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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与萨满教


    皇太极是我国明清时期较有影响的历史人物,他是努尔哈赤创建的后金政权的第二任统治者和清朝的创建者。后金是明朝末年崛起于我国东北地区的以女真贵族为主的少数民族地方政权,是清王朝的前身。皇太极统治时期(1626—1643年)是满族形成的重要时期,而萨满教是满族及其先世所信奉的原始宗教,因此,皇太极与萨满教的关系问题,也成为研究后金—清史及满族萨满教历史的一个重要问题。本文旨在通过对皇太极与萨满教的关系问题的研究,探讨皇太极对萨满教的态度及政策,借以反映这一时期萨满教的发展情况。
   皇太极与萨满教
  
      一
   

      爱新觉罗皇太极生于明万历二十年(1592年),为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第八子,同时也是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儿子之一。在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努尔哈赤创立后金政权以后,皇太极就以四大和硕贝勒的身份参与后金的议政大事及军事征战活动。努尔哈赤去世以后,后金天命十一年,亦即明天启六年(1626年)九月,皇太极继承汗位,改年号为“天聪”,成为后金统治者。皇太极在基本继承努尔哈赤既定的大政方针的前提下,对努尔哈赤晚年的弊政进行了大胆的革除,抛弃了杀戮降服汉人的野蛮政策,采取争取汉族知识分子及明朝降将的政策,使后金政局为之一新。皇太极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文武兼备的统治者,他对内加强和完善各项制度建设,使后金走上了政治稳定、经济发展的道路,国力日益强大。与此同时,皇太极不断对外用兵,开疆拓土,向东、北征服和统一了边远女真部落,向西征服和统一了蒙古,两次出兵征服了朝鲜,并多次派兵深入明朝内地扰掠,极大地削弱了明朝的国力。后金天聪十年,即明崇祯九年(1636年),皇太极在都城盛京(沈阳)即皇帝位,改国号为“大清”,改女真为“满洲”,改年号为“崇德”。从此,后金为清朝所代替,皇太极成为清的开国皇帝,被后世尊奉为“清太宗”。皇太极继承了努尔哈赤未竟的事业,经过十七年的艰苦努力,在使后金—清成为雄居东北的强大政权的同时,不仅完成了女真族的统一,也促进了满族的形成,使满族社会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
   
      萨满教是我国北方阿尔泰语系一些民族普遍信仰的一种原始宗教,同时也是满族及其先世所信仰的原始宗教。皇太极统治时期是满族形成的重要时期,萨满教在这一时期的发展状况、作用及影响,与皇太极对萨满教的态度和政策紧密相关。因此,在了解皇太极的同时,有必要了解一下满族信奉的萨满教。
   
      萨满教是具有悠久历史的原始宗教,它起源于远古,形成于漫长的原始氏族制时代。萨满教没有创始人和宗教组织,其内容主要是自然崇拜、动物崇拜、祖先崇拜及与之相应的祭祀活动仪式。萨满教以萨满作为人和神之间的中介。萨满在通古斯语中的意思是激动不安或疯狂的人,后来演化为巫师。据史书记载:“珊蛮者,女真语巫妪也。以其变通如神,粘罕以下皆莫能及。”①这里的“珊蛮”就是萨满,最初以女萨满为多。在萨满教的活动中,萨满多以跳神的形式为本氏族消灾除魔,祈求丰收,为病人治病等等。萨满教是早期氏族制度和部落社会时期人们的精神支柱。
   
      早在新石器时代,满族的先民就信仰原始的萨满教。从先秦时期的肃慎,到以后的挹娄、勿吉、及女真,萨满教始终是他们信仰的传统的原始宗教。明朝时期,生活于东北地区的女真人也普遍信仰萨满教。这方面史料在国内史书记载较少,但在朝鲜《李朝实录》中却有确切的记载。据朝鲜《李朝成宗实录》记载:“成宗十四年(明成化十九年,即1483年)十月戊寅,野人(即女真人)赵伊时哈等八人辞,命都承旨李世佐赐酒……(李世佐)又问:‘有祭祀之礼乎?’答曰:‘祭天则前后斋戒,杀牛以祭。又于月望,祭七星。然此非常行之事,若有疾病,祈祷则有之耳。亲死则殡于家,亦杀牛以祭,三日后择向阳处葬之。其葬之日,当时所服之物并葬之,且杀所乘之马,去其肉而葬其皮。’”②从这段史料上看,赵伊时哈等人所说的祭祀之礼,如有病杀牛祭天、月望祭七星以及丧葬之俗等,实际上正是这一时期女真人萨满教祭祀形式的真实写照。
   
      明朝中叶以后,东北地区的女真族仍处于四分五裂的纷争状况之中,各氏族部落的萨满教都相对独立,自成体系,有自己的守护神、祖先神及神册、神器,有自己的萨满,随部迁徙,择时祭祀。当时的祭祀既有野祭,也有族祭和家祭。一些定居的部落开始设置了奉祭本部诸神的较固定的圣洁之所,即“堂涩”(清宫堂子的前身),并立神杆祭天。随着女真族的统一和满族的形成,在皇太极的统治下,萨满教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最终形成具有满族民族特色的原始宗教。
   皇太极与萨满教

      
      二
   
      关于清太宗皇太极是否信奉萨满教的问题,目前学术界还存在着争议。一种观点认为:皇太极并不信奉萨满教,甚至对萨满教采取镇压的政策;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皇太极是信奉萨满教的,笔者即持后一种观点。从历史的角度上看,在女真各部落普遍信奉萨满教的形势下,努尔哈赤及皇太极父子作为女真族的首领和统治者,在统一女真各部、创立和统治后金—清政权的过程中,如果不信奉并反对萨满教,他们将会很难得到女真部众的支持和拥护。另外,作为后金—清的统治者,无论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他们也决不会放弃用萨满教来作为统治广大女真—满族的精神工具,因此,他们必然信奉萨满教。萨满教是一个多神教,崇拜天、地、山、川、动物、祖先及各种神灵。萨满教所崇拜的最高神是天神,以为天神是统治宇宙的最高主宰。天神与信仰者的关系,正反映了当时后金—清社会中汗王与部民、贵族与奴隶的关系。因此,这很适合后金—清统治者的需要。清太祖努尔哈赤对天神是深信不疑的。他宣扬爱新觉罗家族是天女所生,自己的权力是上天所授,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承奉天命,出兵征战受天神眷佑。努尔哈赤的尊号为“承奉天命养育列国英明汗”,其年号为“天命”,这些带有天命神授色彩的行为,充分体现了他敬奉天神的历史事实。皇太极继承了努尔哈赤的萨满教信仰,每逢重大的军事、政治活动及重大节庆,如春节正月、春秋季月上旬时,皇太极都要举行祭神祭天活动。后金天聪元年,即明天启七年(1627年)“正月己巳,上(皇太极)率诸贝勒大臣,诣堂子,拜天,行三跪九叩头礼”③,类似记载,史书颇多。
   
      祖先崇拜是满族萨满教的重要内容,后金统治者不仅美化和神化自己的祖先,而且把他们作为神灵供于寝宫之内。每遇大事,后金—清统治者也常常向其祖先祈祷,求其保佑自己。早在后金天命十一年(1626年),病中的努尔哈赤就派阿敏祭拜其父祖,通过祭祖来求其“扶助,使迅速康复”④。努尔哈赤病中祭祖的事例,说明其对祖先是崇拜的。皇太极沿袭了努尔哈赤时期的祭祖之制,在盛京(沈阳)的皇后正宫清宁宫设立神堂,作为以爱新觉罗家庭为主的满族原始的萨满教祭祖之地。每次元旦拜堂子祭天后,他都要回到清宁宫叩拜祖先,形成了制度。皇太极对祖先的祭祀和崇拜,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他是信奉萨满教的。
   
      满族萨满教的祭神祭天,经历了由原始的野祭向氏族的袷祭及血亲的家祭等转化的过程。后金—清统治者的祭神祭天,也经历了这一过程。他们祭祀的场所,最初是“于所至之地皆可举行”⑤,后来便主要在固定的“堂子”中举行。早在女真族统一前,各氏族便有设堂子祭神祖的宗教习俗。努尔哈赤起兵后,沿其旧俗,在佛阿拉建堂子祭天,后定都兴京赫图阿拉后,便“立一堂宇,缭以垣墙,为礼天之所”⑥。随着后金的强大和都城的迁徙,后金统治也先后在东京辽阳、盛京沈阳设堂子礼天,使满族萨满教祭祀逐渐庙堂化。天聪朝以后,盛京的堂子祭天已初具规模。据《清史稿》记载:“堂子祭天,清初起自辽沈,有设杆祭天礼。又于静室总祀社稷诸癨,名曰堂子。建筑城东内治门外,即古明堂会祀群神之义。”⑦另据《满洲源流考》记载:“我朝自发祥肇始,即恭设堂子,立杆以祀天;又于寝宫正殿,设位以祀神。”⑧由此可见,皇太极时期祭神的堂子是在沈阳城的东内治门外,而拜神祭祖的地方主要在盛京皇宫的清宁宫。每次元旦谒堂子之后,皇太极都要回到清宁宫拜神,然后才御朝上殿。另外,入关以后的清朝皇帝始终坚持萨满教设堂祭天的“旧俗”。到了清朝中期,乾隆帝根据宫廷爱新觉罗家系的堂子祭,颁行了《满族祭神祭天典礼》,将满族的萨满教由上至下推入一个全民族统一的新的萨满教信仰阶段,使之祭祀仪礼进一步规范化。这一史实表明,向来以“敬天法祖”自居的清朝历代皇帝是始终坚持对萨满教的信仰的,而这种传统的信仰习俗正是从其祖先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那里继承下来的。因此,从努尔哈赤及皇太极的后代信奉萨满教的史实上看,皇太极是信奉萨满教的。也正因为如此,满族的萨满教才得以在清代流传下来。
   皇太极与萨满教

   
      
      三
   
      宗教是统治者用来统治人民的精神工具,因此统治者对所利用的宗教总是加以监视和控制,一旦发现其中出现对自己的统治不利的苗头,则必欲对之进行整顿和规范,使之适应自己的统治,为自己的统治服务。皇太极虽然信奉萨满教,但作为后金的统治者和清王朝的开创者,他对萨满教是不能听之任之的,而是要对之进行控制、利用和规范,使之成为统治国民的精神工具,为维护和巩固后金—清政权服务。
   
      在努尔哈赤起兵前,东北地区的女真族尚处于四分五裂、相互攻战的混乱状态中。因此,尽管女真族普遍信奉原始的萨满教,但各部族的萨满教又各不相同,有自己的堂子、神癨和萨满。这一时期,萨满教作为各氏族、部落精神力量的象征,成为女真族统一的强大阻力。努尔哈赤起兵后,在对各部族进行军事征服的同时,对其萨满教也采取了强制统一的政策。即在保持萨满教传统基础上,以爱新觉罗氏族的神癨或神癨系统取代被征服部落的神癨,同时接受一些较大的归服部落的神癨,形成新的以爱新觉罗神癨为中心的为全体部民所信奉的萨满教,以求得意识形态上的统一。如努尔哈赤起兵攻占哈达、朱舍里、长白山、辉发、叶赫、董鄂、乌拉、斐攸等部,兵马先破“堂色”(即堂子),“掠祖像神器于贝勒马前”。各部的神、神辞或被烧毁或被改造,以此割断人们同以往世界的联系⑨。这样,在统一女真各部的同时,也形成了后来满族信奉的具有民族特色的萨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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