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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维纳斯 第九章 小思想与大思想

第九章 小思想与大思想
   
   
   1
   《中国通史》戏言:

    中华民族的精血元气,并不全是历代统治者的凶残和淫威丧失殆尽的,而是历代文人学士的智慧和聪明参与丧失殆尽的。倘若,没有他们的智慧和聪明参与尽忠效力,那么后来人的生活,不知会有多么轻松自在。
    ——虽然他们内心深处,都是自己杰作的敌人。
   
   2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此乃中国人心中的国歌也!
   然而“国家兴亡”,匹夫真有责乎?
   答案是:倘若匹夫都是参与国家管理的主人,那么责还真不少呢!但中国自有史以来,匹夫向来只是国家的奴隶。
   于是,国家兴,统治者之功;国家亡,匹夫之苦。
   于是,当炮灰填枪眼之责,就是匹夫们的了。
    ——由此细论“国家兴亡”之责,是既不能推诿,也不能乱咎其责的。
   
   3
   
   历史总是这样,总是!
   大凡没有权的人,不是聪明人;大凡没有钱的人,也不是聪明人;大凡不会抢,不会骗,不会欺,不会诈的人,更不是聪明人。
    ——因为聪明的含义就是谋取现实利益。
   
   
   
   发展中国家为什么总是处在富饶的贫困之中呢?
    ——因为它们乐于生活在历史的臭气里。
   5
   
   索尔•贝娄说:
    “钱,那是另一种阳光。它照到那里,那里就充满了光明,而它照不到的地方,就是一片黑暗。”
   然而,这并不等于说,钱就是唯一的阳光。因为事实上,那些没有钱而陷入黑暗的地方,其原因正是缺少钱以外的阳光。
   
   6
   
   不是所有的宗教都是引人向善,而不是引人向恶的。
   有的宗教是由于人造了恶作了孽,而唯恐受到上帝或神或主的惩罚,死后进不了天堂,才驱使信徒们去祈求上帝或神或主的宽恕和赦免,使有罪的灵魂得到净化和解脱,并由此得救与新生。
   有的宗教则不是这样,它虽然也是人作了恶造了孽而产生的恐惧情绪,但信徒们祈求它的目的,不是出于灵魂的真正忏悔,而是期望得到它的袒护和包庇,以便逃脱正义和真理的惩罚,随后再心安理得地继续造恶作孽。
   这种宗教,就是引人向恶的宗教,比如中国人信奉的神、菩萨等等。
   
   7
   
   我常夜哭:
    ——唤醒老师竟比唤醒学生更难——因为学生没有知识的偏见。
   
   8
   
   我孤独,不是缺少笑脸,而是所有的笑脸都比我的破鞋还夹脚。
   
   9
   
   上帝是隐蔽的——现代西方哲学之父帕斯卡尔教导说。
   我却感到上帝是公开的——因为我有心而不怠。
   
   10
   
   世界应该说是属于小人的,因而才会有那么多善与恶、美与丑、真与假的人间悲喜剧时时上演,并乐此不疲。
   否则,若是世界都由君子组成的话,那么人类生活中的形形色色,就会变得水一样透明无味而让人失去了眷恋。
   所以,文明社会的真正含义正是让君子们苦恼,而让小人们快乐。
   
   
   11
   
   尊重人才,并不是一种健康的社会风尚,而是一种病态的社会风尚。因为只有那种尊重人的社会,才会真正尊重人才。同样,也只有懂得尊重普通人的人,才会真正尊重人才。
   尊重人才,其实不是人才成长的生长素,而是人才呻吟的止痛剂。因为在健康的社会里,尊重人就是尊重了一切。
   
   12
   
   实际上懂得把凡人当作伟人去爱,也就找到了伟人本身。
   
   13
   
   人类的历史往往是这样,哪里英雄辈出,魔鬼就在哪里肆虐狂歌。希特勒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并不是他先天具有超人的强力,而是后天有一个好乳母——那种崇拜英雄的民族心态。其中道理犹若女人,假若他们一脱母体便不吮吸偏见的乳汁,那么男人也许会比女人更软弱,也更温顺。
   
   14
   
   强强合作,在西方可以使两者都成为共匪、共盗,甚至共党、共和体制、共和政府,而在东方,所谓强强合作就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一山有二虎,二虎不死亦伤。最好的状况是,让另一强或另一虎变为兔变为鼠,于是两者便和好如初,共同发展了。
   因此,在东方强强合作的前提是,只有双方先把自己弱化后才能成功。
   
   15
   
   有人问:“你为何不死?”
   我答之:“因为我爱的真理和正义死了,所以我才活着。”
   
   16
   
   在中国,有些人的得意和得势是由于没有文化而有机心,而有些人的得意和得势是由于有文化又有机心。除此而外的人,要得意和得势,很难很难。
   
   17
   
   啊,我至诚的朋友,我爱你——不是你能在溺水中救人,而是你的善于自救。
   
   18
   
   写给自己的墓志铭:
    ——除了爱你如我之外,我一无是处。
   
   
   19
   
   心灵与精神的死,往往比躯体和形式的死要来得苍促和突然,有时还能听出它死时发出的声响。
   
   20
   
   概念,对于人类生活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从某种意义上说,人都是为它而活着。
   故而,任何打破概念的斗争,实际就是人解救自己的斗争。
   
   21
   
   在尽力为之。或者干脆说,希望就是知其希望死了,仍不放弃追求。
   
   22
   
   一个人的伟大,并不在于他为人类献出了多少的人性之善,而是在于他为人类宽容了多少的人性之恶。
   
   23
   
   我始终惶惑又惶惑的是:
    ——中国人为什么一旦“饱暖”必先思“淫乐”,而一旦“饥寒”必先起“盗心”呢?
   难道中国人的大脑真如鲁迅断言的那样,是由仅在“淫乐”和“盗心”这一层面上特别跃进所致么?
   我进而祈望又祈望的是:
    ——中国人什么时候才能一旦“富裕”必生长“爱心”、“良心”,少思“淫乐”?而一旦“贫困”必先思奋起思苦干思巧干,不是顿起“盗心”和“欺诈”呢?选
   总之,从“饥寒起盗心”到思奋起思苦干思巧干,是一种人性的升华;而从“穷生欺诈”到“富长良心”,更是一种人性的升华。
   
   24
   
   谬误,只有在谬误身上,才能找到完美的庇护所和有力的辩护词,就像专制极权者离开了怯懦猥琐便寸步难行一样。
   
   25
   
   一个生气贯注的灵魂,唯有把功名利禄都视为粪土,才能够时时勃发出强大的创造热能。
   
   26
   
   理解的不可言说之处是,凡是那些比我们更智慧更强有力的东西,我们都不可能真正理解它们。而往往被我们称之为理解了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与我们智慧相近或相似的那一小部分而已。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理解是滞后的,而不理解才是超前的。
   
   27
   
   有许多语言,不仅是祸国的,更是殃民的。
    比如:出头椽子先烂顶;好死不如赖活着;识时务者为俊杰;难得糊涂;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知足常乐;无为而无不为等等。
   因此,要使中国人从猥琐卑微的病态中站立起来,养成自立自强的进取心态和正直向上的胸襟人格,必须首先改革这些误导思维的语言。
   
   28
   
   蒙田有个疑问,总希望后人解答:“为什么我们遇到一个畸形怪状的身体就无动于衷,但遇到一个头脑不清的精神就不能忍受而不能不使自己感到愤怒了呢?”
   我想他的这个疑问,可以这样解答:
    一是我们这个集合概念,本身就是以集体侵占个体而形成的,所以它的扩大是身体的集合不是精神的集合,故而精神并不重要。
    二是我们既然是集合概念,本身就是以牺牲精神作为精神的,所以对任何不牺牲精神的头脑不清者,我们怎能不愤怒呢!
   故而,我以为维护一个畸形怪状的身体存在,也就是维护了人的尊严存在。
   
   29
   
   所谓新思想,实际就是那种与习惯对立,与庸俗对抗,与偏见搏斗着的东西。而它的价值是这种对立、对抗和搏斗越惨烈,其价值也就越大。
   
   30
   
   有许多真正锋利的东西,往往是在不经意的瞬间铸造成的。
   比如智慧、思想等等。
   
   31
   
   时代的荒谬,可以由下一个时代的人消除和拯救,而历史的荒唐和荒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所能够消除和拯救得了的,它需要的除了人自身的解放之外,还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觉醒和牺牲。
   
   32
   
   真正的孤独不是由于无朋无友,而是由于找不到敌手而产生的那种绝望情绪。
   
   33
   
   假若让天才与低级庸俗成天纠缠在一起,结果只能使天才产生两种悲惨的裂变:
    ——要么,他就会成为低级庸俗的导师和领袖;
   要么,他就会被低级庸俗当作疯子,而后被扼杀掉。
   也许,这正是天才的难得之处。
   
   34
   
   在一个腐败可以逍遥自在的环境中,任何一个人置身其中而不会腐败的话,那么他不是傻子,就一定是圣人了。
   相反,在一个腐败不能逍遥自在的环境中,任何一个人置身其中而企图腐败的话,那么他不是冒险家的话,就一定是赌徒了。
   
   35
   
   细看中国二千多年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暴民与顺民交替出现,相互作用的历史。
   即国家动乱时,民众多为暴民,而国家走向太平时,民众又多为顺民。而暴民产生的原因,自然是小暴民窃财,大暴民窃国也。以致后来那些未窃到财的小暴民们,便只有成为大暴民的顺民。
   所以中国真要实现现代化,只有矢志不移地朝着鲁迅指明的方向走——彻底改造根本的国民性,才会有建筑现代化的基石——现代化公民,不断产生出来。
   
   36
   
   “祖国”这个称谓,对多少漂泊异国他乡的游子而言,就是亲情和温暖,就是信心和力量。
   然而,祖国又是具体的。已致卡尔克劳斯竟对他的祖国,产生出这样的感受:
   “我梦见我为祖国而死。马上就出现了一个为我盖棺材盖的人,伸手索要小费。”
   这就不难见出,祖国无疑是可爱的,甚至是可为之献出生命的,但对组成他的每一个人,包括他的国王在内,则是不可一概而爱的。
   
   37
   
   我始终相信这样一条不是格言的格言:
    勤奋犹若烧酒,能点燃人智慧的火焰;
    闲散犹如草酸,能软化人精神的钙质。
    ——但尽管,我深知此言不是真理,因为我深知人各有爱,不能强求人都爱烧酒而不爱草酸。
   
   
   38
   
   几乎所有的中国老人,都是可敬可爱的。原因在于是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人性之恶,所以才会对自己厚爱的晚辈有着太多太多的忧虑和不放心。
   但问题的危害之处是,正是由于所有的中国老人都对晚辈有着这种爱之太切的心态,所以才使太多太多的中国晚辈,总是在重复着上一辈人的生活,而对自己和自己的后辈均无所创造。
   有什么办法能使中国的晚辈不再重复长辈的生活呢?
   答案,也许是唯一的:
    ——让中国的长辈们都像鲁迅告诫许广平和海婴的那样:
    “忘记我,管自己生活。否则——那真是糊涂虫。”
   
   39
   
   诚然,中国的国病是穷怕了而想尽快致富的病。但其根本的病根则不是由于穷,反而是由于想尽快致富。因此,人人都想当官,都想当皇帝或土皇帝。至于那些实在什么也当不了的人,就只有想着有机会时“杀富济贫”,“均贫富,等贵贱”……
   所以,中国社会之所以总是富强不了,中国人谋求致富的心态不正常,就是最大的病根之一。
   
   40
   
   鲁迅一生主要是靠读中国书长成大家的,虽然他也曾留过几年东洋。应该说,是中国书哺育了他,成就了他。但当青年们请他开出“必读书”时,他竟咬牙答道:“最好不要读中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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