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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维纳斯 第十章 太道德的和不道德的

第十章 太道德的和不道德的
   
   
   1
   

   人生的真谛似乎是这样:
    当你仅爱自己时,只有不断向别人借自己;
    当你不爱自己时,别人会不断向你借自己。
   
   2
   
   天才和疯子本是孪生兄弟,区别仅是形态的美丑。
   愚民繁荣兴盛的原因,是人们热爱天才而扼杀疯子的结果。
   
   3
   
   父:忘本的畜牲,这东西你不吃,当年老子不吃这东西你能有今天!
   儿:当年你吃这东西,是让我还吃这东西,那么你活该……
   父:……
   
   4
   
   高桥•洁认为:自由就是从两腿中间向后看天上的彩虹,彩虹显得更美。
   然而,健全的自由应该是这样:
    由并不留意从两腿中间向后看天上的彩虹,彩虹显得美或不美。
   
   5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凡中国的改革家和仁人志士,没有不熟悉初唐诗坛革新家陈子昂这忧患愤懑的呼声,不理解他那充满悲剧的革新命运。
   故而,常年追思细想,方才悟出这位革新家所忧患的东西或价值取向,原来不是向前的,而是向后的。或者说,他所不悲怆的是前有古人,后有来者。
   这就说明他所进行的革新,是面向古人,背向未来的。而他所谓的古人,其实也就是他安身立命的传统了。因而这种为传统而革新的运动,是不可能创造出新价值的。
   由此见出,改革中国的先知先觉者,才是中国第一需要改革的。
   
   6
   
   笑谈做官的学问,大概古今中外的做法都大同小异,都是玩人的游戏。
   其中略有不同的是,外国人若玩输了,则非依法究其责不可。而中国人则仅把它当游戏而已,不能认真,若一认真,官就做不成了。
   
   7
   
   人生的过程,其实就是人自觉或不自觉被社会加工,被习惯改造,被生活定型的过程。
   而社会、习惯、生活的真谛是什么?——是偏见与伪善的总和。
   唯有少数极个别强者,才能认清这个过程,而后反作用于它。
   
   8
   
   但丁说:“在任何行动中,人的第一意图就是揭开自己的面貌。”
   根据他的此言推想,人在古代的任何行动中,第一意图无疑是向自然界揭开自己的面貌。而在现代的任何行动中,第一意图无疑是向宇宙揭开自己的面貌,以此来展示人自身的强大。所有这些,可以说人都做到了,或者说都能做到。
   但遗憾的是,人自身的困境依然存在。
   因而,这个困境的依然存在说明,人在现代的任何行动中,还未能把揭开自己内心世界的面貌,作为存在的第一意图。
   所以,如何更真实更深入地揭开人自己内心世界的面貌,就成了现代人亟待解决的问题。
   
   9
   也许,见不得又离不得,不仅是普通人群居生活的常态,而且还是激励伟大人物焕发出光辉的常态。
   法国启蒙运动的伟大人物伏尔泰和卢梭,生前总是处在无休止的互相攻击,互相伤害,甚至互相扼杀其伟大之处的敌对状态中。
   伏尔泰挖苦卢梭说:
    “读尊著,使人渴望四脚爬行。”
   卢梭则贬斥伏尔泰曰:
    “他们在他的周围筑起了一堵阴影之墙,蒙上了他的眼睛,他们在他活着的时候就活埋了他(注:文中的“他”,指的是卢梭自己)。”
   但到一七七八年五月,当卢梭听到伏尔泰的死讯时,竟哀叹道:
   “我与他的存在相互连在一起,他如今已死,我也将不久于人世!”
   两个月后,他真的跟踵着一生见不得又离不得的人伏尔泰去了。
   
   10
   
   散步中的卢梭虽然已不再为人类创造出惊人的奇迹,但他那悠闲、从容的步履,在秋风秋雨的吹拂下,更像一棵刚采摘完果实的果树,在晚霞的余晖下更衬托出自身的静穆和壮美。
   “真正的伟人,其实都是这样一棵采摘完果实的果树,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为了如此生活的!”(卢梭语)
    ——如果他一旦俯身去分享自己的果实,他也就成了庸人。
   
   11
   
   美国作家马克吐温是以写幽默小说著称的,可他不写小说时说的话,却比小说更精彩:
   “一个有新观念的人,在这个新观念成功之前,常常被视为怪人。”
   对此,我以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怪人的含义就是创造新观念,他并不追求成功,否则就是他的观念还不够新。
   
   12
   
   女人在青春年少之际,是真正过自己的生活。而一旦结婚之后便进入了男人的生活,或者说是为男人过生活。
    ——至少,中国女人多数如此。
   
   13
   
   人生的两大难题是:
    ——官职,永远嫌小;
    金钱,永远嫌少。
   而等到它们由小变大,由少变多时,人又什么都没有了。
   
   14
   
   米兰•昆德拉对世界文化的贡献,并不在于他能否成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而在于他以小说的艺术提出了不少哲学问题: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这“轻”是什么?
    生活在别处——这“别处”是什么?
    媚俗——这“俗”是什么?
   因此他提出的这些问题,我们不能不反思:
    ——中国人的生命,千百年来正在于能够承受太多的生命之轻,所以才苟活下来;
    中国人的生活?熏千百年来正在于能够善于生活在别处?熏所以才会苦中作乐;
    中国人的德行,千百年来正在于善于媚俗,所以才活得很实际。
   因而,他实际离我们很远,他所提出的问题于我们不仅无益?熏且还有害。
   
   15
   
   中国的女性大都聪明、伶俐,但她们大都像自私、势利的薛宝钗和袭人,而不像纯洁、高雅的林黛玉和晴雯。
   中国的女性都可敬却不可爱,因为她们大都爱权和钱?熏而很少有真爱于人?熏更很少会爱正义和真理。
   
   16
   
   鸦片战争前二十四年,英国第二次派出使节出使中国,目的是与中国搞好外交关系,通商做生意。但由于英国使节亚墨尔斯坚持不肯向清仁宗皇帝双膝跪拜,被怒而驱逐出境。对此,清仁宗皇帝很恼怒,觉得大大的没有光彩。藩属事务部长(相当于现在的外交部长)为之解嘲说:“他们都病了,跪拜不来!”
   但他们却做梦也未曾想到,就是这些被他们认为是病了的人,二十四年后竟然仅以二千五百个有病的人,进入了面积比英国大五十倍,人口多一百余倍的庞大帝国,并把他们那些没病的人打得落花流水,闻风丧胆。最后被迫签订了《穿鼻条约》、《南京条约》等一系列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才使他们那摇摇欲坠的大清帝国得以苟延残喘下来。
   直到这时,他们才逐渐醒悟过来是自己病了。
    ——跪拜不是中国最大的病,它只是大病的一种。
   
   17
   
   古往今来的男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一旦事业有成之后,就会对自己的糟糠之妻弃之如敝屣。
   为什么会如此呢?
   原来糟糠之妻,正好反映出男人年轻时的各种真实状况,如人品、智慧、才识、家境际遇、个人条件,以及男人当时所处的社会地位等等。因此男人一旦出人投地,升官发财之后,一方面是由于人的喜新厌旧本性使然,另方面是由于对自己的青年时代不满意,企图把过去从记忆中抹去。因此,总想把糟糠之妻遗弃。
   这显然是男人最容易做的恶行。
   但与此同时可看出,对男人的青年时代无须多了解,只用看他的糟糠之妻美、雅,还是丑、俗就行。
   
   18
   
   蛇在西方人眼里是智慧的象征,因为在《圣经》里,是它引诱亚当、夏娃偷吃智慧之树的果子,而后才使他们由此变得聪明的。
   对此,尼采有个卓见:
    “善与恶皆是上帝的偏见,蛇说。”
   但蛇在中国人眼里却是邪恶的象征,因为中国人看事物只看表象,而不看内含。所以中国人都厌恶蛇,惧怕蛇,恨不能将它打尽斩绝,而后当作美味佳肴食之。
   于是我想,蛇无论象征智慧或是邪恶,并不那么重要,而重要的是对它们施以暴力,本身就是一种不智慧和邪恶。
   
   19
   
   人类所有犯下的罪恶,其实都是集体所犯下的罪恶。或者说,人类所犯下的罪恶,都是个人通过集体并代表集体所犯下的罪恶。只是迄今为止,却没有人敢于说仅仅代表自己,而不是代表某个集体或某种概念去惩罚谁,打杀谁。究其原因就在于个人无论再强大,在集体面前都是弱小、怯懦的,所以必须把个人的罪恶目的藏匿到集体中去,才能达到以小胜大,以弱克强的目的。但可悲的是这个集体中的每个人,每当面对这种假集体之名而实施的罪恶,不但不站出来反对,有时甚至还加倍地在其中助纣为虐,以求获得各种各样的实惠和利益。
   故而面对人类所犯下的任何罪恶,作为这个集体中的每个人,倘若他没有站出来反对过,那么就应该说是有罪的。
   国家的罪恶如此,民族的罪恶也如此。
   
   20
   
   正视,是一把进步的钥匙——只要你善于利用它:
    当我们正视身体的差异时,也就获得了健康;
    当我们正视种族的差异时,也就获得了智慧;
    当我们正视体制的差异时,也就获得了发展;
    当我们正视贫困的差异时,也就获得了富裕;
    当我们正视人格的差异时,也就走向了高尚。
   
   21
   
   黑格尔说过一句话,对中国人很有益处。
   他说:“游戏是高等的正经。”
   原因是由于中国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可以不正经,不认真。即便这件事,是事关国家民族利益的,或是事关自己身家性命的,也一样皆然。而唯有对于游戏之事,则是一丝不苟,半点马虎不得的。不信,就请到中国人的麻将桌儿上试试看,那怕你就是天王老子输了,也是必须付账的。
   因此有人说,倘若中国人做事能有打麻将时的那种较真斗硬精神,天下就没有什么做不好的事情。
   
   22
   
   据说有一种叫“脑筋急转弯”的智力游戏,颇受年轻人喜爱,它的奇特效应是让人反常规思维。
   但我总觉得这种游戏,颇似公孙龙的诡辩术:“白马非马”。只不过它的“智力”之处,是充分利用中国文字多音多义的模糊性来设置歧途,让人陷入随走哪条路都是错误,唯有不走路或不知有路才不错误的荒谬之中。
   因此,在一个人们都没有脑筋或脑筋先天不足的情况下玩这种智力游戏,只能适得其反。
   
   23
   
   不要说,不要问,幸福皆在不言中:
    ——“知足常乐”;
    “随遇而安”;
    “好死不如赖活着”;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否极泰来”。
   由此见出中国人的生活,没有几人不是幸福者,更没有几人敢为“不幸福者”。
   
   24
   
   当晚霞降临之时,人最难面对的不是你争我夺的生存现状,而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喧哗与骚动。
   人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
   那么,这短暂的生命最后到何处去才有意义呢?
   为此,多少智人贤哲绞尽了脑汁。
    歌德说,要每天每日追求幸福和自由,然后才能作幸福和自由的打算;要每天每日同自己作斗争,才能属于内体,而不是属于肉体的生活着;
    车尔尼雪夫斯基说,真正的生活,是思维和心灵的生活;
    罗素说,真实的人生,就是知识和智慧的人生;
   海德格尔说,人应该诗意地栖息在大地上。
   但,也有另一种人生的意义:
    奥斯特洛夫斯基说,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这生命对于我们只有一次: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因往事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的话,在临死的时候他便会说:我的整个生命,都已奉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事业而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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