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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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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一)

   

   一,明天的新娘

   韵虽然优雅地坐着,但心灵之窗一点也不优雅。眼如锥,哞如剑,死死地,贪恋地看着饭。胃一阵阵痉挛,一阵阵抗议,她能做的,就是使劲把唾沫咽下去。她像艳丽的美人焦,优雅的姿势迎风起舞,面对满地的枯叶却无能为力。

   从啥时起,她过上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美味对她只是视觉刺激而不是味蕾享受。胃里的酸水汹涌地泛上来,被她顽强地压下去,酸水又前赴后继涌上来,又被她无情地压下去--这是电影里的经典镜头:敌人一批一批冲上来,又一批批倒毙在坑道前。

   想到这,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从啥时起,美国成了天堂,鬼子成了神仙。以前一提鬼子,哪一个不是咬牙切齿有生吞活剥之状;现在一提鬼子,哪一个不是痴痴的向往傻傻的笑。这年头变了,不但鬼子身价飚飞,连为鬼子搞饭菜的火头军也身价猛窜。蛮夷成了世界之都,成吉思汗后代成了走私的代号。今天倾家荡产找蛇头,明天把性命押给集装箱。苦难的劳工,成了衣锦归荣的侨胞;亡命天涯的黑客,成了镀金的海龟;国花成了美式嫦娥,洋老头成了乘龙快婿。这才是舞女不知亡国恨,直把杭洲当汴洲;这才是龙女不知爱国情,直把汴洲当做圣.佛兰西斯科洲。想到这,她呸了自己一口。

   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她依然摆出架势来个风中杨柳‘沙啦啦’。16平方的屋子,家具叠家具箱子码箱子,连半个旮旯都放着一个痰盂。唯一的空间是天花板,唯二的空间就是沙发前的2平方。既然天花板上不去,她只能在这2平方里‘沙啦啦’。

   听说左右摇摆能减少脂肪,她就来个立地大钟的摇摇摆摆;听说前仰后俯能减少赘肉,她那就来个不倒翁式的后仰前俯。生命在于运动,运动在于排斥脂肪,排除脂肪在于减少赘肉,减少赘肉等于保持曲线。有了曲线就有惹火身材,惹火身材再加上‘人比黄花瘦’的小脸盘,就能牢牢钩住伙头军:这是克男制胜的二大法宝。

   “沙啦啦!沙啦啦!”她边扭边朝墙上瞄。镜框里装着一个小男人,头发中分,一比一的配置极精确,使脸有了凌空被劈感。眼睛深凹,说柴达木盆地不夸张,说马里亚纳海沟不过分,一双眸子狡黠地躲着里面,时不时地跳跃起一二朵智慧的火花。

   额头绝对平地兀起,如公园里的人造假山。一平二高三宽阔,是额头的三大特点加三大代表。近看是是革命鼻祖马克思,远看是周口店的老祖宗。既蕴藏共产主义的蓝图,又涵盖进化论的框架。

   下面是鼻子。鼻子小而巧,还微微上翘,很像异域的芭比娃小姐。虽然鼻子糅合了中西方的要素,但是这小巧的鼻子放在男人脸上,怎么看都有马褂配皮鞋的不般配。

   镜框里的他叫密斯特汪,是个地道的福建农民。除了脸朝黄土背朝天地的耕耘,连谁是‘紧密团结的核心’都不晓得。突然有一天,姐姐寄来了机票护照签证,于是他放下锄头背上行囊,成为缔结友好邻邦的和平鸽。

   和平鸽穿着沾上泥巴的套鞋上了飞机,乘务员让他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但是他死抱着行李不撒手,最后只得把行李大卸八块,7/8上了架子,1/8躺在他怀里。

   餐车推过来。他惊喜地发现,人民公社的大食堂又回来了。他吃了四盒饭,喝了六杯水,这不是自来水,而是雪白的牛奶,澄黄的桔子汁。正考虑喝第七杯时,肚子不争气地膨胀了。他抱着如鼓的肚子冲进盥洗室,踮着脚尖捧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把一泡尿撒到盥洗盆。这实在怪不得他,因为他从未见过抽水马桶这玩意。

   到旧金山后,姐姐安排他到厨房洗碗。一星期后闺房散发出臭气。循味探源,才发现他把泔脚桶藏在床底。问他为什么藏,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托运回家,犒劳多子多女的母猪妈妈。

   碗是不让他洗了,免的他睹泔桶,发思乡之幽情。现在他管烧烤,一星期后铁条全失踪了,循迹探源,才发现他把铁条塞进枕头。问他为什么藏,他豪情万丈地说:我要托运回家,拦起鸡鸭鹅的大本营。

   经过苦口婆心的开导,他终于明白他不是中国农民,而是美丽坚厨师。于是泔桶不藏铁条不掖。可吃饭时,还是东张西望,一付贼骨头的模样。吃着吃着,有牙痕的黄油朝口袋揣去;嚼着嚼着,沾口水的面包朝怀里藏去。又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开导,他终于知道,饭店吃饭一不付钱,二是管饱。他先仰天长叹,接着仰天长啸,泪珠前仆后继地滚出眼眶,打湿了衣襟,打湿了空气:原来观音土在美丽坚,不是粮食而是土,原来饿殍白骨在旧金山,是电影而不是现实。

   “改造他犹如改造狼孩一样困难,还是给他娶个娘子吧。”姐夫终于气馁了。

   “找谁?”

   “找白种女人,是癞蛤蟆吃天鹅肉;找黑种女人,是轻量级和重量级的博弈;找留学生,他是摆渡过河的宿体。自古华山一条道,看来他只能找大陆妹,而且是农村的大陆妹。”

   姐姐正准备往老家放氢气球,老板娘从上海回来。她兴冲冲给他介绍了一个上海姑娘。于是他在老板娘的指示下,隔三岔五地打越洋电话。姑娘虽然生在上海,倒是地道的福建人,一口闽南话说的呱呱叫。于是二个人在电话里‘呱呱’地拉起家乡话。乡音中,一根电话线栓起二颗心,二颗心又慢慢擦出火花。虽然火花是流星般的火花,但火树银花毕竟有绚丽的色彩。能在上班煲电话,而且煲的是家乡话,而且煲的对象是妙曼女子,最最重要的是,煲电话粥不用出一个子儿,这让密斯特汪觉的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掉下一个祝英台。唯一的不足的是在煲粥时,老板娘强迫他用免提,让情意绵绵的电话,成了饭店的实况转播。每一个字,落进店员的耳膜,每一个昵称,落进老板娘的耳膜。有时正在说晕话,四周响起一片讪笑,让火辣辣的晕话像吃面,一半含在嘴里,一半拖在嘴外,欲说又止,欲止又不甘。这淋淋漓漓,拖泥带水的恋爱,像被打断牙齿的懦夫,一半残牙戳在外面,一半残牙咽进肚子里。

   为了让爱情进行到底,老板娘一月加他100美元,逢年过节另加500美元,让他寄回上海,作婚姻的先期投资。世上咋有这等好事?不但吃饭不要钱,连财礼费也让老板娘承包。难怪中国人如飞蛾,不要命地扑到灯火上。死,就壮烈地死,不死,就壮烈地活。活着,还是死亡,这已经不是哈姆雷特的问题。现在的大问题是:活在中国,还是活在美丽坚?其实这问题,才应该是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

   一个基本上目不识丁的农民,能到美丽坚生活,这是一个童话,一个比灰姑娘更精彩的童话。密斯特汪是活着的飞蛾。他感慨着,唏嘘着,庆幸着,同时又幸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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