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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国天命後期八旗旗主考析

本文观点并不代表满洲族人观点
   
   天命七年(1622年)三月,清太祖努爾哈赤設計了身後實行“八和碩貝勒共治國政”的方案。“八和碩貝勒”,有時泛指八旗的和碩貝勒,有時也可理解為是八個和碩貝勒。由於旗主也稱和碩貝勒(和碩貝勒不一定都是旗主),所以這“八和碩貝勒”便有可能是指八旗八個旗主。那麼,與共治國政制聯在一起所稱的這“八和碩貝勒”,究竟是泛指八旗的諸和碩貝勒?還是指八旗旗主?進一步說,努爾哈赤在天命後期是否規劃了由八個旗主共治國政的制度?若果如此,這八個旗主又是何人?由於沒有明確記載,且史料缺乏,至今仍是個謎。由於它關係到當時八旗制度的演變、天命末及天聰朝的國政、各旗主的勢力及其相互矛盾鬥爭等等問題,有必要作專門考證。
   后金国天命後期八旗旗主考析

     以往的研究成果,孟森先生《八旗制度考實》、李鴻彬及郭成康二位先生的《清入關前八旗主旗貝勒的演變》[1],對旗主都有專門考述。關於天命後期八旗是否設有八個旗主,孟文未作具體說明;李、郭之文則認為當時八個旗中,代善一人掌兩紅旗,皇太極一人領有兩白旗。日本學者阿南惟敬也認為當時的八旗未必是一旗一主[2]。神田信夫先生則持肯定說[3]。

   
     本文認為,天命後期已基本確定八個旗主,皇太極繼位初年的八旗八個旗主,應是天命後期努爾哈赤安置的。試證如下。
   
   一、“八和碩貝勒”應為旗主八人
   
     八和碩貝勒一詞首次出現於天命七年三月初三日努爾哈赤規劃身後八王共治制的訓諭:
   
     繼我而為君者,毋令勢強之人為之,此等人一為國君,恐倚強恃勢,獲罪於天也。且一人之識見能及眾人之智慮耶?爾八子可為八和碩貝勒,如果同心干國,可無失矣。爾等八和碩貝勒,有才德能受諫者可繼我之位,若不納諫,不遵道,可更擇有德者主之。至於八和碩貝勒理國政時,或一個貝勒有得於心,所言有益於國家,另七個貝勒當會其意而發明之。[4]
   
     這一規劃的一個重要宗旨,是造成八人分主八旗共治國政的局面,以制約被推舉為共主的旗主,因而不允許每一個旗主擁有兩旗的過強勢力,以防這種“強勢之人”為汗後“倚強恃勢”欺凌他人,導致家族內訌,國家衰亡。這一規制,正是根據本家族和其他女真部族的慘痛教訓而制訂的,因而“八和碩貝勒”應是按其宗旨而設置的八個旗主。訓論中的“爾八子可為八和碩貝勒”、“或一個貝勒有得於心……另七個貝勒當會其意而發明之”,也顯然都是確指的八個人。
   
     此後,努爾哈赤為完善這一制度而試行的某些措施、頒發的訓示,也都表明八旗旗主確為八人。天命八年(1623年)正月,努爾哈赤命“八固山王設八臣輔之,以觀察其心。”[5]“八臣”為八個人,其輔佐的“固山王”也即旗主也應是八個人。《滿文老檔》天命八年五月,記努爾哈赤下令“八貝勒之家人”,將其訓示之詞“繕錄八份,分送諸貝勒家各一份。”[6]抄錄八份,人手一份,受訓示的貝勒正好八人。同書天命十一年(1626年)閏六月十九日,記努爾哈赤命“八固山貝勒各賞以著甲男丁一戶、役使男丁一戶,共賞十六戶。”[7]共賞十六戶,每人二戶(即著甲男丁一戶、役使男丁一戶),被賞的固山貝勒正好八人,因而,這段史料已明確說明所謂“八固山貝勒”不是泛指八旗(固山)的諸貝勒,而是八個固山貝勒。而“固山貝勒”正是旗主,此外固山貝勒的滿文,也正與《滿文老檔》其他處稱旗主──固山貝勒的滿文一樣,都是gūsai bei le[8],又進一步說明當時的“八固山貝勒”有八個旗主。
   
     《滿洲實錄》還特別說明這八個旗主──八固山王是duinambabei-le、duin ajige beile[9],漢義為四個大貝勒、四個小貝勒。四大貝勒當然是指大貝勒代善(當為正紅旗主)、阿敏(鑲藍旗主)、莽古爾泰(正藍旗主)、皇太極(正白旗主),這四人是當時的旗主已無疑問。關鍵是四小貝勒旗主究竟是誰,過去對這四個旗主是否確定多抱懷疑態度,或者根本否認。本文認為應是杜度(後改豪格)、阿濟格、多鐸、岳托。
   
   二、四小貝勒旗主
   
     杜度在天命時期曾任鑲白旗主,已為研究八旗制度者所共識,其他三人是否是旗主?下面這段材料雖未直接說明,但已包含著這方面的內容。《滿文老檔》記敘天命九年(1624年)大政殿(八角殿)慶賀元旦的朝儀如下:
   
     (汗)辰時出御八角殿,大貝勒(代善)先叩頭,其次恩格德爾額駙率眾蒙古貝勒叩頭,第三阿敏貝勒,第四莽古爾泰貝勒,第五四貝勒(皇太極),第六阿濟格阿哥,第七多鐸阿哥,第八阿巴泰阿哥、杜度阿哥,第九岳托阿哥、碩托阿哥。第十撫順額駙、西烏裏額駙率朝鮮官員、漢官員叩頭。第十一烏納格巴克什率八旗眾蒙古叩頭。[10]
   
     這段記載有以下幾點值得注意:
   
     (一)諸貝勒、阿哥行禮所分的八班,正應是代表八旗的八個班次。
   
     因為後金(清)舉行元旦賀儀,習慣以八旗、蒙古貴族、漢官、朝鮮官員這幾部分人分別劃為班次行禮[11],天命九年元旦的這次賀儀也應是按照這方式劃分班次。其中恩格德爾為首的第二班為蒙古貴族;兩個漢人額駙撫順額駙(李永芳)、西烏裏額駙(佟養性)率領的第十班是漢官、朝鮮官員行禮之班;烏納格率領的第十一班是當時附於八旗滿洲之下的眾蒙古旗人,做為一個特殊班次放於最後行禮。由此看來,前邊的餘下班次,第一班的大貝勒代善、第三班的阿敏,直至第九班的岳托、碩托這八個班,正是代表八旗的八個班次,也正因為如此,阿巴泰因與杜度同在一旗,才合為一班,同樣,岳托與碩托同在一旗,也合為一班。至於第二班的恩格德爾等蒙古貝勒,是因他們地位較高,才安排在大貝勒代善之後、阿敏之前,插入了八旗之中。
   
     (二)、八旗的這八個班次,又是以旗主為代表叩頭行禮。
   
     因為元旦賀儀的八旗之班,或由“八旗諸貝勒各率本旗依齒序行禮”[12],或由各旗長官固山額真各率本旗官行禮[13]。如上天命九年元旦的八旗班次,諸貝勒雖未率本旗,應是各自代表本旗而行禮的,所以他們雖然只是一旗的代表,卻分別代表一班,與八旗之外率眾行禮的班次並列而成班,排為第一(除去第二)至第九八個班。而且其按輩份、齒序的排班也與賀儀的慣例吻合。因而,第一班的大貝勒代善應是代表正紅旗、第三班的二貝勒阿敏代表鑲藍旗、第四班的三貝勒莽古爾泰代表正藍旗、第五班的四貝勒皇太極代表正白旗。以下第六班的阿濟格,第七班的多鐸,第八班的阿巴泰、杜度,第九班的岳托、碩托,這四班也必代表其他四旗。前四個大貝勒各為所代表旗的旗主,後四班的小貝勒也必有四人為各自代表之旗的旗主。其中第八班的杜度已明確為鑲白旗主(因是同旗的阿巴泰之侄,輩份低,故該班列名位於阿巴泰之後),其他三班之旗的旗主則應是阿濟格、多鐸、岳托。
   
     (三)、以上八個旗主,又正好與皇太極繼位後的八個旗主相同,只是杜度的旗主為豪格所取代,因而天聰之時阿巴泰又與旗主豪格同旗,其他人則一仍其舊。
   
    因此,便有理由做出這樣的推測:天命九年以前八旗已經確定八個旗主,皇太極繼位後的八個旗主,正是天命後期的八個旗主的延續。其中就包括四小貝勒旗主:阿濟格、多鐸、岳托、杜度(後改豪格)。杜度無須再證,下面再以具體事實,對其他三人在天命後期充任旗主作進一步的論證。
   
     天聰元年(1627年),代善等諸貝勒曾追述:“阿哥阿濟格、阿哥多爾袞、阿哥多鐸,皆係父汗分給全旗之子。”[14],說他們在努爾哈赤在世也即天命時期分給了全旗──整個固山,分給其整旗或全旗,與他們任全旗之主是同一語。具體分撥情況,皇太極也有敘述,他曾對多鐸說:“昔太祖分撥牛彔與諸子時,給武英郡王十五牛彔,睿親王十五牛彔,給爾十五牛彔,太祖亦自留十五牛彔”[15]。當時太祖努爾哈赤領有兩黃旗共60牛彔,阿濟格(武英郡王)、多爾袞(睿親王)兄弟二人得30牛彔,正好一旗,此後及整個皇太極時期,這兄弟二人也始終同在一旗。兄弟二人阿濟格年長,故應以他為旗主,這樣任命也符合當時的宗法和八旗制度,如努爾哈赤把莽古爾泰、德格類兄弟二人封入正藍旗,便以年長之莽古爾泰為該旗旗主。鑲藍旗的舒爾哈齊諸嫡子中,也以年長之阿敏為旗主。所以阿濟格、多爾袞兩人中,以阿濟格為旗主,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阿濟格、多爾袞當時所封入的應是正黃旗,皇太極繼位後,以變旗色而不動原所領牛彔的方式將此旗改為鑲白旗[16],阿濟格又成鑲白旗主,可以說,天聰二年(1628年)阿濟格被革去的旗主(固山貝勒)[17],應是天命後期努爾哈赤任命的。
   
     多鐸在天命後期分得15個牛彔,與其父努爾哈赤同在鑲黃旗。努爾哈赤在該旗自留15個牛彔。據皇太極說,努爾哈赤死後,是他把這15個牛彔分給了多鐸。實際上當初努爾哈赤就準備把這15個牛彔在生後傳給多鐸的,因而與多鐸同在一旗,將來多鐸繼承此旗,自然繼承了父汗的這些牛彔,統領完整的“全旗”。女真、蒙古等少數民族也有父親分遺產於諸子,照顧嫡出幼子的習俗。皇太極也承認,這15個牛彔“太祖雖無遺命,理宜分與幼子”[18],也即分與幼子多鐸。據此可知,天命後期,雖然努爾哈赤與多鐸父子二人共領鑲黃旗牛彔,但此旗已將要傳與多鐸,由多鐸任旗主當無疑問,多鐸繼承父產成為真正的旗主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事實表明,努爾哈赤在制訂八旗旗主共治國政制以後,已經有意識地以多鐸為一旗之主,使其“入八分”了。他規劃八王共治之制,是不可能留下一旗無主的後遺症的。天命九年元旦賀儀,多鐸與其他旗主並列而獨立代表一班,正是努爾哈赤以他為鑲黃旗主的表示,使他與其他旗主一樣,出現於正規的政治場合。至少可以說,多鐸在天命後期已具有準鑲黃旗旗主的身份。因而皇太極繼位後,多鐸才自然地成為該旗旗主,只不過皇太極將此旗改為正白旗,多鐸也隨之成為正白旗旗主而已。
   
     附帶說明,所謂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兄弟“皆係父汗分給全旗之子”,不能理解為三人都分給了全旗,每人一旗,共三個旗,都是旗主。當時多爾袞並未被任為旗主,更未分給兩黃旗之外的第三旗,多爾袞是在天聰二年代替阿濟格才成為旗主的。上述這句話的注腳應是:阿濟格與多爾袞二人被分予全旗,多鐸一人被分予全旗,兄弟三人是父汗分給全旗之子。因為努爾哈赤當時所能分給之旗,只有他的兩黃旗,而且此次分旗是分其遺產與他的三個年歲小的嫡子,沒有奪取其他已分家之子應得之旗再分給這三兄弟的道理。考察天命後期的史事,也沒有奪某人之旗給多爾袞之事。天命後期及整個皇太極時期多爾袞與阿濟格始終同在一旗的事實,也可證明這一點。所以,孟森《八旗制度考實》所云:“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人各主一全旗”的說法並不確切[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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