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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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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妹的后幸福生活(7)拆迁

   当幺妹从律师手里接过索赔款时,不是八万,而是六万。另外二万付给第一人民医院,也就是毁了她胳膊的医院。一只胳膊只值六万。六万里,还要扣掉以后为胳膊的植皮,矫正,修理,整容等一系列善后医疗。这样算起来,一只胳膊还不值四万。

   这就是中国的法律!这就是中国有特色的索赔!你不服可以去上访,上访的大门60年如一日地敞开着。敞开的大门里,是拦访,截访,遣返,关押。当然还有最后一道大餐:或者劳教,或者劳改。

   “你的每一分钱,都沾着血和肉。”幺妹的律师,摇头叹气地拒绝了律师费。幺妹先定制一幅锦旗,又根据律师身材,买了二件羊绒衫。她从他们身上,看到残存的仁义之心;他们从她身上,看到稀有的品行。

   伤疤还没有结痂,幺妹就开始找活。先搞‘安利’推销。一个终年搞螺蛳加工的老奶奶,手被水浸淫的发白脱皮。幺妹先赠送一付橡皮手套,接着肩并肩地谈‘护手’的重要。老奶奶终于被说动了。“这水几钱一瓶?”

   “98元。”

   “难道是金水?”老奶奶尖叫起来。“我每天卖螺蛳,剪螺蛳,最多只能赚个饭钱。这98元,我能买4袋米,够我吃半年。”

   买卖打了水漂不算,还搭上一付手套,外加若干喷溅的唾沫。幺妹叹了一口气:我不应该把冰箱,推销给爱斯摩基人啊!

   但她还不死心,她相信‘心诚则灵’。她先在传销大会上,发表慷慨激昂的讲话,大有‘登高一呼,应者如云’的气势;然后拿着产品到处兜售,六国游说,大有‘水滴石穿’的坚韧。但是‘皇天’确确实实辜负了她这个‘苦心人’。她的业绩以零的纪录收场。

   她沉默了半个月,又开始寻找商机。不气馁的她,做了保险公司推销员。她抱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气概,勉励自己‘脸皮要像大象皮,肚皮要像蛤蟆肚;嗅觉要像藏獒鼻,辛苦要像老黄牛。’只要有一条缝,就要拱出一座万里长城。她搜集了许多电话号码,打电话时,声音糯又嗲,间或还夹杂着童音,嗔语,娇声,莺啼。电话后,基本能约定见面日子。

   但是一见面,形势急转直下。客户需要的是电话里的处子,娇女。看到一脸沧桑的幺妹,避之唯恐不及。幺妹急忙伸出一青二白的手指。凭心而论,手指也能勾住不少眼球,但是当眼球转到另一只手上时,幺妹就像斗败的母鸡,客户就像逃逸的公鸡。

   一月后,电话局帐单来了:201元。可她却连一个客户也没拉到。折腾了一圈她又回到起点:继续清扫教室,继续整理办公室。

   清晨,幺妹用泡饭就酱菜填饱了肚子。她要上男人单位,此行的目的是兴师问罪。

   

   男人的单位在提蓝桥,为了节省车钱,她开动自己的11路电车。进了办公室,先给领导请安,接着直奔主题。“您们答应的补助,为啥不兑现?说好一月20元,我连2角都没拿到。” 领导不接她的口,只是拉开抽屉取出报表。她在领款人这拦里,看到男人名字,也看到他的真迹。

   “你不来找我们,我们还想找你呢?有人反映你男人频繁进出发廊。我们提供的是粮食,而不是嫖娼。”领导沉下脸。“现在,我们正在考虑是否取消‘最惠国’的待遇。”

   幺妹沉痛地向领导表示最高的歉意,发誓要把‘嫖娼’问题,提到家庭议事日程上。最后她和领导约法三章,每次补助,由她亲自来领。

   她像个折翼的大鹏,灰溜溜地回家。推开门,男人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今天是月底,没钱沽酒的他,就靠看电视打发时间。月底,也是幺妹家最敏感日子。在敏感的日子里,不但要严防死守,枕戈待旦,还要在睡觉时睁一只眼:倒不怕歹徒暴动,而怕歹徒偷钱包。

   昨晚,幺妹的枕头在梦中被抽去,好在她狡兔三窟,分别把钱塞进文胸,塞进袜子,塞进鞋底。她和共党一样,要保存革命实力,就要搞潜伏,搞地遁,就要化装成老百姓,还要和老百姓混在一起,打成一片。她把臭烘烘的袜子和鞋子,大模大样扔在男人眼皮底下。她知道,台风的中心没有风,旋涡的中心没有洞;她还知道,‘大隐隐于市’的道理;她还知道‘声东击西’的战术。这倒不是从‘孙子兵法’上学的,是从毛主席语录里学到的。

   最近,她学到许多真知灼见。比如: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敌退我进,敌逃我追;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她和丈夫正面的交战少了,更多的是闱帐里的交锋,拉据,迂回蹲守:革命要讲究策略。

   “你这个不要脸的。”幺妹把包击打男人的脸。“单位给你的补助呢?”

   “我用了。”

   “用在什么地方?”

   “你不让我碰一下,还不让我碰别的女人?告诉你,我有性权利。”

   “你连自己伙食费都不交,还谈性权利?”

   “荷兰政府给残疾人的嫖娼买单—这事不是我编的,而是登在报上的新闻。”

   “报纸的话你也信?除了天气预报……不!除了日期,什么都是假的。”

   “报纸说外国政府坏我不信,说外国政府好我信。我有选择性地看:从反面中看出正面的东西,从丑化中看出美好的东西。这叫逆向思维,又叫歪看歪读,真理现身。”

   “……你还有长进了?”幺妹又气愤又好笑。

   “容你们与时俱进,就容不得我?”男人振振有词。“我也要和世界接轨。”

   “既然你接轨,就很你说轨道上的事。俗话说,暖饱思淫乐。现在儿子学费都没着落,你还有心思想下流事?”

   “第一,这不是下流事而是人的权利;第二,等到儿子大学毕业,我已丧失了性功能。老舍说:有牙时没有花生米;有花生米时没有牙。说的就是这个理。”

   “你……你还能言善辩?”幺妹不停地咽唾沫。从啥时起,无赖成了有文化的流氓?

   “如果你现在从了我,这月我交100元。”有文化的流氓说话果然斯文,他把‘搞’换成‘从’。估计再进化10年,又一个‘文化苦旅’,又一个‘余眼泪’。

   “你?”幺妹冷笑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男人把胸脯拍的‘乒乓’响。

   “我……信不过你。”幺妹想起‘引蛇出洞’的最高指示。

   “我立字据。”男人撕下日历,当即打个纸条。

   “你不会写白条吧?现在当官的就喜欢写白条。”

   “我是言而行,行必果。不像那些肮脏的文人,只报捐款数字,没有实际行动。”男人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50步笑100步。你忘了上次50元风波?”

   “你这人就喜欢耿耿于怀,睚眦必报。连‘反革命政治风波’,都可以降低为‘政治风波’,最后一点点地降,只贬值到‘学潮’二个字。老扯陈谷子烂芝麻有意思吗?”

   “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幺妹脱口而出。

   “那你就记着这帐。我赖了咋啦?你能把我吃了,还是能把我休了?说到天涯海角,老子还是你男人,你还是老子身体下的一摊肉。”

   “放屁!”幺妹大怒,獠牙也气呼呼地探出头来。

   “我们算一笔帐。我到外面搞,一是‘肥水流进他人田’,不符合中国的国策……”

   “错!这不是中国的国策,而是日本的国策。”

   “就算是日本的国策,难道你否认这国策的正确?”

   “我不否认。”幺妹思索后点了点头。

   “二是带来不稳定因素:要是我沾染爱滋病,就害了你,害了儿子,害了这个家。危害了家,就是危害社会。危害社会,就是危害国家社稷。所以说,爱小家就是爱中华,爱国家,爱五千年文化,爱龙的民族。”男人侃侃而谈,大有‘百家讲坛’之遗风。

   幺妹在思索。男人的话,激起了她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愫。她忘记了自己曾受过的迫害,自己曾受过的凌辱。

   “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错!我不是一条狗。”

   “其实人和狗有什么区别?狗要吃喝,狗要一个窝,狗要主人的宠爱,狗要主人的爱抚,这点,和人有啥区别?”男人字正腔圆,说的抑扬顿挫,要是再戴一条花围巾,就是大红大紫的于丹教授。

   幺妹扑哧一笑。“这狗皮膏药倒是卖的不错,你应该广招学子,建一个演讲学校。”

   “政府没有高瞻远瞩—相信不久将来,必然有一个孙东东建立的狗皮膏药学校。咱不要离题,言归正传。”

   “怎么个正传法?”

   “你从了我,这个月交100。以后视你服务质量,逐步加码。这点和公务员工资接轨:消灭上访者,必有重赏。”

   幺妹掏出一把雪亮的剪刀,在头上挥舞:“要是说话不算数,剪了这孽根。”

   “你怎么来这一手?”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难道我不能借鉴政府‘一手软,一手硬’的战术?”幺妹威风凛凛地嚷着,颇有武则天的治国韬略。

   “行!”尽管雪亮的剪刀在头上挥舞,男人还是急迫地宽衣解带。就在他结束热身,进入实质性状态时,窗外有人喊:“幺妹!饮食公司来电话,让你下午去一次。”

   幺妹一骨碌爬起,中断了造爱。“不行……”男人抓住她肩膀,幺妹双脚一蹬,塑料脑壳飞出去,撞到桌角,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你怎么了?”幺妹慌忙摇他肩膀。她只想捞钱,不想演变‘拉链门’事件。男人一把抱住她,发出得意的奸笑:你想‘抗日’,但你逃不出我手心。

   幺妹不明白,合成树脂的脑壳,怎么有这么大能量?看到年过5旬的淫官,生龙活虎四处买‘处’,她就像吞了一条毒蛇。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她吞了毒蛇,而是淫官吞了毒蛇。一旦毒素入血,邪念入躯,就是满身的邪劲。这邪劲有惊人的爆发力,有摧毁一切的破坏力,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疯狂。

   

   幺妹走出巷子,阿三娘冲过来,结结巴巴地说:“终于等到这一天,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难道是第二次解放?”幺妹反应很快。

   “我们这里要拆迁了。”

   “真的?”

   “真的!你要发大财了。一个残疾加二万,二个残疾就是4万。”

   “还有啥情况可以加?”幺妹急切地问

   “参加抗美援朝的;市一级劳模;烈士家属;军人家属……你不会也把这囊括进去?”阿三娘睨着眼。

   “我得到市烹调切配的冠军,这算不算?”

   “有国务院津贴嘛?”

   “……没有。”

   “我想也没有。要是市劳模,还能让你下岗嘛?”阿三娘冷笑着走了。一块石头,激起满池的涟漪。‘老天为你关上门,一定为你打开窗’。幺妹咀嚼着这句话,也相信这句话。

   “第一,赶紧把男人的残疾证开出来;第二,赶紧把婆婆的户口迁进来;第三,赶紧把男人的残疾证开出来;第四,赶紧把婆婆的户口迁进来。快!快!快!兵贵神速,时不待我。”

   幺妹一边走一边哼歌,五音不全是她最大的亮点,现在,亮点里发出心灵之歌。

   她走进饮食公司的大门,思忖有什么馅饼砸在自己头上。自从邓大公子坐上残疾协会的头号交椅后,幺妹明显感觉到政策的倾斜。现在的残疾证,虽然不能和荣誉军人的证书相提并论,但含金量也像GDP上去不少。

   今天街道发一桶油,明天开个茶话会,油能炒菜,茶能暖心。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行。今天是不是落实残疾人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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