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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的的:《四季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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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季到來綠滿窗,大姑娘窗下繡鴛鴦-----
   
   華亭賓館後面一條橫馬路,開牢一隻小飯店:“工薪階層、隨意小酌、家常風味、物美價廉”。幽幽地放著這《四季歌》。顫巍巍地細聲細氣,是那種老膠木唱片的味道。唱片有一些起伏,唱針有一些走調,夾雜了很多時光的磨損,聽起來就不知今夕何夕,一夜回到了三十年代舊社會。一隻白銅喇叭頭像一朵牽牛花一樣,忽高忽低沙拉沙拉地跑出許多六朝舊事的感慨來。
   

   其實不是的,只是把聲音做舊了。或者就是老唱片翻錄過來的,追求的就是這種滄桑荏苒的感覺。電子時代,什麼做不到呢?
   
   賓館後面,被高樓擋了方向,日照時間短,所以可能還停留在老早以前。彈格路,落寞的法國梧桐,一隻墨綠色鑄鐵郵筒,石庫門弄堂房子,亭子間,老虎窗,窗口伸出竹竿晾曬著衣服,一輛腳踏車叮呤叮呤從前面過去。
   
   大上海,從來沒有春季到來綠滿窗,也很少大姑娘窗下繡鴛鴦,可是這首曾經膾炙人口的歌,那個身世淒涼的歌女就是屬於上海。不然你把她搬一個地方,北京?廣州?成都?瀋陽?拉薩或者烏魯木齊?戇伐,完全不像的,那裏的人不會唱四季歌的。
   
   當然不再會有這個幽怨的旗袍女人,世界已經天翻地覆慨而慷了。上海小姑娘一樣是前面露臍,後面露出散熱溝。
   
   歌曲是依靠旋律流傳的,歌詞唱的什麼內容不搭界。歌詞可以忘記,旋律一生一世不會忘記。這就有如現在的人忽然唱紅色經典,其實是回顧少年時,而旋律裏記錄著青春,人終歸喜歡回憶大好青春的,和紅色、橙色或者黃色是無關的。“冬季到來雪茫茫,寒衣做好送情郎。血肉築出長城長,奴願做當年小孟姜。”這種歌詞多少革命,多少英勇,而且隨便怎樣也不是上海的。只有旋律才是上海的。
   
   除了外灘還有幾幢老房子留在那裏紮台型,老上海已經拆得差不多了,然而《四季歌》還是牢牢地盤踞在這裏,人鬼情未了。現在的人頂頂歡喜拆房子,再過二、三十年,等到現在新造的高樓大廈重新拆脫,大概還有《四季歌》在餘韻縹緲,這就是文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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