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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镜子消失之后

    当镜子消失之后
   
   按照现实主义文学大师们的经典理论,文学是社会生活的镜子,它生动而真实地映照出社会的兴衰和人在现实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以至今天,当我们想起资本主义兴起时的那个血腥原始积累阶段,脑底便自然会想起狄更斯、巴尔扎克、莫泊桑、雨果、斯汤达、左拉、歌德、屠格涅夫、赫尔岑、陀思妥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等大师们笔下那一个个鲜明和生动的人物形象来,并从中去体验和感受那个时代的社会生活。又如,当我们想要了解斯大林极权主义时期的苏联社会苦难现实,只要去读一读捷斯别尔纳克的《日瓦哥医生》、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就心知肚明了。再如,当我们想要了解二十世纪中国所走过的曲曲折折之路和进步与反进步之路,也只要去读一读鲁迅的《狂人日记》、《阿Q正传》、巴金的《激流三部曲》、茅盾的《子夜》便可谓是知其详情一二了。又再如,当我们还想了解一九四九年之后的中国,那么问题也不难,只要你耐心读一读周而复的《上海的早晨》、浩然的《金光大道》、《艳阳天》、刘心武的《班主任》、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就可以见微知著了。反过来看,由于你是中国人,所以你关注中国文学,而你之所以关注它,其实也是关注你自己。因为那些时代的文学,总是与当时的人事物境紧紧连结在一起的,或者说它是社会生活的镜子,真实而又感人地折射出了那个时代的社会生活图象和底色。而这一客观存在的文学史实,不管谁认可或不认可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人类社会的进步史表明:刀剑和金钱永远不可能代替苏格拉底和孔子。
   
   而今天,当我们心舒气坦地站在前几代人用血和泪撑起的肩头上,坦然向经济全球化,政治多元化的社会转型时,现实主义文学这面曾经呼拉拉作响的大旗,竟在蓦然之间消失了。以至你无论走到何种书店,或走进何种影剧院时,已再也看不到那反映当今社会生活的文学作品了。也就是说,文学作为社会生活的镜子已经消失了。随之而后出现的文学作品,可谓是什么新潮表现手法都看,令人如若雾里看花一般。而借用某些时新的词语来说,既可叫无目的写作,也可叫身体写作或性趣写作之类。总而言之,恕我的“乌鸦嘴”直言:中国的现实主义文学死了,中国的文学家死了。

   真不知道中国的文学史自此之后,该怎样写它的当代史和后史才是道理。
   
   但当我们走出书店,再走出荧屏,再回到自己赖以安身立命的真实环境时,许许多多过去仅只能在现实主义文学大师们作品中才可看到的“人间喜剧”却正一幕幕地上演着,且更为惊奇和惨烈。在此不妨戏说一、二,仅供读者笑纳:
   你是平民百姓么,那么柴米油盐酱醋茶,想必是必须买的。但当你买到假货之时,请不要生气,而应耐心看看它们是不是最假的?
   你是种菜种粮的农民么,那么种子和化肥,想必也是必须买的。但当你买到假货之时,也请不要生气,而应耐心看看它们明年是不是会发芽生长的?
   你是成功的企业家么,那么请官员贪污和腐败本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但当你暴富之后,也请不要生气,而应耐心看看那些比你小气吝啬的人,怎能富可敌省、敌国呢?
   你是大权在握的政府官员么,那么贪污和腐败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当你不幸身陷囹圄之后,也请不要生气,而应耐心看看那些比你后来者个个都是日进百万金、年进亿金的优秀分子。你呀,并不算什么东西!
   
   如此等等当代社会奇观,均不过从反面衬托出这样一幅画图:当今的中国社会,已经发展到了令中外现实主义文学大师们无法认识和表现的复杂和深刻程度。而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常常耳闻目睹的权钱交易,官商勾结的丑恶之事,即便这些大师们再慧眼和睿智,也是难以理解和想像的。因为他们生活的时代,正如马克思所揭示的那么:“资本从来到世上,每根毛孔都沾着血淋淋的鲜血”。所以,他们笔下的那些人事物境,都是以无门弟去求取门弟,以无钱去嫌取钱,以无权势去夺取有权势而这些社会问题,去深刻揭示资本主义社会矛盾的。而时至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不是通过考试阅读他们的作品时,有一个让人不能轻于言否的历史成就是:他们那几代现实主义文学大师之所以值得后人敬仰,是他们并非不认识门弟和金钱的重要,反是他们在充分认识了它们的重要之后,敢于真实而又客观地去表现出这个真实存在的历史发展过程。
   
   而此刻,当我真切地处在一个比中外现实主义文学大师所处的时代矛盾更尖锐和复杂的环境中时,作为一个良知和正义感还没有被金钱同化的人,真的不知该对这个镜子消失之后的中国文学说什么是好。只不过如此这般发展下去,社会到是处于安泰详和的景象中,而什么丑恶、污秽、无耻都看不见了。但悲惨的是,中国文学的生命力也就由此枯竭贻尽矣。
   因而面对此情此景,我总是忍不住这样常常想:假若中外现实主义作家们还活着,会对眼前到处假货横行,腐败肆虐,世风日下的景象视而不见吗?说不定他们还会由此写出许多如《双城记》、《大卫,科波菲尔》、《人间喜剧》、《贝姨》、《金钱》、《浮土德》、《悲惨世界》、《海上劳工》、《俊友》、《羊脂球》、《红与黑》、《卡拉玛佐夫兄弟》、《复活》、《安娜•卡列尼娜》、《地下屋手记》等伟大作品的姐妹篇。甚至,还会写出许多比它们更深刻更震憾心灵的伟大作品呢!
   倘若他们真的还活着的话,不知我们该怎样面对和诉说?
   
   
   
   

此文于2010年12月28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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