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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咏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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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英雄不能等于民族精神

   少年英雄不能等于民族精神
   ——四川汶川特大地震感怀之五
   
   
   近段时间以来,国家有关部门和许多媒体都在众口一词地干着一件事:树立和表彰抗震救灾中涌现出来的英雄模范人物。其声势之大,好似战争时期那种战后评选战斗英雄,以此激励下一次战役人人冲锋在前的战前动员活动。请看如下这个场面,有多么闹热:军人有以身殉职的英雄;警察有“奶妈”的英雄;官员有忘我救灾的英雄;医生有救死扶伤的英雄;教师有舍身救学生的英雄;记者有临危不惧的英雄;灾民有无私救别人的英雄;志愿者有热心救助的英雄……如此等等,不胜枚举,真有一种遍地英雄起四方的豪迈壮烈之气。但问这种活动的目的何在呢?不用说是借此凝聚人心,振奋精神,鼓舞斗志也。若用官方话语来说,则是号召人们学英雄,争当英雄,以此激发起强大的民族精神。因为正是有着这些英雄模范人物的出现,证明中华民族是一个战胜不了的民族,他们在大灾大难面前,是如此的勇敢顽强,不屈不饶,又是如此的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为其如此张扬这种宏大的民族精神,近日国家几个部委又组织发起了一个名曰“表彰抗震救灾少年英雄”的评选活动。其目的是,对那些在地震发生的那一瞬间不顾自身安危而英勇救别人的少年,进行鼓励和褒奖。

   但对于以上这些看似轰轰烈烈的的宣传声势,至今偌大一个中国,竟然没有人出来反思和质疑一下这种做法的合理性何在?因而,笔者在此甘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首先,我们可以认定这些被有关部门和媒体树立起来的英雄模范人物,在这次抗震救灾过程中,确实做出了许多动人至深的事。只不过其中需要辨别清楚的是,他们该做的这些事,是不是他们有责任和义务做的,该不该由他们做的?如果是的话,把他们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与应该做的事,不是作为一种职业褒奖,而是作为一种社会美德来褒奖,其结果就不是一种强化职业责任和义务的正当举措,反是一种贬低职业责任和义务的错误做法了。且它其中潜在的意思无疑是说,那些与英雄模范人物同在一个岗位上的人们都是不尽职尽责的,而唯有他们才是尽职尽责的,这就分明有失公道了。因为,就任何社会的职业分工来看都是这样一般无二,比如军队在战争时期的职责是保家卫国的,在和平时期的职责就是救灾抢险的;警察的职责就是保证社会秩序安定的;官员的职责就是为百姓解困造福的;医生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的;教师的职责就是教书育人的;记者的职责就是报道新闻事件的……故此,各种职业的人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完全是理所应该的事。所以,民主社会对于那些在战争和救灾中出现的英雄模范人物,只是给予职业性的褒奖,而不会给予社会性的褒奖,比如授予某种勋章,享受某种待遇之类。就像在海湾战争中,那个曾被美国人称为民族英雄的施瓦茨波普夫将军,凯旋回国后就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的礼遇,而是很快退役了,成了一个普通的公民。原因是每个人认为他作为职业军人,其职责就是为国家利益而战斗的,因而不能给予其它特殊的褒奖。否则,反而会贬低了的军人职责。
   然而,比这一评选活动更令人惶惑不解的是,为了凸现这种宏大的民族精神,有关部门和媒体又从抗震救灾过程中,挖掘出了许多少年英雄模范人物,其目的是以他们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为榜样,教育和启发所有的少年来向他们学习,进一步弘扬民族精神。当然在此,我们也可以认定这些被政府和媒体树立起来的少年英雄模范人物,在这次抗震救灾过程中,确实做出了许多令成年人感动折服的事。但这里仍需要辨别清楚的是,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是不是他们有责任和义务做的,该不该由他们做的?如果不是的话,把这种他们不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与不该做的事,作为一种社会美德来褒奖就更是错上加错了。众所周知,少年本身还是一个需要社会进行保护的弱势群体,因而当对他们面临灾难和危险时,重要的是如何保护自己,而不是如何去救助别人。再说他们自身,还不具备那种救助别人的能力。而当社会一旦把少年本来没有责任和义务做,也不应该做的事,当作一种美好品德来进行褒奖时,其负面的影响和危害就是悲剧性的了。因为在社会对他们的英雄行为进行赞美的同时,虽然表面上是让他们得到了社会荣誉感和虚荣心的满足,但实际上却是把他们作为人而存在的权利给剥夺了。试想,在这种激励少年舍己救人的舆论环境影响教育下的少年,他们能够形成健全的人性意识和正确的生命价值观念吗?肯定不能。且不论在当今国内普遍推行计划生育,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子女的特殊国情下,有哪个独生子女的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子女去舍身救别人,而不希望他们自救自保呢?显然没有人会愿意。对此,人们不能忘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夕,当希特勒的德国首都柏林已处于苏军和盟军的包围下时,竟然还有着一支由少组成的一支特殊军团,在城外的前沿阵地上冲锋陷阵,直至最后全部悲壮殉难的往事。若问那些少年为什么会如此英勇无畏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受了这种激励少年成为英雄的错误教育观念的影响和毒害。由此见出这种褒奖少年舍己救人的做法,不仅是荒谬的,更是危害少年健康成长的。因而,健全的社会决不能提倡和赞美——少年英雄不等于民族精神,民族精神更不需要少年英雄英勇救人。
   是的,任何国家的存在都有赖于它强大的民族精神,而任何一个国家的富强,更有赖于它强大的民族精神。但它的这种民族精神,倘若不是建立在人性和以人为本之上的话,那么它得到的回报只能是其反面。
   
   
   ,2008.6.28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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