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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洛英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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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彙聚的地方

   澳洲,神奇而又充滿魅力的自由大陸,在地球的遙遠南端吸引著四面八方的大海奔流而來,圍繞在她的周圍,為她激越為她歌唱。

   愛琴海挪威海地中海,從古老的歐洲大陸相約而來,越過波濤洶湧的大西洋印度洋,向澳洲彙聚過來;波弗特海格林蘭海加勒比海,從美洲新大陸連袂而來,匯入遼闊無垠的太平洋,向澳洲彙聚過來;黃海東海南海,從遙遠的中國海岸攜手而來,縱身躍入自由浩瀚的太平洋,向澳洲彙聚過來。

   四面八方的大海,都不約而同地奔來,都不惜放下它們大海的浩瀚身段,只願做圍繞在澳洲周圍的自由清澄海水擁抱她的美麗,只願靜靜地匯流進美麗的悉尼達令港灣看風帆與歌劇院比美,只願悄悄地流進寧靜安祥的墨爾本菲力浦灣看企鵝與鯨魚悠然自得地戲水遨遊。大海的喧囂與激越已經不再,只願在平靜安詳的自由大陸成為一股自由寧靜的水流。

   大海從四面八方奔流而來,帶來了麥哲倫帶來了哥倫布,帶來了庫克船長也帶來了鄭和的龐大船隊,留下了他們的足跡身影和他們漫長連綿的後代,留下了巴比倫的文明和金字塔的輝煌身影,留下了他們對自由的不懈追求和大海般寬廣的胸懷。於是,澳洲成為彙聚了百海的多元文明多元文化之海,成了彙聚百海精華的遼闊大海。

   我,是遙遠長江岸邊的一朵浪花,從小接受著搏浪擊水的革命教育,知道“子不嫌母醜”的千年國訓,知道渾厚污濁的江水是祖國母親滋潤千年後代的寶貴乳汁,知道長江盡頭外的大海都是醜惡黑暗的資本主義,知道我應該堅貞不渝地堅守在長江岸邊、永遠忠誠地充當一朵小小的浪花。

   我,接受著潮流賦予的一切,接受著別人為我安排的命運,以為獲得了整個世界的所有,其實唯獨缺少了自由和獨立,缺少了選擇自己道路的自由,缺少了用自己頭腦獨立思考問題的自由,直到忽然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夢。在夢裏,我看見了雲蒸霞蔚,看見了碧海青天,仿佛是海市蜃樓,仿佛是極樂淨土。於是,我奮力一躍,將我這粒小小的浪花投入了大海之中;於是,我捨棄了一朵浪花,卻獲得了整個大海。

   於是,隨著大海的夢想隨著大海的脈搏,我奔流到了澳洲——這個八方大海都奔流而來的大海彙聚的地方。

   初到澳洲這個百海之海,我還是執著著過去的教育,我依然是一朵大海之中的小小浪花,等待著觀望著,被動地希冀著別人介入我的命運、改變我的命運。來到澳洲的第二天,就去移民局,不是去獲取資訊,不是去尋求幫助,而是去報到;以為既然被接受了移民過來,就像到新的工作單位一樣應該去報到,去說一聲“我來了,我向你們來報到啦”,應該接受著一切的安排,聽他們的話跟他們走,聽從他們的指引。

   移民局的官員一臉茫然,我也是滿腔的失望。

   也就在這失望、失去一切原先指望之時,豁然“桶底脫落”,無變成了有,零變成了無窮,一無所有瞬間變成了擁有一切,突然感到天地一下子變得寬廣了,在我面前是遼闊的自由海洋,一下子覺得我擁有了全部,整個世界呈現在我的面前,等待我去開拓去擁有,我完全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活決定自己的命運了。

   就這樣,我這一朵來自遙遠長江邊的浪花,融進了澳洲的大海,擁有了一片大海。

   但是,雖然融進了大海,看問題時還是用著浪花的眼睛,依然是局限的視角,依然是二元對立的思考方法:我熱愛的,就不應該去反對;我反對的,就不值得去愛抑或同情。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這種烙印成為我們深深的思維軌跡。雖然擁有了一片大海,但是海水不是蔚藍,而是渾濁的。

   在身份上我已經是一個澳洲人,但是在我自己的情感天平上,我依然是一個中國人。於是,我不參加臺灣經濟文化處舉辦的活動,不樂意加入到臺灣人的活動中去,回避西藏人的朝拜儀式甚至即使是西藏朋友的聚會,抗拒新疆維吾爾人烤全羊的燒烤美味,拒絕接受站立在街角的法輪功老太遞出的一份報紙,仿佛所有的臺灣人都是台獨分子,仿佛所有的西藏人都是藏獨分子,仿佛所有的維吾爾人都是世維會的成員都是熱比婭的幫兇,仿佛所有的法輪功學員都是十惡不赦的魔鬼。

   我發現,我依然是一個中國人,“我心依然是中國心”,更為可悲是,我心依然是“紅”心,我代表的不是自己,代表的竟然是政府。我是一個小小的個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竟然擔當起了政府代言人的角色。

   我吃驚,我羞愧,我感到自己無恥,發現自己竟然連在寒風中站立街角分派報紙的法輪功老太都不如。我匯入了大海,我擁有了一片大海,但那是一片渾濁的海水。

   於是,我開始了反思,開始注意二元對立的另一端,研究另一個極端的合理性和可取性,並在兩個極端之間尋找灰色地帶,尋找能夠同時適合兩個極端的折中或妥協。白與黑,是兩個極端的色彩,但是並不一定要相互對立相互敵視,並不一定要“你死我活”將對方置於死地;白有白的存在權利和應有的存在空間,黑也有黑的存在權利和應有的存在空間,並且在白與黑之間又存在著漫長的色譜選擇,並不只是非白即黑的簡單抉擇。

   於是,我不再只是擁有一片大海,而是擁有了整個大海,是澳洲給予了我大海般的胸懷,讓我包容一切。

   我驕傲我真正成為了一個澳洲人,我驕傲澳洲真的是一個大海彙聚的地方,讓一朵朵纖小的浪花綻放成了大海。

   

   2009年7月31日

   

   本文獲澳洲《新天地》雜誌“我與澳洲”徵文二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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