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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移民在河南

   
   女真移民在河南

   
   可以说,中国北方人几乎都有女真满洲,蒙古血统。
   

   河南省鹿邑县有一支姓完颜的居民,约有6000人,分布在该县马铺、涡北、太清宫、贾滩、杨湖口等5个乡镇的12个自然村中。若从相貌、衣着、语言、风俗习惯上看,他们与满族毫无二致,倘不寻根究底,便很难发现这是一支地地道道的女真遗民,如今已称作满族了。
   
      女真人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为什么会来到山水迢迢的河南?北宋末年,剽悍的女真铁骑牧马南下,以摧枯拉朽之势覆亡了北宋,徽、钦二帝被当作阶下囚押往北方边陲,葬身异域他乡,甫即位的宋高宗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在金兵的追击下四处播迁。从那时起,河南便有了女真人的踪迹。
   
      比起天气寒,只宜畜牧的漠北草原,气候湿润、物产丰饶的河南,无疑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于是女真人便纷至沓来,卜宅而居了。金朝统治者曾几次大规模向中原移民,“棋布星列,散居四方,令下之日,比屋连村,屯结而起。”最大的一次是贞二年(1214年),金宣宗在蒙古人咄咄逼人的进攻下播迁南京(今开封),“河北军户迁徙河南者几百万口”,女真人上至达官显宦,下至黔首黎民,莫不结骑连驷,蜂拥而至。尽管金朝统治者命令迁来的女真人自成村落,不与汉人杂处,但一纸禁令毕竟阻挡不住民族自然同化的历史潮流,这一批女真人长期处在汉族势力包围之中,受到比较先进的经济文化的影响,因而加快了自然同化的过程。金朝灭亡后,这些人中的大部分融入了汉族,春风拂槛,了无痕迹,如今已无法得知其源流,但其中的一小部分仍有蛛丝马迹可寻,可以确知其为女真遗民,鹿邑县的女真遗民便属于这一类。
   
      自金宣宗迁都开封至金国灭亡的20年中,兵连祸结,靡有宁日,蒙古兵牧马南下,南宋的军队则北上出击,金国腹背受敌,风雨飘摇,金宣宗忧心忡忡,悒郁而殁。继位的金哀宗凄凄惶惶,从汴京逃往蔡州(今河南汝南),蒙古军、宋军又跟踪而至,团团包围了蔡州。天兴三年(1234年)正月,宋蒙联军攻破蔡州,金哀宗在一片炮火声中传位给东面元帅完颜承麟,自缢身亡,延续了119年的金朝从此消失于史乘上。金国灭亡之后,那些达官显贵、簪缨世家顿时成了釜底游魂,只得颠沛流离,四处逃生,天涯海角,了此余生。
   
      据《完颜氏家谱》记载,他们这一支女真人几经周折,流落在大同府云内州(今山西大同市),过起了平民生活。“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为避免蒙古人的歧视,他们隐族易姓,改女真族为汉族,改复姓完颜为完姓。尽管昔日的荣华富贵已成镜花水月,这一支女真人仍想把过去的辉煌保留在记忆里。据《金史·国语解》:“完颜,汉姓曰王。”而这一支女真人偏偏要姓完,因为在金国一个多世纪的历史中,完颜姓是女真人最尊贵的姓氏,只有天子及宗室才姓完颜。他们冒着极大风险保存完颜姓氏,无非是要子孙后代记住,他们这一支曾经是天潢贵胄,非别的姓氏能够望其项背。
   
      沧海桑田,陵谷变迁。元朝末年发生了轰轰烈烈的红巾军起义,朱元璋就是农民起义军的首领之一。蛰伏了几十年的完氏家族,终于有了湔雪亡国之恨的机会,他们的首领完佩跋山涉水投入朱元璋麾下,并宣布恢复完颜姓氏,改名为完颜佩。他东征西讨,转战江淮,攻城克池,屡立战功,被封为将军。这一支完颜姓女真人又有了出头之日。
   
      天下底定后,朱元璋为了恢复江淮一带因遭战争破坏而凋敝不堪的农业经济,在他即位的当年便实行军屯,抽调一部分军队屯种滁州(今安徽滁县市)、和州(今安徽和县)、庐州(今安徽合肥市)、凤阳等地,开立屯所。他说:“养兵而不病于农者,莫若屯田。今海宇宁谧,边境无虞,但若坐食于农,农必受弊,非长治久安之策。其令天下卫所督兵屯种,庶几兵农兼务,国用以舒。”完颜佩就在这时奉命留驻庐州,垦荒屯田,从此入籍肥东县,成为当地土著,距今已有6个半世纪。朱元璋对这位女真将军优宠有加,除赐节略一面,注明完颜佩系女真族外,并恩准修家谱留传后世。明朝建立后,朱元璋在中原地区强制推行民族同化政策,下令“胡服、胡语、胡姓,一切禁止”,而对完颜佩却网开一面,允许他自称女真人,姓完颜氏,这表明朱元璋所说“朕既为天下主,华夷无间,姓氏虽异,安抚如一”的话,不尽是虚。唐太宗李世民曾说:“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皆依朕如父母。”700年后的朱元璋也说出了类似的话,真是一种巧合。可惜的是,完颜氏家族一直视若拱璧的家谱手稿和节略,在“文革”期间均遭焚毁,道光乙未年所修家谱、光绪二十三年重修本、1947年所修家谱,也已全部散佚,使人无从得知这一支女真人迁徙的崖略,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鹿邑县的女真遗民是明朝万历年间由安徽肥东迁徙而来,第一世祖为完颜必重。据《完氏宗谱》记载,必重为肥东县完颜氏第三世祖,但因谱序中有6世未列入正谱,加上始迁祖,共7世,必重实际上是肥东完颜氏第十世祖。必重之父名完颜潮,生子3人:必重、必孝、必启。《完氏重修宗谱》云:“爱吾公字必孝,生于明万历乙未年(1595年,万历二十三年),年弱冠为国学生……盖公本兄弟三人,长公字必重,未冠时报名袭职,赴都考试。得中后从戎至河南,不知所终。”但从这简短的文字中,我们可以推测出必重的履历。他生年不详,但他系必孝之兄,必孝生于明万历二十三年,姑且以大3岁计算,可知他生于万历二十年(1592)前后。未冠时报名袭职,可知他当时不到20岁,所谓袭职云云,当是他父亲是朝廷命官,必重才能以长子的身份承袭父业,朝廷又怕官宦之子是纨子弟,因而必须赴京师参加考试以定弃取。姑以18岁计算,可知必重赴北京参加考试当在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前后,得中后被分配在部队中任职,随部队到了河南鹿邑,时间是当年,至多是次年。据此推断,鹿邑的这支女真遗民是明朝晚期从安徽肥东县迁入的,迄今已有近400年历史。所谓完颜必重“不知所终”云云,当是指他在鹿邑致仕后,喜爱这里林壑优美,卜居不归,又因交通不便,鳞绝雁杳,便与家乡失去了联系。虽然这也是蠡测,相信距事实不会太远。
   
      日月递嬗,朝代更迭。安徽肥东县的女真遗民在清代未被承认为满族,民国时期也未能恢复本来面目。1981年国务院人口普查领导小组、公安部、国家民委联合发出了《关于恢复或改正民族成分处理原则的通知》,其中规定:“为保障少数民族享有民族平等的权利,尊重一切少数民族正确表达本人的民族成分自由,对申请要求恢复或改正民族成分的,须经县以上人民政府认定。”肥东县的女真遗民据此提出了改民族成分为满族的申请,肥东县人民政府于1983年5月批复,同意恢复完颜氏和满族。原来明代女真人有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女真之分,努尔哈赤就是建州女真的首领。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崇祯八年皇太极废除诸申(女真)旧称,定族名为满洲,翌年即天子位,定国号为大清。直到这时,女真之名才逐渐消失。女真族即满族的前身,既然我国56个民族中没有女真族,安徽肥东县的女真遗民要求把民族成分改为满族。如今他们被有关部门批准为满族已近10年了。
   
      鹿邑县的满族仍保留有本民族的风俗习惯,一是敬狗,二是敬黑乌鸦,三是行满族礼。这和汉族大异其趣,和辽宁的满族完全一致。他们敬狗爱狗由来已久。传说努尔哈赤幼年丧母,几次差点死在继母棍棒之下,父亲性格懦弱,不能庇护他,他便投奔到明朝总兵李成梁麾下当差。一个偶然的机会,占卜者告诉李成梁,对此人应该多加防范,免得他日攘夺大明江山。李成梁决定杀死努尔哈赤。李成梁的一个爱妾突然发了恻隐之心,悄悄把消息走漏,努尔哈赤匆忙中偷了一匹马,带着平日喂养的一条大青狗,逃出军营。李成梁带兵追赶,努尔哈赤的坐骑中箭毙命,他只得躲进一个大草甸子里。李成梁便放火攻之,他身边的那只狗飞快跑到河边,跳入水中浸湿全身,然后再回到努尔哈赤身边打滚灭火。如此这般往返多次,努尔哈赤得以安然脱险,那条大青狗却劳累而死。从此,满族人敬狗爱狗,精心喂养狗,不杀狗,不吃狗肉,甚至不戴狗皮帽子,不铺狗皮褥子。这个传说是否真实还待考证,但鹿邑的满族敬狗爱狗,却是明白无误的事实。
   
      满族人敬重喜鹊,视之为神,并把它当作本民族的图腾。河南鹿邑县距东北辽远,不免以讹传讹,变成了敬重黑乌鸦。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三仙女姐妹在长白山下湖泊中沐浴,一只喜鹊把嘴里衔的一颗朱果放在年龄最小的佛库伦衣服上。佛库伦上岸,见朱果色泽鲜艳,便含在了嘴里,因此有孕,未能同两位姐姐一起飞回天上。不久便诞下一个男婴,生而能言,相貌岐嶷,他就是满族人的祖先——爱新觉罗·布库里雍顺。若干年后,布库里雍顺的子孙暴虐恣睢,弄得众叛亲离,叛乱者几乎戕害了布库里雍顺的所有子孙,只有一个叫樊察的幼儿伺机逃脱,但行走未远,便有人马追来,只得兀立不动,听天由命。一群喜鹊飞来,落在了他的头和肩上,追兵以为是根枯木,便解围而去。樊察劫后余生,无限感慨,便把喜鹊当作了满族的图腾。鹿邑满族的传说与此相同,只不过把喜鹊换成了黑乌鸦。
   
      鹿邑的满族在日常交往中还行“抱拳礼”,下辈向上辈行礼时,右手握拳,左手从左边半抱着右拳,两只大拇指并列平行;上辈向下辈还礼时,两手姿势动作相反。春节时的跪拜礼,跪姿为半跪式,眼正视,头端正。鹿邑汉族的拱手礼与抱拳礼有相似之处,但在如何抱拳上则与满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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