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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咏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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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国母亲的微笑

   一位中国母亲的微笑
    ——胡平我的《我的终身遗恨 》读后感怀
   
    读完胡平怀念母亲的文字之后,心中很有些感怀,不禁使我想起了许多难忘的往事。
    记得他母亲最初印入我的脑海,是1978年初秋的事。那时的胡平,刚好由一个到处打短工度日的回城知识青年,仅凭高中毕业的学历,一步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研究生班,成了一个轰动省内外的新闻人物。而那时的我,尚在攀枝花市仁和区的一所农村中学任教,事前并不知他由攀枝花农村回到成都后的生活境况,更不会想到他会一下子出人头地的。只是一时间,出于对他这位博学多才朋友的怀念之情,便兴冲冲挤上了到省城的列车,第一次来到成都这个我心仪已久的大都市,就这样匆忙地来到了他的家,认识了他的母亲和全家人。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都以见到远亲一样的热情和坦诚接待着我这个来自乡下的“刘姥姥”和“陈奂生”。

   
    此后在胡平家做客的十多天里,由于我初此来到成都这个充满文化氛围的城市,因此白天除了进书店买书,就是逛公园,晚上回来吃过饭,便与胡平济在一间低矮破旧的小屋内,通宵不眠地交谈,向他求知讨教。这时他的母亲,总会不时出现在我们面前,嘘寒问暖(其实是问饿累之意)。而此时他的家里,由于胡平的这一“不飞则已,一飞天外”的壮举,惊动了亲朋四邻,每当到他家里来道贺的人起串串,胡平的母亲无论来者是谁,都要尽心尽意招待,一天忙碌下来,已经很累了。可她还要分出很多心思来过问我明天到哪儿去,怎样坐车,几时回来吃饭的事情,使我很受感动。我自幼由于母亲有病,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顾爱能力,所以没有真正体会过母爱的温暖,因而在他母亲的诚心关爱之下,内心是既感激,又有些不自在。
   
    这其中有一个细节尤其令我难忘,那是一天晚饭后,他母亲和一个从北方来的亲戚陪我在小院里聊天,当我们谈到“文革”的事情时,他母亲竟然像个年轻人似的动情起来,她告诉我们那时街道上强迫她去跳“忠字舞”,她说自己嘴里唱的词儿是“他妈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黑太阳……”,而手脚比划的动作是“狗刨搔”(成都话,像狗一样乱窜跳的意思),说到高兴之处时,还忍不住站起来表演了了一番她当时的幽默舞姿。而我则由此开始明白,她老人家之所以在那个“不准跳蚤(反革命家属)长大的”的恶土上,能够把胡平几姊妹抚养成人成才,看来与她这种宽厚、豁达的精神和心态有着很大关系。否则的话,是不可能把黑暗杠到尽头的。这里附带提一句,我后来把自己的诗集定名为《黑太阳》,其灵感正来源于他母亲那晚对我的启发。
   我就在这种做客如做家的气氛中,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成都之旅。临别之前,她还是像初次见到我时那样,紧紧拉着的手,像嘱咐儿女远出一样要注意些什么。然后把我送出小巷,再留给我一个满满的微笑。
   
    这以后,时光又斗转星移过了十二年。那是1990年的残冬,我由于在6.4浩劫之后的第五天,还公然以新闻记者身份到政府门前静坐抗议示威,而一年受到了连记两个大过的处分,于是只好被迫下海自谋生路。因此,在成都时特意去拜望了一次胡平的母亲。这时的她分明已经见老了,满头的白发,约显佝偻的身影,唯有不变的还是那种对人的热诚,和对事宽厚、豁达的心态和精神。当我问她想不想胡平回来时,她告诉我的话竟让我感到了一种内心的震撼:她说,他做的事情都是对的,我放心他,回来我反而不放心,他们要整他呢!我当即想,天下疼儿爱女的母亲我见过那么多,就唯独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真正理解子女,爱子女所爱甚于一切的。或者说,是没有见过谁像她这样深明大义,懂得如何去爱子女的。当天,他们全家就像是胡平本人回了家似的,盛情为我忙碌了一整天。
    临别时,她还不忘从深藏着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封胡平最近从美国写给她的信让我看,最后把信封放在我手上,嘱咐我说:“这上面是他的新地址,你们两个要多联系呀!”这个信封我至今还保存着,尽管我知道这仅此是一个永远的纪念罢了。最后,她又依然像第一次送别我那样,把我送到小巷的出口处,再留给我一个满满的微笑。不想她这次送别的身影,竟然成了一幅永不泯灭的画图,鲜活地存留在我的记忆里。
   
    而胡平本人,我们则是自31年前那次相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关于我与胡平之间这种亦师亦友的交往过程,我在拙著《小我中的大我》一书“人生的赠礼”中,曾有过这样的描述:尽管我们至今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且几十年不通音信,不知有无,但我觉得他就在我身边不远,因为我至今还坚持着我们少年时代共同追求着的东西——那就是为爱而爱真理爱正义。尽管我自身是如此的孤立无助,做出的成绩和贡献是如此的小,但自己毕竟还是一名没有放下武器的战士,无论再弱小始终还是战士。而这,即是我们这段友情的真实注解。
   
    现今每当我想起那个几十年在海外流亡漂泊,不屈不懈为中国的民主化道路拼搏奋斗的友人胡平时,心中便会自然想他的母亲来。由此在我看来,胡平的人生奋斗之路,无论遭受过的苦难有多少,但他都是最幸运的,因为他自小就有着一个真正理解子女,爱子女所爱甚于一切的母亲养育着他,心中有那么多的不平凡的爱在支撑着他在,而他又怎能会不为此感到幸福并发出光芒来呢。
    诚然,我最终还是没有第三次见到胡平那慈爱的母亲,这是一个终生无法化解的缘,而我无论何时都会想起他母亲那对人满满的微笑。但实际上在她辞世前,我还是又去过一次她家居住的那个地方:成都东门街69号,遗憾的是那片破旧低矮的小巷,已经被政府强行拆除建了大楼,让我只有唏嘘叹息而已。
   
    2009.2.7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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