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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版“占士邦”唐柱国虎口脱险--中华传记文学“群英会”散记(之一)

    7月22至24日举行的中华传记文学(香港)国际学术研讨会,是两岸三地史无前例的传记文学群英会。与会者不乏知名度甚高、创作或研究成果累累的作家、学者。其中,最富传奇色彩的当推来自台湾的唐柱国教授。这位年逾古稀的丰腴长者外表平平无奇,胖胖的圆脸上一对浓眉下的双眼总是笑眯眯的。令人想起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但人不可以貌相,其从右派学生到特工学者的独特生涯极不寻常,尤其半世纪前千里南逃冒险偷渡的一段经历惊心动魄,引人入胜。
   
   话说此乃1957年那个“不平常的夏天”之后的严冬季节。由毛精心策划、邓全力实施的“阳谋”早已首战告捷,具自由主义思想的一众大陆知识分子精英几被一网打尽,六亿神州寒风凛冽,“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肃杀景象。但当局仍穷追猛打,包括在各地大中小学扩大战果。
   
   12月26日,即毛生辰当天的下午,北京农业大学党委突然举行全校大会,要求全体师生员工一律到会,不得缺席。会上当场揪出一名教师和一名学生,经批斗后即行带走,不知所踪。

   
   此前5个月,即在7月间“反右”刚开始一个月,原名粟明德的唐柱国已被监控,当局派遣8名学生与之同住一房间严加看管,以防其逃逸。目睹上述大会的一幕,唐自忖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事缘当时年仅19岁的粟明德,乃广西大户人家出身。其父粟国宝曾为桂系情报机关首脑,中共建政之初,其手下曾在十万大山地区继续抗击共军,但终告失败。粟国宝本人被俘後丧生。由于家庭成分不佳,粟明德虽考入大学,却一直受压,故于57年5月中共整风鸣放时期十分活跃。未几反右开始自然内定为“极右”,前景可想而知。
   
   12月27日上午,该校再次在礼堂召开大会。粟明德早有准备。他头天晚上已将所有身份证件,连同暗藏的两块钱人民币一起,偷偷带在身上。到了会场后,他托词坐在最前面听得更清楚,径自走到前排就座。监视者不以为意,并未随之前往。过了约一个小时,会议小休息,时值严冬,人们纷纷涌向厕所小解。他事前已注意到其前面入口处只一小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于是他乘人多拥挤之机翻窗而出,迅速跳到墙外,急步穿过旁边的村庄,再钻进树林,然后奔向附近的公共汽车站,乘车往市中心火车总站。
   
   抵达之后,粟明德估计当局一定会派人赶到该处找他,便迅即上车离京转至丰台。其时他身上只剩一块六毛钱,急需援手,便致电给同学沈野称:“你弟弟在丰台被车撞伤了,请你赶快弄点钱来送他到医院。”沈也是国军将门之后,接电楞了一下,才明白其意问道:“要多少?”他答:“越多越好。”
   
   之后,他跑到镇外一处茅厕,蹲在那里假装解手。待与沈会面,两人把身上穿的衣服换穿,以免粟易被认出。接着商量决定一起逃跑。他俩在冷飕飕的茅厕一直等到晚上七点钟,计划乘坐的南下火车快要进站时才上车。
   
   此期间,两人又冻又饿,浑身发抖。粟明德发现车站旁有个小摊档卖烤土豆(香港叫薯仔),便请沈去买。沈买了两个回来全给他吃了,他腹中仍感空虚,顺手在身上一摸,摸到口袋里竟还有一个土豆。他不解问道:“你不是说只买了两个吗?怎么多出一个来了?”一边说一边把它掏出来。沈茫然答称:“就是两个呀!”话毕赫然发现他掏出了一只小白鼠。
   
   原来沈所带来的钱,是把学校实验室养的一批小白鼠变卖换来的。买卖匆忙之间,衣袋没掏干净,剩了一只在里面。
   
   且说两人上了火车。一路上车厢里不停广播:“粟明德请注意,你的案件你们单位已经决定从轻发落,要是你在车上,请赶快回学校报到。”粟明德自然不为所动。非但如此,当天深夜列车行至邯郸,他自感不大安稳,便临时决定两人下车,换乘另一班。他们在大雪纷飞的车站转悠到天亮,才再度登车继续行程。
   
   两天后,抵达南行列车终点站广州。当地气温比北京高得多。粟明德灵机一动,心想,如将身上的御寒衣帽寄存在车站,留下姓名地址,尾随追捕者可能产生错觉,以为他们会回去提取,而在车站设伏等候,守株待兔。这样他们就可以赢得更多的逃亡时间。他便照此实施了。
   
   粟明德的目的地是香港。但他舍近求远,先绕道东面的惠州然后南行。为此,他们两人佯装惠阳专区交通局的技术员,大模斯样地直入沿途一些村公所或镇政府,说要检查拟建公路的选线或新建公路的进度。那些基层干部根本不知专区机关的底细,也不敢贸然打电话查问核实其身份。结果所到之处都获得殷勤接待,免费招待食宿。
   
   可是其后来到边防禁区就没这么顺摊了。他们假扮渔业公司的人员接近边境,遇到盘问就讹称与先头的同伴失散,前来寻找。如此辗转过了淡水来到葵冲(与香港新界的葵涌同音),盘查越见严密。在一处三岔路口两人决定分路而行,以争取至少一人成功越境。
   
   粟明德到了边界跟前,被值勤的哨兵截停。后者一眼就識穿他编造的假话,严令他即时离开禁区,但见其年纪轻轻,也没有太难为他,只叫他循来路自行返回。他乘对方疏于防范,步离岗亭几十米,觑准哨兵一个不留神,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改变行进方向,急步扑到分隔中港的铁丝网下,三下五除二翻将过去。
   
   哨兵发现登时大喊:“停下!”一边端着冲锋枪冲了过来。
   
   可是他已连滚带爬地掉在铁丝网的另一侧地上。港英方面一名武装警察亦已闻声赶来。这边的哨兵见状不敢开枪,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成功越境。
   
   不过,港英辖区也是不容非法乱闯的。那名警察把他逮住,便开始盘问其底细,问他在港认识何人。当听他答称何东时,便破口大骂道:“丢那妈,你不如说你认识事头婆(指英女皇—张注)!”
   
   原来粟明德所讲的那位何东,即何启东爵士(1862-1956),是欧亚混血儿。香港著名洋行买办及企业家,本地望族何启东家族大家长。在港英时期地位尊崇,堪称华人圈子里最显赫的一位。所以那个警察以为粟明德信口开河,攀附权贵。
   
   当时何东早已去世。但粟明德所言却非虚妄,因抗战时期何东曾与他父亲相过从,彼此稔熟。孩提时代的粟明德的确见过何东本人,不过此刻已死无对证了。
   
   结果他被羁押年余,终于还是靠何东家族的关系得以出狱。而沈野则从另一途径游泳偷渡至一荒岛,再进入香港市区。后阅报得知他的消息,两人重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粟明德于1959年赴台,因缘际会,认识叶翔之、郑介民及蒋经国。他们都是国民党情报工作的首脑,对粟的机敏甚为赏识,遂安排之进入特工队伍。而蒋介石更“御赐”姓名“唐国柱”,寓“中国柱石”之意,可见对之寄厚望焉。
   
   蒋氏父子如此器重粟明德,固然基于其独特素质,诸如记忆力非凡,几乎过目/过耳不忘;随机应变能力特强等等。但也和他跟中共的血海深仇分不开。50年代初其家在大陆被“满门抄斩”,一门80余人俱遭毒手,从粟的祖父起至侄子四代几无幸免,除他之外,仅余其祖母、幼弟及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侥幸得保性命。
   
   而禀赋过人的粟明德也不负蒋政权的期望,在特工战线成绩显著。後获留学深造,再返台在国民党中央党部任职,与许信良、张俊宏同事。张许二人後成民进党要员,而他则再次赴美攻读,获加州柏克莱大学博士学位,之后任台湾新竹交大现代史教授。实际上始终不离情报圈子。连其妻、前立法委员洪冬桂亦被蒙在鼓里。
   
   他在港从事地下工作期间,中共视之为心腹大患,曾以十万港元买他的人头。当时港英司长级官员月薪才一千港元,可见其身价之不菲。
   
   文革初期的1967年7、8月间,粟明德策划了一起发生在北京的投寄“反动传单”案,上载“中国共产党中央非常委员会告全体党员书”。江青、康生等一伙发现后,乘机泡制“中国(马列)共产党”假案,将朱德、陈毅、李富春分列为马列党主席、军委主席及国务院总理,除林彪、罗荣桓之外的八大元帅,还有二李(含李先念)以及十名大将悉数网罗在内,各方大员共逾百人之众。这一契合毛多疑心态之反间计,借江青、康生之手得以实施,从而弄得文革乱上加乱。
   
   而粟明德却是从大陆政治花瓶之首的“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得到灵感,心想毛既以“民革”对我,我也可以“共革”反制之。最後定名为“中共中央非常委员会”,集中打击其最高层。毛之心腹鹰犬江青、康生竟然中计。故此举被誉为“敢于在毛头上拍苍蝇”。他不无得意地自称:此计只花了本人一个晚上的时间。
   
   80年代大陆改革开放并宣布对台的“叶九条”后,他毅然勇闯北京,受到中共台办主任王兆国亲切接见。他面询王会否对之“秋后算账”,因为此前一位国军空军上校李星斌回山东探亲,遭逮捕判刑。王笑应曰:李是个别特殊情况。
   
   其实粟本人有恃无恐。因他夫人是立法委员,侨委会副主任,声名显赫。此可谓知己知彼。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鲁迅这两句诗某种程度上成了现实。这次粟明德/唐柱国在会上宣读的论文,题目是《迁台早期保密局的内部斗争》,内容看似与传记文学的学术研讨风马牛不相及,但实质提供了丰富生动的有关史料,开拓了与会的大陆及本港作家、学者的视野。而其政治意义更非同一般:是“一国两制”得到贯彻的有力佐证。
   
   须知在1949年中共建政后六十载漫长的岁月里,国民党特务就成了“魔鬼”的同义词。近年来凤凰卫视及若干北京官方出版物,对国军抗战的真实历史逐渐有所反映。其中,戴笠及其手下的军统(保密局的前身)人员在沦陷区对日伪统治的英勇斗争,也得到了应有的肯定。
   
   唐教授会上的发言反应热烈。他娓娓而谈,实际上是讲故事,并依本身习惯称戴笠为“雨农”,“主公”小蒋为“经国先生”,老蒋为“老总统”。这样的敬称并未遭到同在讲台上或在台下的大陆代表抗议。大家都津津有味地听他“摆龙门阵”。甚至一位内地某省的作协副主席利用发问的机会,要求主持者将其3分钟提问时间转给唐教授,让他讲完先前草草结束的一段特工轶事。这一要求获在场者热烈响应。
   
   古今多少事,都在笑谈中。如此岂非“和谐社会”题中应有之义?
   
   (09-8-6)广岛原爆64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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