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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二季)一·二

            吴家泾(第二季)一·二

   一

   结婚是美事,朱小凤和徐友根68年元月结婚,可朱小凤对徐友根这个窝囊废,木头坯,从没拿过正眼。小凤活络,眼睛会说话;鹅脸细腰,女人背后都眼红;如果从膝关节以上看小凤,身材得当,比例匀称。小凤使人过目不忘,有的漂亮女人却使人无从记起。可惜小凤左腿膝部以下的萎缩使她走路一摇一拐,断了男人娶她的心思。正儿八经想娶她的男人没有,动她心思的男人不少。

   小凤的脚本来不瘸,五岁时发了个高烧,被赤脚医生打了一针,高烧退了,腿却瘸了。小凤娘叹了一声说捡回了一条命。解放后大队办了两期扫盲班,后来的大队小学,就延办在老地主家墙院内。大大小小的孩子就一个班,一个老师。小凤聪明,老师赞扬。

   “朱阿(口男),你们的字写的墨涂涂,你们看看小凤的字一笔一划清清爽爽。”老师把默写的生字簿举起来扬了扬。

   普天之下表扬并不多是好事。老师不懂“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用批评A来表扬B,使B成为众矢之的,好比把B放在众人的嫉火上烤,无端遭人嫉恨。无端的嫉恨背后就是一杆冷枪。

   在龚家地主家的墙院门口,隔了一大块空场的泥地,旁边是个竹园。课闲,不知谁第一个,瞅正机会,把小凤搡翻,欺负她不灵活,小乌鸦们一哄而上,一个一个叠罗汉作践她,把她压在人堆下。小凤呃赫呃赫呛着尘土,憋得脸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呼哧呼哧爬起来,又喘又急又委屈,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在鼻尖下会合,浩浩荡荡的泪浆往嘴里冲刷。钱同兴站在旁边,鼻涕泥浆花了半边脸。带着三分征服弱者的得意看着小凤嘿嘿地笑。粗野和放肆的笑声里有发泄后的满足,笑声变得鼓鼓荡荡的饱满。也许人活着他妈的天生就是以折磨弱小来表现自己的强大。

   在朱小凤这张悬挂着的两河流域的小版图上,钻出一连串清晰地呜咽,第一声呜咽凝聚着急遽而来的情绪,掉到地上,化作无数碎末;第二声呜咽漂浮在空气中,随着她的抽噎,在两根辫子间跳跃;第三声第四声……无数声呜咽悬挂在老地主家的屋檐上,久久不愿落下,与地上的冷漠蛮横怒目相向。这是风忽势势大了,在竹子间穿梭、撞击,发出“呜呜”地脆响。竹梢此起彼伏,顺着风势厉害的摇摆,原来正是交春分的时节。

   小凤掖了掖身上的夹袄,拍掉尘土,把夹袄上露出棉絮的地方塞回洞里。

   孩子野气,上学放学,喜欢抄小道,横窜农田,或者把刚发芽的蚕豆秧苗恶作剧地拔出来,看到散落路边水沟里的枯苗,社员就发火了,老家伙伙同小队长就找到老师告状。老师一来头疼二来忙不过来,就以人治人,叫孩子王管孩子。老师耍了个手段,看钱同兴摆得了谱,就封他做路长,放学以后孩子们在路上的行为规矩都归他管,第二天要向老师汇报。第一次当上“长”的钱同兴十分卖力。

   下午放学,小凤被朱阿(口男)朱二(口男)朱三(口男)推推搡搡,追追打打,把田头刚刚爆芽的麦苗践得七零八落。不知谁恶作剧,先揪住两根辫子,小凤咬紧牙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跟朱家三兄弟过招,拳头对拳头,女孩子的纤手敌不过男孩子的铁拳,吃亏的还是她。钱同兴从后面追过来,路见不平一声吼,仗着老师的尚方宝剑,一顿老拳把朱家三兄弟打得落荒而逃。钱同兴把掉在麦田里的书袋斜挎在小凤肩上,拉阔了脸朝她一笑,做出大英雄的派头,昂首阔步地离开。泪水盈盈的小凤望着钱同兴,光亮的眼眸里闪现一丝喜悦。男人以显示自己的强大来赢得女人。人是一面多棱镜,既有欺负弱小的一面,又有保护弱小的一面,随着场景的转换而变换角色。在少年钱同兴身上,潜意识里的本真把自己呈现得更加鲜明。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小凤带点残疾,老子被“镇反”,失却了男丁保护更容易被人欺负。回家总是一身泥,小凤含泪发狠,再也不去念书了。小凤娘看见女儿的书袋和布衫经常脏不拉稀,这个早死了男人的女人眉心挽了个结,叹了口气,从丹田到胸腔再从鼻口中舒出的这口气老长老长,

   “唉————,姑娘家家,识几个字就够了,将来总归别人家的。”小凤娘这口气有一半叹的是自己。不挽结的小凤娘年轻时是个美人坯,可惜大多数女人人美没好运。

   “唉,可惜,小姑娘脚不好,不然念书也是一条出路,这也是她的命。”说这话的是老队长瑞根。二月初二吃馄饨,小凤娘差小凤去叫,老队长在饭桌上一叹。有一种命运叫唱衰,娘和老队长瑞根的各自一叹,两声叹息把小凤赶到了通往地狱后门的窄路上。

   小凤娘守的是天寡,老队长瑞根是她家的座上宾。打小,小凤就看见老队长在娘房里嘀咕嘀咕,有时又吭哧吭哧,象猪圈里小猪打呼噜,小凤以为小猪逃房里去了,一脸疑惑地问过娘,娘拧了她一记屁股,关照她到外面不许乱嚼,要她管老队长叫“伯伯”。于是,小凤进进出出把“伯伯”粘在嘴上,可总觉得老队长缠在她家怪怪的。

   娘的话,小凤总是乖巧地答应。娘一发话,小凤也断了识字的念头,识得了几个字,回来跟着娘娘婆婆做花边。做姑娘,小凤守着乖觉。女人聚堆的地方话题离不开男人。开始,堂娘娘们碍于小凤还是个黄毛丫头,看见她在,嘴巴就留住。终究禁不住长久的烦闷和压抑,就逐渐开禁,

   “嘿,嘿,朱家大阿嫂,我告诉你听,我家老猢狲这阵夜里想发骚,可是真捏住了塞进去,三进三出也不到,就软蛋了,嘿嘿,男人没用起来,真一卵不卵。”这声嘲笑发自麦收后的农闲,显得格外清亮,在女人间缠绕。

   小凤和朱三(口男)娘子合做一条花边。小凤手脚利索,在滚边,三(口男)娘子在搂花。朱家三兄弟跟小凤一起念过书,三(口男)辍学早,早结婚。三(口男)娘子也大不了小凤几岁,不避小凤,还为早窥天地欢情,隐隐得意,口声淫亵放肆,在告诉朱根元婆娘听。

   仓库边有棵老桑树,遮天蔽日的巨冠带来一片阴凉,还有一口不知何年何月流传下来的水井,井壁内青苔斑斑,有古物的地方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凉,不管严冬酷暑,与气候无关。浸拂在温润凉意里的这群女人,少了夏天特有的汗酸臭肉膀气,女人们精神气儿足,越喷越有劲,越喷越出格。

   “你家的还好啦,我家老棺材,一个月不给他搞,他哆嗦几下,就激动地滑溜了。男人都一个卵样。”根元婆娘对根元也不满意。

   老队长娘子玉英对一群女人有点鄙夷,“你们要当心个,男人做田里做吃力,特别农忙,身子虚,夜里床上再拼命,要伤元气个。”到底玉英经验老到,“男人是个宝,靠他活到老。老伴老伴,老来相伴,你看小……”瑞根娘子本来想说“你看小凤娘,没了男人多少苦,里里外外一个人操劳。”想到小凤在,拿眼斜了一眼小凤,硬生生咽了下去。

   小凤听多了,开始还不声不响低了头暗暗脸红,心咚咚跳,等到脸上耳朵里都结了老茧,也见怪不怪了。只是模模糊糊疑心疑惑男人胯下那粒象螺蛳一样的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奇?

   小凤只是从穿开裆裤的小男孩那里看到过原始版的螺蛳。

   二

   做了几年针线,十七八岁,就跟娘一起下田挣工分。男男女女都堆到一块田里干活。春情就开始泛滥。朱家浜是个大宅基,一个生产队有几百号人,俗称“小上海”。“小上海”出来的人,不管走亲眷还是上集市,都有一股整洁精神劲,浑身上下拾掇得清清爽爽。称“小上海”,还有一层,男女风气开化。今天某某绯闻,明天某某绯闻,大风小风天天刮,月月刮,刮多了,绯闻在众人耳里进出自如,没了新鲜感杀伤力。一个地方的风气换了个地方可能就是禁忌。

   人多瞎嚼蛆,在(毛必)(毛必)卵卵的染缸里熏染,小凤也活里活络。一活络,眼睛像露珠,看人一汪水,能把男人融化掉。男人一碰到这汪水,酥酥痒痒想入非非。头一个碰上这汪水的是根元。五月里,天开始明显转暖,小凤穿着自家纺的杜布罩衫,俏丽带点媚气。朱根元咽了几口口水,贼念头跟随口水进进出出。小凤和一群堂娘娘在棉团上点棉籽,朱根元在棉帛上浇水。好几次,根元有意无意把撩勺柄狎昵地撞到小凤身上。

   “一只老猢狲,死揩油。”

   根元拼命吃豆腐,堂娘娘们都看在眼里,异口同声讨伐他。讨伐不是横眉冷目,而是叽叽嘎嘎俏笑,伴随着五月里特有的春潮,

   “根元,你有本领把小凤搞掉,服帖你。”

   朱二(口男)娘子在边上挑唆。

   “搞你!要么?!小凤是不愿意个。”根元手里拿着撩勺柄泼水嘴里口是心非。脑筋一歪,眼神出叉,水泼在帛岸上,堂娘娘们蹲下去,脚底一滩烂泥,

   “根元你只猢狲,昨天夜里是不是跟老婆没操舒畅,今天在田岸上损我们。”

   “搭家主婆有啥稀奇,夜夜做一盘喀。”根元拉面子。

   “哈哈,根元,那么你婆娘身上来老亲眷了呢?你也夜夜做一盘?”朱二(口男)娘子促狭话把根元将住,根元酱红了脸一时无言以对。

   “家主婆不好搞,是不是搭小凤呀?”呶,坏就坏在朱二(口男)娘子这句话。言者本意是将促狭进行到底。有一种人手不行,嘴行,可以将死人从棺材里骗出来。朱二(口男)娘子就有这本事,把子虚乌有的事说得活灵活现,一帮娘们信以为真。

   无风不起浪,其实无风也可以人造风。现代新闻学上有个效应叫“先入为主”,不管好坏,在别人思想根上注了册,以后就很难揩掉。事实上还有一种情况,你不想别人议论你,你不经意得罪了别人,或者别人就是诚心要捏你这只柿子,把你拎出来让众人挑刺。

   小凤低头在棉团凼里点棉籽,可朱二(口男)娘子却坏坏地一定要把它和根元扯上。女人的心思一偏,坏水远比男人多。小凤早早没了老子,没男人的户头,说话不硬朗。

   但小凤腿瘸嘴不瘸,天生有股泼辣劲。手底下干活不让人,嘴皮上也不让人。

   “歪歪,”朱二娚娘子嘴巴有点歪,队里背后叫她歪二(口男),还有一层是经常有闪阴风点鬼火的歪主意。小凤当面叫她歪歪,对她乱缠芝麻糖的拉郎配十分恼怒。“你别瞎嚼乱喷蛆,当心舌头烂掉。”

   人和人之间通常有两种话语方式,一种是当面说的,一种是背后说的。朱二娚娘子的嘴巴是她的心病,小凤这么当着众人的面一揭,她就有点老羞成怒。

   “你个小操千人,你娘一来搭这个,一来搭那个,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张老骚(毛必),你说说看,我娘搭了谁?你张老骚(毛必)才搭你家阿伯搞七廿三。”

   朱二(口男)娘子阿伯当然是朱阿(口男)。朱阿娚和弟媳妇在猪圈里好事,正巧被根元婆娘撞见,根元婆娘是大嘴巴,羞得朱二(口男)娘子装病,回娘家一躲了两个月。这事众所周知。可偏偏有些事,只可以心知肚明而不可以说出来。小凤嘴犟,把歪二(口男)的丑事揭出来。俗话说,“相骂没好口,相打没好拳”,小凤揭短,歪二(口男)当然要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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