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崖文
[主页]->[百家争鸣]->[崖文]->[憶九龍寨城]
崖文
·孫中山無愧是中國人民的國父
·評劉因全的孫中山吹牛篇
·評劉因全的繼續貼孫中山
·殺人
·暗殺
·說愛國者
·我失驕楊君失柳
·評袁偉時2007年8月11日在长江商学院的报告一文
·評袁偉時2002年9月25日在南京大学历史系的报告一文
·易中天說曹操是可愛的奸雄
·回應袁伟时梁燕城关于近代中国的对话
·伯夷叔齊餓死於首陽山
·評一九一五年周恩來之伯夷叔齐饿于首阳山论
·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魏武揮鞭
·評殷海光人生的意義最後一段的夢
·公用事業應否以黑社會方式追數
·給電盈一封公開信
·我在共產黨內七十年曾志自述的基督徒
·評阿嘉活佛有關中國宗教自由研討會的講話
·評達賴喇嘛不可能策動暴亂
·評阿嘉活佛促使漢藏兩族和解
·評阿嘉活佛之中國佛教危機嚴重
·說李嘉誠
·憶九龍寨城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聽湘女 宋祖英一曲我失驕楊君失柳有感
·說釣魚台島嶼(尖閣群島)
·怎樣計算追索退還律師費
·評零八憲章
·讀曾憲梓撰文紀念鄧小平對中華民族奉献澤潤深遠有感
·讀民事訴訟中的各個階段一本小冊子
·說香港暴動的老左派
·評 香港律師會 會長 王桂壎律師 在2011年法律年度開啟典禮上的演辭
·再評 香港律師會會長 王桂壎律師在2011年法律年度開啟典禮上的演詞
·祭母文
·任何不合資格人士
·說陶傑論中國政治妻妾問題
·說唐唐選特首
·南禪七日
·公開讉責女騙徒朱蕭菊圓律師
·公開朱蕭菊圓律師索取訟費的法庭命令
·請香港律師會代支訟費
·公開 徐伯鳴 陳鴻遠 劉永強律師行 追索訟費的法庭命令
·請 香港律師會 代支六萬元訟費
·說牙患
·覆 傅慧敏律師有關跟進 朱蕭菊圓律師一案
·覆 呂毅丹律師有關代支付六萬元律師費
·香港律帥會的三封回信
·公開請 監誓人 莫玄熾律師 監證 陳鑑清律師回應問題
·律師行所有文件必需要有正楷姓名
·說中國之文化一詞
·公開莫玄熾律師行的覆信
·公開評莫玄熾律師行的覆信
·請徐伯鳴資深律師監證陳鑑清律師回應問題
·簡批鄭和下西洋是一個被無限誇大的傳說
·說香港大律師公會主席林孟達於2012年法律年度開啟典禮演辭(中文譯本)
·再說 韩愈 夷齊颂
·試譯說 韩愈 夷齊颂
·說 曾焯文博士之廣
·蕭若元說歌功頌德全因迂腐的中國文化
·請網上行遵守商業道德
·正蕭若元說伯夷叔齊之誤
·公開請 徐伯鳴 陳鴻遠 劉永強律師行提供律師的姓名
·評 蕭若元回應網友追求夢想的討論
·再說曾焯文博士的廣
·公開禁止香港律師對陳鑑清律師監誓
·談古德明說中共的伯夷叔齊
·同性戀者實不能結婚
·社會的本
·批 毛賊 沁園春 雪
·說安倍晉三祭奠靖國神社的戰犯
·中國古代酷刑
·說 陶傑說性
·說葉曼
·說唐樓
·說藞苴(喇渣)
·說公民抗命
·說 陳方安生
·日相 安倍晋三 紀念戰犯
·說學子罷課
·順民
·余英時撐抗爭 讀書人要站出來
·牙周炎
·說學童佔街為真普選
·絕食
·評 吳惠芳裁判官說毒奶粉是國恥
·禁止民主党張貼徽號傳單
·從今不罵毛澤
·評 鄭恩寵 儒學不是法治沃土
·說美國同性戀合法化
·說 陶傑國民教育課外讀物一文
·評 美國最高法院關於同性婚姻的判決
·公開專函通告全港律師禁止為被告人律師監誓
·遊日本國之関西
·說 鄧偉棕之未來属於年輕人
·說香港全民退休保障
·評 為何民主制度總是在華人社會失敗
·評 陳雲 沒錢的去台湾 有錢的去日本
·評 陳雲 重造封建再立共和 中國的文化建國
·評 陳雲 香港遺民與箕子精神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憶九龍寨城

憶九龍寨城


湘西 黃碩雄 2009年8月24日


九龍寨城的「西頭村」是我五、六…歲時成長的地方,它的樣子有點像現在元朗的南邊圍、西邊圍。正確的位置是由衙前塱道穿過賈炳達道一條車路,再走落石階約一層樓三、四米的高度,下面是一條小溪亦可說是一條去污水道,向前走約一百米,我就住在一間三層高樓房的第二層,樓下是前舖後居,第四層是天台,後來都改建成住屋;印象最深是對面相距止有約四、五米闊的二間「打鐵舖」,每天有節奏的打鐵聲,有時我感到動聽,有時則討厭那種噪音;令人贊嘆的是一塊爛鐵,放入煤火裏燒得火紅,在那二個或三個鐵匠合力下,噹噹叮!噹噹叮!沾上一股清水,再放入煤火裏,如是多次,煅煉成一把菜刀、一些農具…。夜深了,這裏還有「報更」的鼓聲和鑼聲---卜!卜!卜!抨!天曉了,還有雞啼聲。


向前走,有一沒有圍邊的水井,曾見孩子跌到井裏去,井邊的人都大叫…。井前有一道分岔路,左邊漸漸變成石階小徑,盡處就是現在「九龍寨城」的一道石牌坊,孩子時似乎沒有看過…。我從香港 西營盤第二街的幼稚園學校讀「人、手、足、花、草、木…,」再轉而讀上《古文評註…》的「樂育學校」就在這個牌坊的不遠處,伴著一片菜地農田;校長是上年紀的女史,和年青的女兒一起教學生讀書,校長曾帶我去彌敦道 普慶戲院左隣一間酒店餐廳吃飯。每當我無法完成背著念課文時,經常要留堂,就成為了小書僮,一邊讀書一邊隨時幫著拿書、簿給她…。有了這個經驗,在我教書時非必要不會隨意差遣學生拿東西。有一次,一較我年長的同學抽去我籐織的新書包,然後放在路口不顧而去…,六、七歲的我止顧拼命追趕,都無法趕上,哭哭啼啼地回家,並沒有發覺書包就在路邊…。再向前走則是大路,左則通往聯合道,右通去「侯王廟」和華人基督教永遠墳場…。「侯王廟」位於山坡上,拾級而上,廟前有一對石獅子,石獅子的口裏含著一粒可以轉動的石珠,我經常騎上石獅,轉動石珠;如今石獅尚在,但「石珠」己失所蹤…。廟後有石刻,其中一塊大石,刻有一筆寫成一個巨大的「鵞」字。廟的山丘腳下不遠處,有二株巨大的菩提樹,高大的樹幹下長出幼枝,生出嫩葉,我勉強可以摘到那漂亮而可愛的嫩葉,淡透褐色,柔軟帶著一條長葉尖,令我愛不釋手。樹下則是一條雨天時是小流水,冬季天氣乾涸仍見濕潤,那些水是何處滲出來,又不知溜去何處…。如今菩提樹止剩一株,地已填平,不見那小水流…。不久,共產黨取得全國政權,掀起了「階級鬥爭」的序幕,難民湧現,這一片片的山丘、農地都蓋建成寮屋,樓房…。相隔一座由獅子山延伸的山脈,老遠「石硤尾」的寮屋,多次發生晚後大火災燒至天亮,從這裏都可以看到一片火光熊熊,烈焰沖天;而「寨城」的東頭村同樣發生過大火災,我親身經歷了那種狼狽,東西兩村距離頗遠,但卻沒有滅火設備1,西頭村的人趕忙把能夠搬動的東西都搬到「賈炳達道」大路去,恐怕火神降臨。最記得和最重要是一張大棉被和二個大皮篋,都是母親經歷戰火從北方親身搬來南方…,一直到我成長十多歲,已是殘舊得令人討厭,母親卻依然沒有把它們丟弃;那張「棉被」還在寨城內著人重新彈鬆整理過…。大約在一九六四年從慈雲山竹園村北三段被徙置到觀塘七層樓的徙置區(俗稱白鴿籠),因為地方太小,同時國內棉花豐收,「棉被」價格便宜了,才拋掉這些家當,我反而暗暗歡喜,因為蓋上舊棉被有如被大石所壓,行文至此依稀看見它們的樣子。


有一次晚上,我在床頭睡著了,床頭有一窗,窗掛有布簾,簾下有一桌,桌上放著一盞火水燈(當時還沒有電燈);布簾在微風吹動下,掩蓋著火水燈的玻璃管口,慢慢地燒著了布簾,幾釀成大火災;到我醒來時頭和身都濕了,是有人用水潑向布簾把我救了;但一個放在枱上的時鐘卻讓人偷了。而我母親仍在工廠裏工作還沒有回來。


這層平房用鋼筋水坭建成,是德輔道西郭家四奶出資買的,母親是她的契女,因而是我的誼外婆;後來樓房出售了,母親同樣把全部資金還給誼外婆。誼外婆非常信任母親,經常從西環來這裏看望我們,帶來豬肉和米糧…。我曾多次隨著舅父走路到九龍 深水埔碼頭,及後才知道舅舅要乘大木帆船回「海豐」看望妻、子,把希望寄托在共產新政權…,這應該是一九五四年的時候了。因此,我八、九歲年紀就經常到深水埔乘渡輪去西環看望誼外婆。她漂亮的女兒讀中學時,深受一位移居美國舊金山的男同學傾慕,回來求親而遠嫁異邦。兒子是吸鴉片煙的,媳婦後患腦病死去,孫名叫郭錫光和我有「八拜之交」…,但是一直失去聯絡。一位懂五行術數的老師曾批命說我「兄弟朋友無緣無助…。」誼外婆去世後,安葬在荃灣華人永遠墳場,墓碑寫有「揭陽」二字,我才知道她的籍貫,但卻忘記她的姓名。母親說「人死情斷」。


警長林子實的一位年輕漂亮,受過良好教育的妾侍亦曾在這裏居住,他們教我上流社會的一些禮儀;這種禮儀和今天整個社會完全脫節…,即如衣領、袖鈕…要扣好,破洞的衣服要縫補好用以蔽體;吃食物時不能有聲,非是「豬」搶食,講說話就連「挑」…這種語調都不能有。母親和我亦到過西環探望過她的正室。母親姓林,所以又聽過「林西河堂」這個名詞。


有一房間是租給一位上海女子的,帶著一名比較我年長的小孩,這女子有時站在房門口,哼著一首「你為甚麼不回來呀!你為甚麼不回來呀!…」的歌曲,及後聽母親說她去了台灣。當時不懂,直至成年後,才明白到她丈夫為「毛共」鼓動的暴民所殺,逃避「赤禍」來到香港,人地生疏,語言不通,以出賣肉體為生…。此時,母親亦經常提到「薛岳夫人」這個名字…。


從「井」的右邊約走二十米有一間剪髮舖,天面上吊著一張竹蓆一類的東西,用一條繩子牽拉著,竹蓆撥動就有風,來到洗頭理髮的人就感到涼快,記得理髮師還用「火箝」為我曲髮;如今我的髮式成了「地中海」,歲月令人唏噓!沿著迂迴曲折小巷通往一戶人家,青磚紅瓦止有一層的石屋,天面上有二個玻璃天窗,較之今天來說屋內仍是黑暗的;廳內掛有遜清時一男一女穿上朝服為官的坐像。母親說,這戶人家的一位「千金」在抗日戰爭時曾在湖南「精忠抗屬」當女傭,故而與母親過從甚密。再向前走幾步有一個約二層樓高的山丘,突出一個土岡就是著名的龍津道公廁,印象同樣深刻的是在嚴冬,寒流襲港的日子,晚上氣溫幾達攝氏0度,少則一、二個,多則三、五個骨瘦如柴,吸食鴉片煙或白粉的道友,僅下身包上報紙,赤條條陳屍公廁的門外,女屍通常止有一、二個,上胸前和下身都圍上報紙,後來才明白衣服是讓人取去;如果口裏鑲有金牙,同樣會被撬去…。死亡率頂盛時,就連「寨城外」龍岡道的公廁,都堆陳著同樣的男女屍首。當時在「寨城內」所見,吸鴉片煙都是公開的,一如今天吸香烟一樣的普遍。吸鴉片烟是相當講究功夫的:一支烟槍,一盞烟燈,一支如牙簽粗的鐵線挑起少少如綠豆大的鴉片烟膏,放在烟燈上讓熱力把烟膏軟化,再在烟燈的玻璃罩上搓成一粒可以放入烟槍的小洞中,然後放在烟燈的火上一邊燃燒,一邊吸服,發出的烟味遠遠都能嗅到那種香氣…,難怪當時的老師經常把「亡國滅種」掛在嘴邊。後來香港政府全面禁鴉片烟,藏有烟槍都犯法。當日所見九龍寨城在有需要時,香港政府還是會派警員進入去管一管的,而最肯管,就是白皮膚領隊的警官,同樣凶神惡煞,未必不會錯誤地傷害良民,這就成為「毛共」打倒英、美「資產階級」帝國主義的最好宣傳藉口,終於導至日後「寨城」成為三不管地帶。其實「寨城」除了衛生環境欠妥善外,並不是人們想象的可怕,直至「寨城」失去了小城、小鎮風貌,樓房向高空發展成密麻麻的怪模樣,最終在清拆前,我們還有朋友住在那裏。聽說「寨城」無牌牙醫都比較外面的好。


龍津道是一條巷里,並不太長,走下約二、三米的石板梯級可以直通到打鼓嶺道,雖是小道,但卻是「煙花」勝境,一些扯皮條的臭婆娘在樓下拉著男士的手臂衣袖,「我的(第九聲音地)小姐請你去傾偈…,來(第九聲讀黎)啦!來呀!」有些「風流恩客」欣然從之,有些正人君子拂袖而去…;當時這裏亦有「番攤」賭博,依稀記得是一堆蠶豆,倒蓋一個碗,然後讓賭客猜碗中蠶豆的雙、單數;揭開碗二、四、六…數蠶豆剩最後一粒為小,剩二粒為大…。另一種賭博叫「銅寶」要用手去轉動,實情現在都忘記了。在這裏,同樣有一間小學,校名好像是中山小學,校長是惠州客屬黃煥發先生,約在一九五六年我搬到慈雲山時,還走路經過黃大仙區的西洋菜地和晒醬油、製麵筋的地方回到這裏讀書;中午是包伙食的,印象中是一餐一毫子,校長和我們同桌吃飯,飯後伏在書枱上午睡一小時,生活有紀律,身體非常好。有一次,他斥責學生,正是鴉雀無聲,我卻裝作老人咳嗽,他講一句,我咳一聲…,惹得他舉起籐條,把我痛打一頓。一九六六年我僥倖會考合格,等於科舉時代的「秀才」,可以到學校任暫准教員,同樣遇過有這種情況的學生,最初容許體罰學生的手掌和臀部;一九七九年在元朗政府津貼學校任教,還經常掌摑這類頑皮學生,那時元朗鄉民尊師重道送來籐條鼓勵體罰,玉不琢不成器。及後連校長都不准體罰學生,眼見幾位同工一時無法適應,終至惹上官非靜悄悄地離校而去。我亦有多次發生相同事件,可幸每次家長都對我十分憐恤,大步檻過。現在有「…傷害兒童自尊心」一大堆罪名,教師的愛心包容變成鼓勵放縱,以至盡量不處理避免事件擴大,學生有恃無恐…;沒能得到懲處,犯罪感無法補償,情緒難以宣洩…。教師心存「打好呢份工!」「良知」教育日下。


從龍津道公廁向上走約十米有二、三支埋在地下,露出五份之一的古炮痕跡,再宛轉向上穿過樓房小巷,走向高處一塊空地上,亦有數支清朝大炮,大約向著宋皇台的海灣;往下走,約而今的足球場一片地方,接近打鼓嶺道,是製作玻璃器皿的工廠。大熱天時,烘烘火爐,工人拿著一支空心鐵棒插向爐火,引出一堆火團,舉向天空,指向地下,拼命地吹動,搓動,漸漸地現出了玻璃物件的造形。而火爐用的燃料是煤炭,因此煤煙、煤屑到處飄揚…。


在東頭村的里巷裏,有一、二位「問米婆」,止見光天化日下,念念有詞,突然全身戰抖,拍打枱面…,隨即伏在案頭;有旁人相問吉凶、疾病、前程、婚娶…必一一回答,據說相當靈驗。完後,附身的神、鬼離去,漸漸甦醒,又如往常一般並無異樣2。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