世代传承着氏族迁徙的历史和发祥的故地。由此可见,在萨满教观念中,祖居地是何等重要。在北方诸族萨满教神词中,这类神词不胜枚举。
   
   地域至上的观念在祭祀仪式中也有反映,这就是对氏族祖居地的拜祭。如祖居地在现居地的东方,祭祀前的报祭便要向东方拜鼓,有的家族要三拜或九拜。如祖居地在西方,则西拜,其他亦然。从近世萨满教调查可知,这种地域至上的传统仍被保持着,只不过表现形式有一些新的变化。这些变化是伴随社会结构、生产方式的改变而出现的。
   
   萨满教产生于北方先民原始狩猎时代,山林旷野既是寓神之所,又是人们生息、劳作之地,也是萨满沟通人神,进行祭祀活动的天然祭坛。因而,在狩猎民族中,形成了具有广泛意义的“神人同在”这一特殊观念。只有在山野中,萨满才最易与神交流、沟通,也最能领受神意,悟彻自然人世奥秘。所以,萨满性喜自然山林,最忌纷纭嘈杂。据我们近年的调查,至今鄂伦春、鄂温克等狩猎民族萨满仍喜驻山里,以骑马游猎为生,不愿回定居点过定居生活。如鄂伦春族已故大萨满孟金福老人年逾六旬时,仍常年在山上打猎,除过年数日外,很少下山。近十多年来,国内外学者去大兴安岭采访他,多是将他从山里接回家中。1990年,他身染重病,愈后仍重返山林。敖鲁古雅鄂温克族已故女萨满纽拉,年近八旬时,仍常年随家人在山林中迁徙、劳作。可见,他们对山林的一片眷恋之情。
   
   由于特殊的历史条件,满族从其新的共同体形成之日起,便陆续远离了山林,遍布全国,与汉族和其他民族杂居,开始了较为稳定的定居生活。祭祀形式则因经济形态的改变和清廷颁布《满洲祭神祭天典礼》,进行至上而下的改革,而由郊野大祭改为以祭奠祖先为主要内容、多在室内举行祭礼的家祭形态。萨满也随之远离了山林。然而,清季、民国以来,在满族诸姓中,常发生萨满回归故乡山林的故事。如黑龙江省爱辉县钱姓一位萨满曾游渡黑龙江,到原居地江东六十四屯诵唱神歌,半年后,族人得信,过江将其接回,从此,他成为能钻冰眼的大萨满。绥化县徐姓女萨满曾在棒柴岗隐居五个月,与黄莺为伴,熟知鸟语,喜在树上攀援,行走敏捷,人不能追。有些所谓被神灵选中了的人颠狂入山野,饮泉水,吃山果野味度日,甚至离家数载不归。被族人寻回后,因能悟彻神事,神技超伦,被阖族公推为大萨满。这些萨满所去之地,多为氏族故地。如吉林省九台县满族石姓祖居长白山,民国年间,石姓一位萨满跑进长白山野居多年,归来后,成为大萨满,被尊为“五辈太爷”。这种反常现象在其他民族中也多有发生,一般被视作萨满的一种病态。尽管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且歧说纷纭。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反映并体现了数千年来萨满教传承下来的地域至上的传统观念。
   萨满教与氏族地理

     三、萨满对地理知识的积累与传承
   
   萨满是氏族集体生产中的普通一员,又是氏族集体利益的维护者。生存的本能和攫取生产资料的需要迫使他们必须熟悉周围环境,而为氏族服务的责任感更激励着他们观察氏族所在区域的山川地貌、自然变化,熟悉每一座山的走向、分水岭的位置、森林的分布、林向的变化、河流的源头与分支,甚至对一草一木、每一自然物都了如指掌。他们比普通猎人更精通地理,积累了丰富的地理知识,从这个角度去考查,我们会更深刻地理解何以萨满天性喜爱自然、酷恋山川莽林,这实质是适应于生存和现实的需要,人的某些心理才能在萨满身上得到特殊发挥的结果。在以后的传承与发展中,这一特性作为稳定的元素被保持着,并形成传统。
   
   萨满以及其所在的集体积累的地理知识,常常通过萨满教得以传承下来。这种传承一般通过以下几种途径。一是老萨满到了晚年,总要把自己从上辈萨满承继下来和自己积一生心血总结出来的有关神事、自然、人生的体会、知识、经验传授给弟子们,其中就包括天文、地理知识。当然,这种传承范围很窄,有着严格的禁忌。二是在新萨满学乌云期间,除了学习有关祭祀的礼仪、祭程、祭规、禁忌以及神词、鼓乐、舞蹈外,还要由老萨满和本族穆昆率领,叩拜本氏族所在区域内的山川、河流、森林、水溏以及各围场、牧场、渔场等,由老萨满向他们传授地形、自然气候、各种动植物生长规律等知识。近世满族一些望族还将测绘村寨图、彩绘神像等内容作为学萨满的必修课程。不仅如此,萨满还要在熟悉地理环境的基础上,掌握各种技能,如在树上飞行、跳山涧、潜水、攀悬岩、钻冰眼、爬雪洞等。而这些技能的掌握都是以对地域环境的熟悉为前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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