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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的的:《穿過十八歲的子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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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六个人的革命串联组准备好了牙刷、牙膏、毛巾等盥洗用品、几件换洗衣服,每人多带了一双鞋,又问家长讨了一些钱和粮票,择了一个艳阳天,合力挤上火车,北上革命了。
   
   这一去,就是几个月,有如出了笼子的鸟。经过泰山、济南、石家庄、保定、天津来到了北京,看了天安门、故宫、人民英雄纪念碑、长城、十三陵、北大、清华;从北京一直又到了山海关外;又从鸭绿江边往南去了武汉、韶山、南昌;重新又折回四川重庆去看红岩渣滓洞,捉蒋亭;最后又向东到南京看了长江大桥、总统府、梅园、中山陵。
   
   一路上鸡鸣早看天、未晚先投宿,饿了吃、倦了睡。如果一个地方比较好玩,那就多逗留几天,反正革命的事情也不在乎早一天、晚一天。革命需要持久战,来不得半点左倾或者右倾盲动主义。
   
   革命大串联途中,庆祝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生日,在火车上度过了1967年的元旦。1967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较早,那个元旦下了很多雪。后来就长城内外万里雪飘地下得千里冰封银妆素裹。六个人到南京,南京也是好大的雪,漫天皆白。去莫愁湖留了一个合影,表示出许多“梅花喜欢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的诗情画意以及豪情壮志。
   
   1967年在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中来临了,阿毛、六宝、朵朵、叶建春十八岁了。二毛二十岁,民民也是二十岁,也许不是二十岁,是二十一岁或者二十二岁,谁管他呢?
   在去南京的火车上,听说上海发生了安亭事件,然后就是一月革命,造反派夺权,成立了上海人民公社。这才想到,出来是进行革命大串联的,不是沿途观光的。文化大革命正在如火如荼,不知道学校里怎么样了。想到学校里的人事,真是仿佛恍若隔世,哪能比得上这等无忧无虑的浪迹天涯?
   
   在串联途中,想起来了也趁机打过几个电话,电话一直打到汪先生的香烟店里,汪先生的香烟店里装了传呼电话。电话总是由汪一朵打回去,汇报一下集体和个人的情况,然后再由汪先生或者汪师母转告各位家长,汪一民从来不打。朵朵打电话,民民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情况看起来像个黑脸死人。一切与他不搭界。
   
   出发的时候是初冬,盘缠早就用光了,在天安门广场照相已经是最后的几元钱了。一路上到处招摇撞骗,借饭票、借菜票,混吃混穿。实在无路可走有些难为情的时候,朵朵和叶建春就大声歌唱,宣传毛泽东思想。
   
   尤其要唱一首《手拿碟儿唱起来》:“声声唱不尽人间的苦,先生老总听开怀”,控诉旧社会地主老财的万恶。阿毛、六宝他们就随便敲饭盆什么击缶应和。
   
   接待站的同志想,宣传毛泽东思想的红卫兵如果饿死了,那影响是极其恶劣的。
   
   回来的时候虽然六个人又黑又瘦,民民耳朵上还生了冻疮,但是六个人精神极好,容光焕发,一颗红心,钢筋铁骨,革命的大熔炉确实锻炼了人。不仅每人多了一件海福绒领子的军大衣,贴身还多了许多肥硕的老白虱。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钢铁就是就是这样练成的。
   
   老白虱,原产长江以北。长约3-5毫米,雌雄异体,寄身在人体和衣服之间,吸取人类血液为生。千万红卫兵北上大串联,老白虱也进行了逆向南下大串联。
   
   吴家场的六个革命男女小将不知何时就染上了这种寄生虫,开始发现的时候,六宝和朵朵都吓哭了,确认它们会钻到皮肤下面去躲起来展开游击战和地道战,那就彻底毁容,人生易老天难老,一世人生完了。六个人一路上想法设法,开水烫、六六粉泡,最终没能清除。
   
   随着他们的足迹,恰如播种机,老白虱也随着一路驱车狂奔。恰如种子,在人民群众中间生根开花。恰如那什么,咬得人民群众遍体鳞伤,裤裆处搔挠不止。
   
   参观拜竭各个革命圣地的时候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忘了。回到招待所,痒起来是说不出的烦躁难受。几个男生还好,招待所里都整日有暖气或炕,赤膊扪虱,不亦乐乎。女生不好任性赤膊的,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后来六个人回家,就把老白虱带到了吴家场。吴家场刹那便有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危险。
   
   好在南方城市的气候环境到底和北方乡间不同,再说吴家场的井水是很充沛的,雪后的阳光也是很杀生的,寄生虫水土不服,经不起。蚍蜉撼树谈何易,说没有就没有了。再想找一个出来认认都不可能,仿佛是藏在衣服下面、皮肤之上的一个梦。
   
   阿毛回家,奶奶和妈妈放下一颗心。阿毛回到了一个红色的城市,红海洋。沿街所有可以涂上红油漆的地方都是红色的,汪先生香烟店和红万代馒头店的排门都涂成红色了,阿毛家的大门、窗框也涂成红色了。
   
   不是革命红旗那种正宗大红,是红里泛黑、红得发紫的劣质油漆,油漆厂来不及生产正宗大红油漆,不得不马虎一点了,革命革不出红油漆来。
   
   对于凡夫俗子,革命就是这样,形式总是大于内容。如果可以,红色油漆会涂满每一个人全身。地球上将会制造出一种新的有色人种,红色政治人种。
   
   哥哥大毛也在家,全中国都在犯病,大毛的农场里当然也文化大革命。大毛等一批下放大学生认为,大学解散去农场,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又一表现。所以一干知识青年要回城闹革命,争取要把户口闹到城里来。
   
   革命一来,各种各样的诉求都有,有历次运动中自以为遭受不白之冤的受害者,也有技校工人、临时工、学徒工、集体所有制职工、1958年和1963年下放的小干部、下放的城市老少居民等等等等,都是要求解决切身吃饭问题的。
   
   没人理他们,于是静坐、上访、绝食、卧轨、寻死觅活什么的都有。革命是解决大是大非和革命大方向的,哪里会管这些草根老百姓鸡毛蒜皮的死活。
   
   汪记香烟店的汪先生也跻身其间,市政府各个办公室走动,眼泪鼻涕地请愿,要求还我养老钱。那自然是不识形势、不懂清头,给革命收缴的东西怎么可能还回来。
   
   于是《人民日报》就发了社论,认为这些人是在搞经济主义。经济主义是吃饭问题,算不得革命的,所以干扰了斗争大方向。
   
   这些人看见《人民日报》如是说,便没了办法,偃旗息鼓,撤下阵来。于是大毛就滞留在家过了春节,居委会的老太太瘪着嘴来催了几趟,希望大毛过完年就早点回农场。知识青年一直捱在城里,居委会的老太太是看不下去的。
   
   大毛、二毛、阿毛兄弟三人终于聚首,家里很热闹。三个人炒了一些蚕豆来吃,一面咯崩咯崩咬蚕豆,一面谈谈革命的见闻、感想以及祖国大好河山;说说革命以来到处自杀的老师、同学;又各自预言革命向何处去,中国向何处去;当然都是小青年的自说自话、管中窥豹、纸上谈兵,作不得准的。真正说话算数的只有伟大领袖毛主席。
   
   大毛说,凡是革命或者运动,要嘛跑在前面,要嘛落在后面,这两者都是赌一把。赌赢了就是兜底翻身。像我们这种出身、这种社会地位,只能跟在中间随大流。输了不要说,赌赢了也轮不到我们什么的好果子吃的。
   
   无产阶级专政、阶级斗争已经讲了几十年,是我党多年实践、斗争胜利的传家宝,阶级斗争是个纲,纲举目张。所以,我们只能被革命裹胁着一步一步走,走一步看一步,平平安安捱过去,想领先或者落后都是自取灭亡。
   
   阿毛听了大毛的说教,思前想后,认为大毛所言极是,很哲理,很现实。
   
   几天将息,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消灭了老白虱。吃了几天家里的饭菜,调经理气,血脉就很旺。六个人蠢蠢欲动,终于决定要各自到学校里看看了,赖在家里不放心,毕竟学校里的事情才是正事。哪能白吃白喝、云游串联一辈子呢,没有这种好事的。
   
   阿毛看不见三宝,六宝说,三宝找到工作了,到运输公司开车子去了。阿毛说,那晚上也不回来?六宝说,和我爸爸姆妈彻底翻面孔了,爸爸妈妈是不同意她去的,馒头店生意不能没有人手。重新找人打下手,总归不是熟门熟路。外人经手粮票、钞票也不放心。
   
   阿毛说,好事情,本来一世人生做馒头有什么意思,做馒头做到后来还不是和你姆妈一样。六宝说,我姆妈怎么样,不准你瞎说。馒头也是做给人吃的,馒头总归要有人做的。
   
   六宝忽然贼忒嘻嘻笑说,怎么了?想我姐姐了?阿毛说,不要瞎说八道。六宝说,我姐姐所有人不服贴,就是服帖你。在家是阿毛阿毛不离嘴的,说梦话都是阿毛。要不是比你大了两岁,要不是新社会,我姆妈说不定就要把她介绍给你了。那三宝肯定要高兴煞了。
   
   阿毛一听飞红了脸,正色说,六宝你这种旧社会话不好瞎说的,大家都是老邻舍。互相惦记也是应该的,譬如忽然几天看不见你,我也是会想念,会问问的。
   
   六宝歪噱噱说,不会的吧?我又不是馒头西施,我又没有三宝体面。阿毛连忙说,谁说的,你们都是最体面的,不晓得是不是双胞胎,分不出哪个更好看。
   
   六宝说,阿毛小鬼头是个坏坯子。阿毛说,我哪里坏了?忽然想起,这句话倒是很熟悉,不是第一次听到了,第一次是三宝说的。
   
   不由便看牢六宝,姐妹两个是真的像,实在说不出哪个更加西施一点。但是眉眼之间又是总有些不一样,三宝嘴角有一颗痣,除此呢,好像六宝孩子气一点。但是这也是知道情况以后的先入之见,到底什么地方不一样,阿毛说不清。
   
   六宝说,朵朵比我好看吧?朵朵会唱歌,还会很袅地跳舞。阿毛说,你又来了,我不管你们好看难看,都是老同学、老邻居,从小一起长大,说这个没意思,呒不劲的。
   
   六宝停顿片刻,幽幽地说,我是不会几天看不见的,在学校要天天见面,在家里也要天天见面。阿毛说,这是最正常的事情,要是几天看不见你,我是要奇怪的。
   
   六宝忽然就不说话了,低下头捻着辫稍,六宝的两根辫子短短的,粗粗的,恰如两根麻花。辫子长到第二颗纽扣,辫子用蓝色玻璃丝带扎紧,是女红卫兵的一般发式。革命的发式。
   
   学校里却是另有一番景象,几幢办公楼、实验室、图书馆、教学楼已经被割据了,到处都是牌子和旗帜。学校也像军营一般,到处是绿军装、绿军帽,到处红旗飘飘。
   
   同学们忙忙碌碌,都在革命呢。学校里贴满了大字报,墙壁是不够的,沿道路两旁重新搭了架子,蒙了芦席。芦席上也贴满了大字报,贴得很厚了。也有干脆贴在地上的,一字排开去,低头看起来倒也方便。
   
   满眼皆是各个组织的大字报、号外、勒令、宣言、标语以及口号。一对高音喇叭里在播放着语录歌,还有一对高音喇叭正在播发大批判文章,青春激昂,生机勃勃。风吹过,涟漪起亢奋躁动的荷尔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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