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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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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制造了GDP的神话?

    每当我看见中国的GDP数字,就想到发酵的面包,张弛的橡皮筋,变幻的魔术,政治上的风向标。这次,发酵的面包发馊了,张弛的橡皮筋疲软了,变幻的魔术穿帮了,政治上的风向标卡壳了—今年上半年,中央和地方分级核算GDP,结果地方统计的GDP之和,比中央统计的GDP多出9.9%。这真是怡笑世界的新闻:有‘特色’GDP数据,居然有了卯榫不合,地方和中央的二种版本。

   中国的数字,一贯有‘化神奇为腐朽,化痔痈为莲花’之效。天文数可以缩水到小数点;小数点也可以扩张到天文数。缩水还是扩张,全根据政治上的需要。58年炮制的粮食亩产,就是旷世悲剧。一串串数字后面,是浮肿,是观音土,是饿殍,是逶迤连绵的坟头坟山。

   1997年,我在殷行街道做财务。虽本职工作是出纳还有兼职。兼职之一是做社区红娘;兼职之二是用工中介。我愿意用我微薄的力量,为水深火热中而浑然不觉的老百姓,雪中送炭,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炭。

    但是,婚姻中介迟迟打不开局面。由于宣传部水滴石穿的浸淫,‘一要财,二要貌’成了择偶人的要素,还成了老年人择偶的首选。一次次的‘鹊桥’塌方,婚介成了不折不扣的豆腐渣工程。在用工中介中,用工单位要求的时间贼长,而报酬贼少。被榨干糖分抛到社会的的下岗工人,健康透支,文化偏低,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们,无意于体力和报酬成反挂的工作。鉴于此,虽然我努力地推荐,联系,依然是夏天植树,成活率很低。

   就在我为‘双介’工作无进展而汗颜时,1997年的年底到了。这是街道的领赏时,也是伪报表的泛滥时。上司交给我一项任务:“统计一年里,婚介和中介的成功数。”

    我诺诺地说:‘婚介进行曲’中,曲终人散为大;‘用工进行曲’中,功亏一篑为多。见面和试工后,往往就没了下文。我统计过,最长的寿命是3个月,最短的是3小时。”

   “我查过了,这个月打出的电话是270只,就是说,一天有12只电话在联系。依此类推,婚姻中介和用工中介……”

   “不能这么计算。财务室对门就是棋牌室,牌友们经常来付钱打电话。这12只电话里,有1/3属于私人私事。”

   “反正一天12只电话,8只电话用人用工,3只电话婚姻介绍。你把它一并计算进去。”

   “不能这么算,绝对不能!”我大幅度地摇手。

   “你把1997年的电话只数统计后报给我。”上司下了命令。一周后,街道宣传栏更换了内容:“……殷行街道在1997年,介绍用工次数2010人/次,用工数达200人,极大地缓解了就业压力,得到人民群众一致的好评;街道还为男女青年,孤寡老人牵线搭桥250人/次,配偶成功达20对,为稳定社会作出贡献。这是街道为党分忧,为民解难……”我站在宣传栏前,看着滚烫的语言,看着马奶子葡萄样的数字,有了悲哀,也有了愤怒。

   年底,殷行街道荣登先进榜首,炮制数字的始作俑者也得到嘉奖。果然皆大欢喜,各得其所。

   现在,我不但对媒体上的汉字厌恶,还对一串串阿拉伯数字厌恶。我知道,数字无辜而干净,不无辜不干净的是背后操纵的手。为了名,为了利,为了天灵盖上的红翎子,数字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2009年8月19号写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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