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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五)残了

晨曦一出来,幺妹应光而起。以前她喜欢在晨曦中想心事。漫无目得的遐想,让疲惫的心有了松弛,让绷紧的神经有了舒缓。现在,她唯一的嗜好也被剥夺。这嗜好太奢侈,她消费不起。

   ‘寻生活’是她的当务之急。以前听老辈人说这句话时,她哈哈大笑:这是旧社会的专利,这是四大家族的造孽。社会主义国家,读书工作有保障,生老病死有依靠。她仰望社会主义大厦,得到的不是可栖身的房间,却是海市蜃楼的幻影;她渴望改革结下的鲜桃,得到的不是酣畅的甜汁,却是酸涩的滋味。

   “寻生活,寻生活,应该把‘生活’换个头,叫‘寻活生’。寻不到‘生活’怎么‘生’?中国文人该做的‘文字’事不做,一窝蜂全去做了宫廷小丑:扭着屁股抚摩龙鳞;谀言媚语以悦龙颜。”幺妹忿忿地朝一块石头踢去。

   “真不明白,母亲为啥要把我养出来?”她又一次忿忿。她曾就这问题谴责过母亲。母亲苦着脸说:“我准备引产,但是不行啊。”

   “为啥不行?难道自己拉不出屎,还怪茅坑没吸力?”

   “国家不让啊,毛主席让我们做光荣妈妈。”

   “和一个不爱你的丈夫养了一串孩子,这不是光荣而是耻辱。你苦啊累啊,终极目标就是把孩子拉扯大。但是孩子并不幸福。因为孩子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本能的产物。”

   “幺妹……以后你会明白了。”母亲用手捂脸,无法面对她。

   “这是你的狡辩。”她还是不肯原谅母亲。直到昨天,她才明白自己对母亲的伤害。昨晚,面对清一色的素菜,儿子直瞪瞪地看着她:你为啥要把我生出来?

   天呐!真是报应,真是轮回。昨天她谴责母亲,今天儿子谴责她。悲剧的轮回,否定之否定的轨道,没有尽头的跋涉,没有希望的明天。母亲步了她母亲的后尘,她步了她母亲的辙道。

   她不是弱智,怎么也重蹈覆辙?鉴于她想逃出‘鏖战之家’;鉴于‘荒年饿不死手艺人’的古训;鉴于‘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的愿望,她匆忙离开父母,嫁给不爱的小裁缝,把自己关进蜗居的‘围城’。

   婚后她做了双面人。白天打理家务相夫教子,在邻居前,在儿子前,上演‘齐眉举案,红袖添香’;晚上对月叹息,独守空房,自己为自己,上演黑暗中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这是怎样的婚姻?这是怎样的双面人生?

   男人换脑壳后,胖厨加快了追求步伐,众姐妹也为她做红娘。她说:与其做新时代的陈世美,不如做改革中的新愚公。挖山不止,上帝一定被坚韧坚忍坚守坚持而打动。新长征后就是延安温暖的窑洞,就是苦尽甘来的终成正果。

   早上的21路电车很空,这让她有了审视自己,鞭挞自己的空间。省视过了,鞭挞过了,最后的结论是6个字:莫莫莫!错错错!

   车站到了,一个女人走上来。“小文!小文!”幺妹激动地嚷着。小文冷笑着,径直越过她,坐到最后一排座椅上。幺妹的脸涨的通红:你揭发了我,然后火线入党。我用海一样的胸怀宽恕你。他妈的!究竟谁欠谁?

   “以前,你不是最爱和我聊天嘛?一见婆母上楼,你赶紧把嗑的瓜子藏在屁股下。不妥,又藏在胸口。不妥,又藏在被子里。当婆母抱着被子去晒太阳时,瓜子当即‘天女散花’……当你述说这一切时,我说:勿为小恶而为之,婆母就是你母亲。于是你羞愧,你颔首。

   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让我出妙计嘛?你公公得了癌症,疼的满地打滚。亲人束手无策,孩子吓的大哭。我陪你到公公单位,扬言再不报销药费,就把病人搬到厂长办公室。结果你公公在临终日子里,靠着报销的药费买了杜冷丁,让他体面地,有尊严地离开世界。

   ‘政府和学生对话’的实况上电视后,你生气地说:这哪是国家领导人,这简直是黑道老大。不!比老大都不如。今晚我一定要到人民广场去捐款。我说,你家比我家还困难,这10元我帮你捐了。你紧紧握住我的手:幺妹,你不是女人是条汉子。

   现在我这条汉子,就压在你这个女人的手下。你揭发我,让我这只耗子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连爱我到地老天荒的胖厨,都‘敬鬼神而远之’。这么多年友谊,难道是尘埃,是草芥?固然有高压,也不用这么迅速地土崩瓦解;固然有淫威,也不用把自己卖的这么贱。

   幺妹痛苦地闭上眼,精神上的’东亚病夫’,果不其然。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拿什么评介你,我的同胞?

   下了21路又走了二站,幺妹终于站在大八寺的商务楼前。她要在早上8点前,搞好办公室的清洁工作,月薪150元。

   这工作是一个女律师为她介绍的。一年前,她聘请律师为男人的脑壳打官司。官司结束后,幺妹对残疾男的不离不弃打动了律师。当幺妹下岗时,律师介绍了这份工作。

   幺妹一进门赶紧行动,最近她很忙。技协的头,看她把二个教室扫的很干净,于是介绍她到芷江路上商务楼去做接线员。下午4点以后,再到夜排挡掌勺,这样她有了四份工作。

   男人换脑壳后有了变化。变化之最就是从醋缸跳到酒缸。蜜月中,幺妹想参加单位组织的旅游。男人先好言相劝,不成;再翻脸相逼,不成;接下来大打出手,直打的婆娘脸上涂满赤橙黄绿青蓝紫,直打的婆娘的小单眼,换成重彩浓墨的熊猫眼--旅游无疾而终,男人大获全胜。

   以前一回家,男人就像阿拉斯佳雪撬犬,竖起耳朵,耸起鼻端,嗅啊,看啊,刨土啊,张望啊,就怕床底下飞出一顶绿帽子。现在一回家就学李大仙,察看酒的今天量,明天量,库存量,储藏量,真有‘泛舟漂流,对酒当歌’的胸怀。

   以前他是否交工资,取决于‘肌肤相亲’的次数。如果数字小,绝对不交;如果数字一般,酌情考虑;如果数字大,可以抽出一张大团结。这样畸形的,有特色的关系,竟维持了10个寒暑。对这,幺妹也有自己最佳答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呗!

   自从胶原蛋白,弹性蛋白,钙质的骨头脑壳,换成合成树脂的塑料脑壳后,男人从一个羞答答的半无赖,变成100%的大无赖。合成树脂给了他‘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气概,他干脆一分钱也不上交。幺妹四份工作的薪水是600,扣掉儿子学杂费,扣掉开门七件事,所剩微乎其微。虽然现在她连冰棍都不添一下,虽然她上缴所有的休息天,存折里的数字还是如脑瘫儿,一点不见长。

   一个女人,能打四份工,不是穆桂英,也是杨排风。幺妹常用这样的话来激励自己。电话接线生,是1/2的白领;保洁工,是不折不扣的蓝领;掌勺大厨,介于白领和蓝领之间,是真正的灰领。灰领既要有革命理论,也要有革命实践。有谁能兼顾白领,灰领,蓝领于一体?我至如此,我复何求?

   要是在四份工外再兼职一份就好了。幺妹兴冲冲地想。可想到一天是24小时而不是48小时后,她有了苦恼。

   

   霓虹灯把四川路这个姿色平平的山村妹,打扮成埃及艳后。有了浓妆,就有登台的资本;有了登台资本,就有了结识首长的可能。只要能结识首长,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能摘下来。这是名星崛起三步曲。幺妹把筷子放桌上,脑里却想起火箭上天的三大步骤。

   “最近回头客多了一倍。昨天拌的水饺馅,客人赞不绝口。”老板娘一改凶狠,对幺妹很和蔼,就像电视里出现的国家领导人。

   “我和你的关系,就像宣传部和文人,就像猎人和猎狗,就像渔夫和鹈鹕,就像……”幺妹脑子里跳出一串排比句。“只要有利用价值,马上招安。”

   “幺妹!从今天起,工资加10%。如果干的好,加50%都没问题。”老板娘一拍胸脯。幺妹‘扑哧’一笑。“你笑什么?”老板娘问。

   “我笑……我也不知道笑什么。”幺妹二手一摊。

   “你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痴不痴,呆不呆的模样。我知道你在想心思。老百姓有什么好想的?能吃就吃,能捞就捞,能骗就骗,能和男人睡觉赶紧睡一觉。”老板娘挤着眼,飞个淫荡的眼风。幺妹淡淡一笑。

   “越剧‘红楼梦’里我最喜欢的一句词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我理解的就是,能享受肉体刺激时,马上享受不得延误。”

   “你这个大老粗,还能说出醉生梦死的哲理。”幺妹冷笑着。

   “别想那些没辙的事。我在这摆了多年排挡,啥人没见过?一年前,学生吵啊闹啊,我就知道是秋天蚂蚱,蹦不了多久。”

   “你放屁。”幺妹气愤地说。

   “共产党手段我见了多了去了。一句话:无所不用其极。”

    “你……还有点意思。”幺妹的脸缓和了。

   “你以为我以前也这么庸俗?65年,一首‘我们新疆好地方啊’把我骗到新疆。什么‘马奶子葡萄一串串’,什么‘白白的酸奶大口灌’。到了戈壁滩才知道骗局一场。现在我不再受骗,抓紧赚钱奔小康。”

   “你在变质肉里加香料,变质鱼里加浇头,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政府能,我为什么不能?你连上行下效都不知道?”老板娘双手叉腰,笑声朗朗。

   “沦亡,一泻千里的沦亡;溃烂,彻彻底底的溃烂。”幺妹叹了一口气,拿起了铲子。

   

   四川路上的‘服装节’终于降下帷幕。熙熙攘攘的人,像潮水样散了。幺妹解下饭单时,已经深夜11点。

   她拖着疲惫的脚步,远远看见小阁楼的灯光。推开门,就看见喝的红光满脸的男人。幺妹连正眼都不看他,扯了一条毛巾下楼。

   幺妹家的洗浴很有中国特色。冬天,撅着屁股钻进狭窄的蒙古包,夏天,就着水桶水斗因地制宜。沐浴前,冲楼上楼下大吼一声:我洗澡了,于是一切OK,绝不会发生偷觑现象。困顿的生活,几乎让幺妹忘记自己性别。有次一异型不慎闯进浴室,幺妹只是下意识地把毛巾挡在私处,绝没有发出尖利的惨叫。

   她觉的自己不是女性,不是小鸟依人的女性,她是一头母马,拖着家庭的犁辕,奋蹄向前。没有时间梳理毛鬃,没有兴趣对镜自怜,一个药用的开塞露,就是她的化妆品,一个黑黝黝的水池,就是她的沐浴房。

   她打开龙头放水,摸摸有点凉,拎起水瓶,发现水瓶是空的。于是她咬着牙,把水从头上浇下去。水接触皮肤的刹那,她发出‘咝!咝!’的单音节。连着浇几下,感觉好多了。摸摸头,有点油腻,随手抓起一块肥皂,抹了满头的泡沫。她不用沐浴露,也不用洗头膏,那玩意费钱耗时。

   当她甩着满头水珠上楼时,疲倦一扫而光,红喷喷的脸像苹果。男人放下酒杯,死死盯着她。“明天你中班,到大八寺去一下,我实在来不及。”男人没接口,喉头发出蹊跷的声音。“你怎么了?”幺妹转过头,看见二只红红的煤球。

   “明天早起,快歇了。”幺妹扔了毛巾赶紧上楼。就在她的脚踩上第一格楼梯时,一双熊爪伸过来。幺妹加快上楼的步伐,但是来不及了。“不!”幺妹一脚踢去,但踢了个空,男人敏捷地躲开了。都说疯子和天才只有咫尺之遥,果然不谬。她被男人抱起,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幺妹挺起身,又被按下,继续挺起,继续按下。在‘按起葫芦浮起瓢’的搏斗中,多次发生‘推搡’,‘推倒’,‘推坐’,“推下”等动词。幺妹左冲右突,奋力反抗;男人使蛮用横,力图制服。幺妹卖个绽,男人扑个空。趁此良机,幺妹抢了一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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