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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十)

十,二代人之痛

   “把钓饵让我开开眼。”兔唇凑过去。

   “什么钓饵?”

   “就是钓美女的手表啊。”

   “滚!”小黑哥大吼一声,剩余的怒火总算找到发泄口。

   “用妹妹的表换女人的欢心,是英雄还是狗熊?”二嫂笑着问。

   “管他英雄还是狗熊,反正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小黑哥掏出表仔细看着。“只要使劲擦,七分变九分。”他朝表面上吐口唾沫,就地取材用袖子擦。

   不得志也猖狂的小人—她想起林对小黑哥的评价。抬起头看见了林的微笑。这笑从遥远的云端走来,恍惚中,她也登上幸福的云端。

   这天晚上,父亲想吃菜包,于是韵穿大街走小巷去买。路灯下有个长长的影子,影子前有一块布,布上放着书和杂志。有人拿起书扔下分币走了;有人拿起杂志扔下碎币走了。夜一点点深了,飕飕的西北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影子坚持着,无望地等待着。夜更深了,马路终于没了人影。影子收了摊开始数钱。修长而漂亮的手,攥着分币碎币零币,宛如高贵的头,匍匐在灰尘中。韵默默地看着,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在心里发了毒誓,今生今世非他不嫁。

   第二天早上,林照例买了滚烫的豆浆上医院。拐角处一个趔趄,杯里豆浆洒了一身。“行行好,给几个钱吧。”一乞丐跪在地上,死死拽住他裤脚。他看不清乞丐的脸,但看见花白头发上淌着的豆浆。林掏出手绢去擦乞丐头上的豆浆。‘哐啷铛’,乞丐的碗飞起来,分币碎币撒了一地。“档道的老狗赶快滚。”林看见小黑哥气势汹汹的脸,还看到小黑哥嘴角喷出来的白沫。

   林冷冷地看着小黑哥,然后蹲下身子,把分币碎币一一拾进碗里,最后又在碗上,郑重地放上五元钱。

   “穷的叮当响还充大好佬。你除了买豆浆,还有啥能力?”小黑哥冷笑着。从此,这事成了林的佚事,成了他无能,软弱,可笑,迂腐的佚事;从此,这事也成了小黑哥的佚事,成了他无畏,勇敢,果断,豁达的佚事。父亲知道后长叹一声:果然是三代不出舅家门。

   母亲前,他是凛凛的金刚;侄儿前,他是倚老卖老的长辈;妹妹前,他是独一无二的保护神;哥嫂前,他是美丽坚国舅;邻居前,他是中美使者。小善不为,小恶不断,侍强凌弱,见利忘义。大哥虽懦弱但还本分,二哥虽窝囊但还循矩,只有他懦弱还不本分,窝囊还要越轨。啥手艺没,有的是三文化;啥本事没,有的是吃喝嫖赌。小时候,耍赖一方;中年时,泼皮一个;晚年时,就是穷困潦倒的老瘪三。

   “简直就是你舅的翻版。”看见他,父亲就嫌恶地闭上眼。

   她从未见过舅舅,只知道舅舅是个烈士,只知道舅舅给外婆家带来政治上的殊荣,经济上补助。听说舅舅的英雄事迹还上过报纸广播,成为这个城市的骄傲。为什么一提舅舅,父亲就深恶痛绝?为什么一提舅舅,父亲就痛心疾首?舅舅的闪光点,竟成了父亲的耻辱之源,这是父亲之错还是舅舅之错?这是家庭之错还是社会之错?

   舅舅虽然死了,但他的脱氧核糖核酸还在,他把特定核苷酸传递给他的外甥,让在染色体上呈线性排列的基因发挥作用,通过复制把遗传信息传递下去,通过复制使遗传信息得到表达。三个哥哥就是舅舅的影子,三个哥哥就是舅舅的重生,尤其以小黑哥为重中之重,首中之首。

   遗传并没有在这一代嘎然而止,遗传有末日的疯狂,穷途的反扑,没有善甘罢休也没有金盆洗手。特定核苷酸继续复制繁衍直扑下一代:侄子的身上,也有舅舅的影子。正因为此,父亲对唯一的孙子有了双倍的憎。

   天呐!有不爱妻子的,没有不爱儿子的。天呐!有不爱妻子的,没有不爱孙子的。父亲就是一个,既不爱妻子,也不爱儿子更不爱孙子的人。

   此恨绵绵无穷期,直到黄泉路近,此恨依然无穷期。

   一个阴沉沉的下午,父亲艰难地坐起来。她知道父亲即将走完生命之路。“我死不瞑目。”父亲喘着粗气。“大儿懦弱,二儿窝囊,三儿猥琐,你妈不识一字。”

   “虽不识字,但是个好母亲。”

   “我和你妈的结合是个错误。”

   “这点我早明白。问题是谁造成了这个错?”韵冷冷地问。这问题困扰了她100年1000年,这阴影缠绕了她100年1000年,她绝不让这个答案带进坟墓。

   “是我又不是我。”父亲犹豫着。

   “既然不爱为什么还娶?总不会有人用枪逼你做新郎。”韵的话尖酸而刻毒,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

   “不娶你母亲,我只能下船;娶你母亲,从大副到船长。由于运动,我没能爬到船长的位置;由于错配,我消耗了自己的生命。”

   “咎由自取。”韵大声嚷着。“你这是咎由自取。”韵生平第一次对父亲嚷着。

   “孩子!”父亲一把抓住她的手。“这不是我的初衷。”

   “那是谁的初衷?”

   “这是组织的初衷……不!应该说,这是他的初衷。”

   “他?他是谁?”

   “他就是我的仇人你的舅。”

   “为什么你们有如此大的血海深仇?是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她一把捏住父亲的手。

   “既没有杀父也没有夺妻,相反,倒是他送我一个妻子。”

   “既这样,为什么还恨他?”

   “这正是我恨他的原因。”

   “不可思议的仇恨:你完全可以拒绝这门婚事。”

   “正因为拒绝不了,所以才恨。他酿成了我终身的痛苦,也酿成了下一代的痛苦。”

   “你可以抗婚,实在不行你可以一头撞成一只蝴蝶。”韵尖刻地嚷着。童年的阴影没有随童年的消逝而消逝,相反延续到她的少年青年,现在还要随她一点点步入中年。

   “孩子,你能听我说下去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洗耳恭听。”

   “……参加了航海学校的毕业典礼后,我热血沸腾。驾着巨轮,从风浪最大的好望角到最大的太平洋;从水温最高的红海到海水最淡的波罗地海,这是多崇高的职业。遨游七大洲是我的目标,周游四大洋是我的梦想。巨轮是我的庙宇,指挥台是我的神殿。为了这,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甚至生命。”

   “多幼稚的语言。”韵不禁笑了。苍老的父亲,当年也是热血青年。

   “毕业典礼结束的很晚。当我到家时,听见夹竹桃的阴影里有动静。我走过去,看见一个男人把一个姑娘死死按在地上。”

   “于是你英雄救美?”

   “我一拳上去,男的惊慌地爬起来就逃。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二只很大的眼眶,还有眼眶里那二片翳……”

   “难道是舅?”韵惊悸地嚷着。眼眶很大,眼中有翳是母亲家族的特点。

   “他就是你的舅,就是我一辈子的仇人。”父亲沉重地说。

   “那姑娘就是吉他的主人?”

   “是的,也是我一生的主人。我和她恋爱了,爱的刻骨铭心死去活来。”

   “这点我绝不怀疑。”韵冷冷地说。

   “我知道你恨她,恨她夺走了我对你母亲的爱。”

   “还恨她夺走了你对我们的爱。”

   “应该说是你母亲夺走了我对她的爱。”

   “你撒谎。你一分钟也没有停止对她的爱,虽然母亲睡在你身边,你却没给她一分爱。”

   “我不能背叛我的感情。”

   “你的感情很自私。”韵轻蔑地说。

   “我承认我很自私,我不是完美的丈夫,也不是完美的父亲。”父亲大口喘着气。韵突然有了恻隐,她用调羹,把水一口一口地喂到父亲干涸的嘴里。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俩正在山阴路上散步,突然一个黑影挡在面前……”

   “他就是舅?”

   “是的。他冷冷地说:我诅咒你。他死死看着我,眼框很大,里面有一层白白的翳,白翳散发出仇恨,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天呐!”她把自己的脸埋在手里。

   “他恶狠狠地说,这辈子你注定娶不到你爱的女人,这辈子你注定生下你不爱的儿子和孙子。”

   “不幸而言中。”她依然捂着脸。

   “我只知道印地安巫婆的咒语有效,没想到他的话一言成谶。他的家族有癫狂史,这基因擦之不净抹之不去,可以世世代代地遗传复制繁衍。”

   “你完全可以不娶母亲,你完全可以避开这个悲剧。”韵放下手嚷着。

   “我面对的不是光明磊落的决斗,而是肮脏无耻的算计。”说到这,父亲疲惫而痛苦地闭上眼。

   “难道你一个文化人算计不过……舅?”

   “要是我面对小混混小流氓小打手小帮凶,我一定会用生命捍卫我的爱情。但是我面对的是领导,是上级,是组织。书记找我谈话,要么弃船上岸脱下大副制服,要么娶一个革命烈属并准备做船长。”

   “于是你为了事业,舍弃了爱情。”

   “那时我还年轻,对事业看的太重,对爱情又看的太轻。如果现在让我重新选择,我宁可用我全部的生命,来换取我的饿爱情。”

   “所以你悔恨终身。”

   “是……的。”一声叹息,从胸膛深处挤出来。“我在组织安排下,和未来的妻子见面。失去了她,娶任何人我都无所谓。妻子在我眼里只是染料,能漂白我身份的染料;妻子在我眼里只是跳板,能跳上船长职务的跳板。婚后,我才知道我娶了仇人的妹妹。”

   “世界这么大,怎么会这么巧?”

   “你舅在一场火灾中成了英雄。弥留之际,他请组织完成他最大的心愿,那就是把他的妹妹嫁给一个可靠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

   “这是一个打活扣的圈套,我只要一点头,扣子就会掐着喉咙。死不了也活不好,直到窒息直到死亡。”

   “你应该恨他而不是他妹妹。你不该恨乌及屋,你不应该殃及,你不应该株连。”韵尖锐地嚷着。“你更不可以搞恨的借代,毕竟他妹妹是无辜的。”

   “我可以忍着锥心的痛看着你母亲的眼,但是……”说到这,父亲再也说不下去,他把自己的脸埋在手掌中。沉默。一阵长久的沉默。

   “孩子你知道嘛?”父亲一把攥住她的手,攥的她生疼生疼。“当我有了第一个儿子时我喜极而泣。我以为这是老天送来的安淇儿,这是老天对我婚姻的弥补。但我看见他眼睛时我疯了。老天爷太残酷了,它把仇人的眼睛移植到我儿子身上……”父亲一把扯起自己的头发。

   “哦!你毁了自己也毁了这个家。”韵呻吟着,痛苦地呻吟着。“你毁灭的不止你一个人。”

   “是的!我是个罪人。”

   “既然不爱,你为什么不离婚?”

   “我一直想离,我每分每秒想离。但你母亲是无辜的,你哥哥也是无辜的。我不爱他们,但不能伤害他们。”

   “你已经伤害了。”

   “我掩饰不了自己的感情。一看到大大的眼眶,一看到白白的翳我会发疯。我只有把自己关在书房,在烟雾和酒精里麻痹自己,避开他们,等于避开我的仇人。”

   “你这是驼鸟政策。你应该离婚。”韵坚定地说。

   “就在我下决心准备离婚时,你睁开黑白分明的眸子来到人间。看见你,我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有了不像仇人的孩子;悲的是,婚更离不成了。你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也是老天捆绑我的绳索。”

   “既然你不爱母亲,为什么还要和她……生育。”韵费劲地吐出这二个字。

   “我把自己灌的醉醺醺的,我把你母亲当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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