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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牟其中的“司芬喀斯”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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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牟其中的“司芬喀斯”之谜
   
   
   A、解不开的政治情结

   当人们说到牟其中这个人时,至今仍对他非议最多的是他的“政治情结”问题。
   然而他的这一解不开的“政治情结”,究竟又情系何处,结在哪儿呢?
   为此作者不得不回头研究一番,以免误入歧途。
   原来牟其中这人所成长的年代正是盛行“抓革命,促生产”、“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年代,那时谁要进厂当工人,到部队当兵,如果档案材料上没有“思想好”、“有政治觉悟”这类评语鉴定的话,便一切都不行了。如果“思想”和“政治”不好,不是那种“又红又专”的好青年,哪个地方敢要呢?而牟其中就生逢在这个年代,自幼便被培养成了一个“关心政治”、“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以致才会通宵达旦地去研读《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列宁全集》、《斯大林全集》、《毛泽东选集》等精深大著,并写出《社会主义从科学到空想的倒退》这类有着鲜明政治观点的文章。这里,略举一段他后来的“政治觉悟”理论如下:
   “社会主义是一种历史运动,是对平等、富裕理想追求的一般概括。往往在人类文明的不同发展阶段,社会主义有着不同的具体要求。因此,没有永恒的社会主义标准。
   现代社会主义的内容大致可以区分为两个不同的阶段:在无产阶级取得政权以后,表现为发展自己从而发展整个社会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斗争。
   恰恰是在这个科学社会主义学说中,有的同志忘记了马克思主义的两条原则:(1)忘记了社会主义的物质利益原则……(2)忘记了辩证法否认永恒的事物,只承认永远的运动这一根本原则……
   邓小平同志的伟大历史功绩就在于他顺应历史潮流,深刻地总结了国际共运的一般经验。他以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胆略与气魄,提出了“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个学说,开一代之先河,指出了中华民族复兴的必由之路。
   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主要内容之一是建立社会主义的商品生产关系。黑格尔说:‘方法是任何事物所不能抗拒的一种绝对的、唯一的、最高的、无限的力量(《逻辑学》)。’社会主义商品生产关系是目前唯一恰当的生产关系。它对发展我国现阶段生产力的作用将是无法估量的……如果说建立社会主义商品生产结构是目的,改革就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目前在世界上兴起的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以遗传工程、新材料、新能源为主要内容的产业革命,它不但可能以天文数字的倍数扩张着人类已经获得的生产力,而且在本质上也不是人的机械能力的扩张。按照恩格斯的说法,我们可不可以把今后的人类历史概括为从热能转为脑能(思维能力)的历史!
   我们民族遇到了挑战,产生了新的危机,但是幽默的基辛格把汉语的‘危机’解释为危险和机会。如果我们仍如满清皇帝一样昏庸,闭着眼睛欣赏‘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我们只会在这一轮竞赛中失败。但是,这次革命到来的时候,正好我们民族恢复了青春活力,同时,它就给我们提供了机会。因为,我们与一切先进国家处于一轮新的竞赛的同一起跑线上。”
   这就不难看出是那个年代所要求的“思想政治觉悟”成就了他,又害了他。
   而成就了他的地方是,由于他青少年时代便有着较高“政治觉悟”,刻苦读了不少古今中外有关哲学、政治经济学方面的书。因而才会较早看出“四人帮”对社会的巨大危害,而率先投入到了发展社会生产力的实业救国的大业中。并在自己所取得成功的基础上,总结出了许多推动市场经济建立和健全,逐步与世界经济接轨的经验和理论,从而使他成了备受世人关注的明星式传奇人物。
   而害了他的地方是,由于他自幼养成了“关心政治”的习性,因而在他成了一个在商只能言商的商人之时,还是旧性不改,总是让人觉得他有“政治野心”,而惹出了不少的大麻烦,受了不少至今还难治愈的暗伤。记得当时曾有许多关爱他的人劝告他说,你如果少关心点政治,多用点心经营的话,不知要干成多少大事情。然而执拗的他总是听后还不以为然。他反驳说:“你不关心政治,政治会来关心你!”所以直到今天他还坚持认为,他这次入狱正是极左派势力太“关心”他的结果。
   关于牟其中的“政治情结”问题,至今人们所能明显抓住的把柄大略有这么几个:
   一是他曾两次在狱中写《入党申请书》,坦诚他入党报国的赤子之心。
   二是他数次向中央领导,直至向邓小平和江泽民总书记写信,表达他对党的热爱和忠心。当然其中也有些部分是为自己申诉冤情的。
   三是“八九风波”时,由于他是唯一一个公开站出来呼吁保持稳定,劝告学生“离开广场,回到课堂”的民营企业家,因而当时曾遭到不少自由派人士的攻讦。
   四是他常常面对媒介记者,竟口无遮拦地谈一些当时敏感的改革问题,尤其是国有企业的改制问题。
   由此使得哪方面的社会势力,都对他的这些作为不理解。右派势力认为他是政治投机分子,左派势力认为他是危险的新生资产阶级分子,而自由倾象势力则认为他是旧体制的卫士。所以香港《民报》在1992年出版的“牟其中专刊”上,曾评价他是一个“政治上极端保守,经济上极端激进”的人物。但他却对此却不置一辞,让人觉得他真是这样的人,也就认可。,总的来看,由于他的这一“政治情结”所致,可以说他真是处在了几面不讨好,处处受敌的险境上。因此当他被“边控”而后开始逐渐走“麦城”时,几乎没有哪方面的人来援助他,替他说话辩解。
   对此,牟其中在狱中是怎样认识和反省的呢?他说,我作为一个具有现代意识的公民,怎能不关心政治?假若美国公民都不关心政治,不去参加投票,那么总统又从哪儿来?是的,我一向都关心政治,关心国家的前途命运和发展,但我从来没想过从政当官,更没有腐败过任何政府官员,因此我搞政治投机有何目的呢?看来牟其中对自己因为“政治情结”所遭受的磨难,还是毫无悔恨和怨言的。
   关于牟其中所具有的这种“政治情结”,作者不妨也微言几句:中国的现代化进程无论怎样坎坷,已进入到需要每一个公民关心和参与的时候了。因为现代史上任何一个民主与法制化国家的建立,都与社会公民的关心和参与程度有关。而不可能由少数几个热衷政治的职业政治家、理论家、学者凭空创造出来,再拱手交给社会。它唯有靠公民们的共同努力,去逐步争取。在此作者所说的公民,就是那种有着现代意识,又关心国家民族兴衰存亡大事的人。这种人,包括社会各阶层的人。但多年以来,我们的知识精英和媒介精英们却对这一具有现代公民素质的行为,频频贬斥讨伐,似乎要迫使人们都回到“天高皇帝远”的小农经济社会去,成为那种“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的现代村夫野人,真叫人匪夷所思。美国社会学家赖特•米尔斯在《社会学的想像力》一书中说:“今天的许多人丧失了对主流价值的忠诚,又没有获得新价值,于是对任何种类的政治信仰都不热心。他们既不激进,也不反动,他们没有行动。如果我们接受希腊人把完全私人性的人看作白痴的定义,那么一定会得出结论,社会中的许多人确是白痴。在我看来,这种精神状况(我小心地使用这个词)是求解政治知识分子出现的许多现代不安的关键,也是求解现代社会中许多政治迷惘的关键。”由此再来看那些反对人们关心政治的理论,有多么荒唐了。
   于是,作者对牟其中这一解不开的“政治情结”也不妨深入探究一下内因。
   牟其中的父亲是大商人,按理说他没有当官的政治遗传。而他为何对政治却有极强的兴趣和研究呢?看来还得从牟其中本人了解和认识中国社会的方法上入手,才可能不被假象迷惑。记得牟其中曾说:“中国社会近百年来的内忧外患,积贫积弱,就在于既没有强有力的政府,又没有一个懂得商品生产的杰出领袖。孙中山、毛泽东虽然是一代伟人,但他们由于只懂暴力革命而不懂商品生产的理性缺陷,使得中国社会历经百年仍未步入强国大国的行列。中国共产党人自邓小平开始,已意识到只有高度发展社会生产力,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道路,才能使中国由弱变强,由小变大。于是他才从心底产生出加入中国共产党,投身到以商强国富民大潮中的决心和信念。”听了他的这些内心独白,再回头去看人们对他那些关心政治的种种责难,就见出了对他这个人并不了解的偏见和误解。
   是的,牟其中曾到处坦言,他所热爱的党,是领导改革开放,把中国引向繁荣富强和民主法制社会的党,这即是由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等新一代领导人所建立起来的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治国纲略。他说自己对此充满了信心,并奋力而求大为。当然,作者对他这一认识中国现代社会的“方法论”,尚不敢妄断是非,只因中国现代社会的问题太复杂,不可能从某一侧面或某一角度看到全面。但对他作为一个现代企业家,在思想上有这么深的认识,在行动上又有那么多的实践,还是值得敬佩和赞扬的。
   由此回眸五四那一代民族精英分子,他们中的许多人由于深刻面对着中国社会军阀混战,列强掠夺的黑暗现实,也曾提出过“好人政府”的主张,目的是寄望一个既有专制权力,又有开明政策的政府来结束内乱,外抗列强,救中国人于水火之中。这其中中国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人物,中国二十世纪知识文化界的导师和泰斗胡适,也是主张者之一。胡适自始以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身份守节,并终其一生。虽然他与蒋介石私交甚厚,并先后作为蒋氏政权幕僚,出任北大校长、驻美大使、中央研究院院长,但始终却未失爱国之志,报国之心。以致国共双方对他都非议颇多,甚至贬多于褒。即便他死时,虽有几十万人自发为之送葬,可棺木上覆盖着的仍是一面北大校旗。而蒋介石的《挽胡适与胡适墓园题辞》对他更是冷落凄清:
   新文化旧道德的楷模,
   旧伦理新思想的师表。
   由此足见蒋介石并没有把他作为政治家盖棺定论。
   但后人论及他时,多以为他太关心政治,与蒋家王朝走得太近,因而未成为学术上功盖世纪之人。但事实上冷眼看胡适的话,其实他所关心的所谓政治,其实不过是信奉“好政府主义”,而自己仅是安于在其中当当诤友,做做思想文化方面的建设之事而已。这也由此反证出他正是那种不以“事功”为人生目的,而只以国家民族利益为念的杰出超凡之人。
   因而我们从胡适身上不难发现五四那一代民族精英分子,中间包括许多民族资本家在内,骨子里的“政治情结”都是异常之深的。而他们的这种“政治情结”,实际就是那种关心国家民族命运的道义责任罢了。这里,作者还可以为这种“政治情结”找到一个“国际范例”,世界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曾写有《开放社会——改革全球资本主义 》 、《金融练金术》等著作,其中除了论述全球经济架构、政治架构、社会价值架构等问题之外,还公开批评美国的国家政策。对此,你能说他有政治投机吗?不能。实际上在他眼里,政治与金融是一体共生的,没有离开政治而存在的金融,也没有离开金融而存在的政治。而他的关心政治,则不过是企业家的一种人间情怀罢了。那么,如果牟其中的所谓 “政治情结”也如此,那么多一点于国于民又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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