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拈花时评
[主页]->[百家争鸣]->[拈花时评]->[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一)]
拈花时评
·引文并评:从假奶粉到肠道病:阜阳吸取教训了吗?
·数千年治乱怪圈,我们能走出来吗?
·受执法人员教育后这些人怎么都死于心脏病
·总理说,我就一句话,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文摘并评论:希望小学483名学生全部存活 愿创出更多此类奇迹
·文摘并评论:汉龙小学无人死亡背后
·看都江堰当地领导如何向家宝总理撒谎
·茅于轼: 纳粹都不如
·浅谈当局的灾害信息处理手法
·专制的成本与民主的红利
·震灾背后的心碎-摘自攀峰搏海博客
·网友帖的文章-关于社会经济状况的调查报告
·质疑余狗儒《含泪劝告请愿灾民》
·摘自搜狐新闻-解密档案揭露美俄残忍试验 用犯人试验精神武器
·[再反思再问责] 严惩失职渎职玩忽职守的官们!-摘自571工程的博客
·lianhuaxiaofo版-含泪劝告请愿灾民
·绵竹死难孩子家长讨说法引发冲突
·引用并评论:北京民族大学教授张宏良对中国股市的精辟分析
·先富起来的wen氏家族-转帖自“生命在于运动”博客
·狗官欺人太甚,民众愤而起义
·执政党是伟大的吗?
·时事拉杂谈
·山西杀人犯胡文海的最后一段话(绝对牛逼)!!!
·“冷处理”与谎言-执政当局玩的政治手法
·依靠,故放纵-论执政当局对待公务员
·孙中山《走向共和》演讲全文
·前赴后继裸死在汽车内的现象-没日没夜地工作,真是党的好干部啊,建议追认为烈士
·中国会发生经济危机吗?(上)
·中国会发生经济危机吗?(下)
·"裸官”何其多
·中央党校周天勇博士:中国经济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我的政治主张
·吃人的制度,催生吃人的ZF,催生吃人的裆
·美仑美奂的开幕式背后
·一名刑警队长的血泪控诉[转贴]
·刘翔的退赛与真实的体育
·从运动员年龄问题谈社会诚信问题
·文摘并评论:合肥前市委副书记夫妻受审时曝官场潜规则,法官居然阻止
·上 海 高 層 禁 公 審   法 院 背 黑 鍋
·天子腳下腐敗 中紀委看不見
·財產來源不明罪
·官員申報財產 雷聲大雨點小
·最牛夜總會 公安來祝賀
·中宣部新闻局原局长钟沛璋:2008忧思录
·当代中国是一个法制国家吗?
·成 功 奧 運 背 後 還 有 甚 麼 代 價 ?
·文摘并评论:敦促李长江辞职书
·奸商貪官斬不盡 食品毒禍何時了
·田文華,世上最歹毒的母親!
·医学博士警告:三聚氰胺奶粉恶果绝非仅仅是结石
·文摘并评论:老 百 姓 無 語 問 天 : 我 們 可 以 相 信 甚 麼
·文摘并评论:光 拉 地 方 領 導 難 平 民 憤
·文摘并评论:时代周刊《毒奶粉激怒中国》
·文摘并评论:沒 有 最 毒 , 只 有 更 毒
·文摘并评论:问责风暴波及全国 大批政府公职人员被免职
·文摘并评论:孩子们白白吃了一个月毒奶粉?
·文摘并评论: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我們沒有見過如此大規格毒害嬰兒的事件!
·文摘并评论:虎 毒 食 子 和 逼 良 為 娼
·文摘并评论:关于毒奶粉
·文摘并评论:神七载人航天飞行创下多项第一
·评中国权力结构的失衡
·文摘并评论:舞王老闆能量大 必有官員做後台
·文摘并评论:奶 農 永 遠 處 於 最 無 助 底 層
·文摘三篇并评论:中国食品安全拷问政府责任
·文摘并评论:干部年轻化腐败低龄化
·文摘并评论:中国政府周三(8日)拒绝公布毒奶患儿的最新数字,世界卫生组织对此表示不满。
·文摘并评论:石家庄前任市委书记吴显国,有份端坐中共三中全会
·文摘并评论:梦里回到袁世凯时代
·各位朋友如何能够找到我
·文摘并评论:土地流转还是风水流转
·文摘并评论:毒奶粉索偿受阻,冷处理适得其反
·文摘并评论:一位四川警校学员的困惑
·关于特别赦免杨佳先生的公民建议书
·共娼裆在野党时期言论精选!
·文摘并评论:胡 佳 得 人 權 獎 實 至 名 歸
·文摘:揭开中国涉外金融利益集团的黑幕
·从改革开放到民主化:谁砸开了苏联专制体制大门?
·不自由,毋宁死!----帕特里克-亨利
·文摘并评论:上海盛传杨佳母亲已经死亡
·让我们为这网络暴力欢呼
·震惊:奥巴马宣布退出总统竞选(美国,请将我遗忘)
·文摘并评论:林嘉祥猥亵证据不足是深圳警方不懂法
·摘自新华网:问诊中国式警民冲突:社会怨气积聚点燃导火索
·古今中外最大的极权暴政!(继绳语录)
·继绳文摘(二):惨不忍睹的信阳事件
·肖扬自杀的传闻与肖扬被双规的传闻
·被绑架的历史有多长-作者狄马
·中国新闻自由度排名倒数第六
·郎咸平重庆演讲:严冬才刚开始(上)
·杨佳上午被执行死刑
·5毛党特写
·5毛党最新动向
·新型职业“5毛党”课题研究
·直击甘肃陇南事件:30多人上访导致上千人聚集
·新型职业“5毛党”课题研究
·纳粹、法西斯和共产
·富新二小死难者家属今天起诉挣腐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沙叶新
·中国2008年连续第10年成为全球囚禁记者人数最多的国家
·从儒学热谈当今社会的政治纲常伦理
·前公安部部长陶驷驹买卖豪宅腐败案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一)

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
   龙应台
   他们曾经意气风发、年华正茂;
   有的人被国家感动、被理想激励,
   有的人被贫穷所迫、被境遇所压,

   他们被带往战场,冻馁于荒野,曝尸于沟壑。
   时代的铁轮,辗过他们的身躯。
   那烽火幸存的,一生动荡,万里飘零。
   也正因为,他们那一代承受了,
   战争的重压,忍下了离乱的内伤;
   正因为,他们在跌倒流血的地方,
   重新低头播种,
   我们这一代,得以在和平中,
   天真而开阔地长大。
   如果,有人说,他们是战争的“失败者”,
   那么,所有被时代践踏、污辱、伤害的人都是。
   正是他们,以“失败”教导了我们,
   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价值。
   请凝视我的眼睛,诚实地告诉我:
   战争,有“胜利者”吗?
   我,以身为“失败者”的下一代为荣。
   所有的颠沛流离,最后都由大江走向大海……
   找到我
   我开始思索:历史走到了二零零九年,
   对一个出生在一九八九年的人,
   一个生命经验才刚刚要开始,
   那么青春那么无邪的人,
   我要怎么对他叙述一个时代呢?
   行道树不会把一生的灰尘回倒在你身上,
   但是他们会以石头般的沉默和冷淡的失忆来对付你。
   行道树
   我真的没有想到,飞力普,你是认真的。
   你把录音机架好,小心地把迷你麦克风夹在我白色的衣领上,“这样,收音效果最好。”你说,然后把笔记本摊开,等着我开讲。
   我注意到,你还记下了录音机上显示的秒数,方便回头做索引。
   这都是历史课教的吗?
   我实在受宠若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十九岁的人对自己的父母感兴趣呢?
   我自己十九岁的时候,父母之于我,大概就像城市里的行道树一样吧?这些树,种在道路两旁,疾驶过去的车轮溅出的脏水喷在树干上,天空漂浮着的蒙蒙细灰,静悄悄地下来,蒙住每一片向上张开的叶。
   行道树用脚,往下守着道路,却用脸,朝上接住整个城市的落尘。
   如果这些树还长果子,他们的果子要不就被风刮落、在马路上被车轮辗过,要不就在扫街人的咒骂声中被拨进垃圾桶。谁,会停下脚步来问他们是什么树?
   等到我惊醒过来,想去追问我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来历的时候,对不起,父亲,已经走了;母亲,眼睛看着你,似曾相识的眼神彷佛还带着你熟悉的温情,但是,你错了,她的记忆,像失事飞机的黑盒子沉入深海一样,纵入茫然——她连最亲爱的你,都不认得了。
   行道树不会把一生的灰尘回倒在你身上,但是他们会以石头般的沉默和冷淡的失忆来对付你。
   你没把我当行道树;你想知道我的来历。这是多么令人惊异的事啊!
   休息的时候,你靠到窗边去了,坐在地板上,舒展长长瘦瘦穿着牛仔裤的腿,然后把耳机塞进耳朵,闭起了眼睛,我看见阳光照亮了你浓密的头发。
   因为你认真,所以我打算以认真回报你。
   我开始思索:历史走到了二零零九年,对一个出生在一九八九年的人,一个虽然和我关系密切,但是对于我的身世非常陌生,对于我身世后面那个愈来愈朦胧 不清的记忆隧道几乎一无所知的人,一个生命经验才刚刚要开始、那么青春那么无邪的人,我要怎么对他叙述一个时代呢?那个记忆里,有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 悖论,痛苦和痛苦纠缠,悖论和悖论抵触,我又如何找到一条前后连贯的线索,我该从哪里开始?
   更让我为难的是,当我思索如何跟你“讲故事”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以及我的同代人,对那个“历史网络”其实知道得那么支离破碎,而当我想回身对亲身走过那个时代的人去叩门发问的时候,门,已经无声无息永远地关上了。
   所以说,我其实是没有能力去对你叙述的,只是既然承担了对你叙述的、我称之为“爱的责任”,我就边做功课边交“报告”。夜里独对史料时,山风徐徐穿过长廊,吹进室内,我感觉一种莫名的涌动;千军万马继续奔腾、受伤的魂魄殷殷期盼,所有温柔无助的心灵仍旧悬空在寻寻觅觅……
   我能够叙说的,是多么的微小啊,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给你半截山水,不是全幅写真。但是从浓墨淡染和放手凌空之间,聪慧如你,或许能够感觉到一点点那个时代的蒙住的心跳?
   行道树不会把一生的灰尘回倒在你身上,但是他们会以石头般的沉默和冷淡的失忆来对付你。
   第一部 在这里,我松开了你的手
   1,美君离家
   美君是在一九四九年一月离开淳安古城的,大概就在“太平轮”沉没之后没有多久。
   她才二十四岁,烫着短短的、时髦俏皮的鬈发,穿着好走路的平底鞋,一个肉肉的婴儿抱在臂弯里,两个传令兵要护送母子到江苏常州去,美君的丈夫是驻常州的宪兵队长。
   已经是兵荒马乱的时候,美君仓促上路,临别前对母亲也就是平常地说一句:“很快回来啦。”跨出家门,头都不曾回过一次,虽然知道那瘦弱的母亲,裹着小脚,就站在那老屋门边看着她走。
   美君也没有对淳安城多看两眼。
   庭院深深的老宅,马蹄达达的石街,还有老宅后边那一弯清净见底的新安江水,对美君而言,都和月亮星星一样是永恒不变、理所当然的东西,时代再乱,你 也没必要和月亮星星作别吧?人会死,家会散,朝代会覆灭,但是一个城,总不会消失吧?更何况这淳安城,已经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美君向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 人,她聪明、果决、坚强。城里的人都知道,应家这个女儿厉害,十七岁就会独自押着一条船的货,从淳安沿水路送到杭州城里去做买卖。
   有一回,买卖做完,回程上,一个家族长辈装了满船的盐,从杭城运回淳安;半路上突然出现缉私队的士兵,拦下船准备检查。船上的人紧张得就想跳水,长辈脸色发青,美君才知道,这一船的盐,大部分是私盐。
   她看长辈完全乱了方寸,揣度了一下形势,便作主指挥,说,“速度放慢。”
   她要工人立即把两袋合法的官盐拖到船板的最前端,然后要工人那年轻丰满的媳妇,坐到存放私盐的船舱入口的门坎上,脱掉外衣,只留身上的小胸兜。美君像导演一样告诉她坐在哪里,怎么坐,然后盯着她看看,又说,“把簪子拿掉,头发放下来。”
   船缓缓停下,缉私船靠近来,抱着枪的士兵一跃而上。美君先请他们检查船板上的两袋官盐。士兵打开袋子,检查标签,抓一把盐在手心里闻闻看看,然后转 身要进舱房,可是一转身,就看见那年轻的江南女子坐在船舱入口,好像正要穿衣服,她大半个牛奶色、光滑的背,是裸的,士兵登时吓了一跳,美君就说,“对不 起对不起,嫂子刚刚在给孩子喂奶 ……”
   缉私队长忙不迭地说,“那就不要打扰了。你们快开船吧。”
   淳安的长辈们在对我叙述这故事时,美君就坐在旁边咯咯地笑。
   最后一次离开淳安时,后来美君跟我说,她确实回头看了一眼那城门两边的石狮子,一边一只,已经在那里好多、好多朝代。她走的那一天,石狮子就蹲在那里,不让你有任何的怀疑或动摇,他们会在那里天长地久。
   淳安,是三国时吴国的大将贺齐所开垦设置,当时的淳安人被称为“山越”,在土地上刀耕火种,逐渐发展成吴国的文明小城,明朝著名的清官海瑞,在这里做县令,淳安人为他建了个“海公祠”,是美君小时候每天经过的地方。
   美君会描述她家里的家具:柏树做的八仙桌,有一种扑鼻的清香味;母亲的床,木头上全是雕花;天井里头的黑陶大水缸,一大缸一大缸养着高高挺挺的粉红 色风荷。家的大堂正中挂着三代的祖宗画像,谁是谁她不知道,但是她很骄傲地说,“最下面那一排穿着清朝的官服,是高祖,他是同治年间乡试的武举,后来还是 衢州府的留守呢,官很大的。”
   我问她,“‘留守’是什么官?”她歪着头想想,说,“不知道,大概是……嗯,警察局长吧?”
   2,躲躲雨
   离离开淳安之后就是一路的狼狈迁徙,从火车站到火车站,过江过河过大山。一年半以后,自己都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美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海南岛一个混乱骚动的码头上,汹涌的人潮拚命地要挤上大船,丈夫在另一个港口,失去了联系。
   海南岛的正式大撤退,是一九五零年的五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在半年前成立,但是在沿海、在西南,还有战事。很多的国军部队,是在解放军的炮火一路 追击下被逼到了码头边。奉命负责掩护撤退的部队,边打边退,好不容易最后到达了码头,却只能在岸上看着军舰迅速起锚逃离。炮火直接射到了船舷,船上的人, 不得不泪眼汪汪看着掩护自己上船的袍泽被抛弃。码头上的伤兵绝望地倒在地上放声痛哭,没负伤的兵,像是到了地球的边缘,后面是家乡阻隔在万里烽火之外,前 面是完全背弃了你的汪洋大海。
   上了船的国军部队,这时也傻了。徐蚌会战中牺牲惨重的六十四军,三月间在海南岛紧急上了船,七千官兵中还有一千多个是一路“抓”来的青壮少年。
   急难中,船要开往台湾了,可是,台湾在哪里?开军舰的人都不知道。
   在炮火射程外的安全海面上,海军拿出地图来找台湾的位置。
   士兵问长官,“什么时候才到那个地方啊?”
   军官说,“我也不清楚,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到的那个地方叫‘台湾’,我没去过,你也没去过,听说那地方不错。”
   六十四军的军官简步城安慰惶惑的士兵,但是心里慌得厉害。他自己都不知道台湾是在东西南北哪个方位。从冰天雪地如苏武牧羊的绝境中一路打到海南岛, 心力和体力的透支,已经到了人的极限。安慰了士兵,他再来安慰自己:人生的路,太累了,反正去那个叫“台湾”的地方,只是暂时“躲躲雨”吧,也好。
   他作梦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场“雨”啊,一下就是六十年。
   脸色苍白的美君在码头上,才从产房出来没几天,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但是,别搞错,从淳安抱出来的那个孩子,已经带到湖南的老家,让奶奶保护,此刻在怀里安然闭着眼睛的,是在海南岛出生的应达。
   叫他“应达”,是想,只有在这样的乱世里,方才明白,要“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就让这婴儿带来“到达”的希望吧。
   大船无法靠岸,无数的接驳小船挤在港内碰来撞去,乱哄哄地来回把码头上的部队和眷属接到大船边,然后人们攀着船舷边的绳梯大网像蜘蛛一样拚命往上爬。很多人爬不动,抓不住,直直掉下海,“惨叫啊,一个一个噗通噗通像下饺子一样”,美君说。
   炮声听起来就在咫尺之处,人潮狂乱推挤,接驳小船有的翻覆了,有的,快到大船边了,却眼睁睁看着大船开动,赶不上了。港内的海面,到处是挣扎着喊救命但是没人理会的人头,码头上一片惊惶,哭声震天。
   如果你站在码头上望向海面,用想象力变魔术“咻”地一声倒退一百米,彷佛电影默片,你看见那水面上,全是挣扎的人头,忽沈忽浮,浮起时你看见每一双眼睛都充满惊怖,每一张嘴都张得很大,但是你听不见那发自肺腑的、垂死的呼喊。历史往往没有声音。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