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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散文

    十多年前,我买了一些唱碟来听歌。我爱听的歌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抒情歌,那悠然凄美的曲调,听来让人心腔回荡不已,甚至凄然泪下。尽管如此,但我的唱碟之中,也有《东方红》、《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和《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这是因为,当年,我被迫的汇在全民大唱革命歌曲洪流之中,是唱着这些歌长大起来的,而今,我对其仍不免有所「眷恋」,觉得偶尔听之,自也有其品尝味儿。
   
    后来,或许是太过劳碌疲累,又或许是兴趣有所改变,我较少听歌了,那些唱碟就任由它在一个塑料筐里搁置着,放在一角,灰封尘盖。
   
    这一天,斜阳挂在窗外山巅,淡淡然然的泻下光线来,铺满山林,撒到山边的公路上,稳稳的逞亮;我忽然的心血来潮,竟又想要听听歌,于是,我随手的从那塑料筐里抽出一张碟来,抹去尘埃,看都不看,便放到播放机里去开起来……

   
    播出来的第一条歌,竟然就是《大海航行靠舵手》;相去多年,我对它呼么喝六般的韵律,以及那炫耀毛泽东思想的歌词,依然记忆猷新,了然于胸。唱到最后的一句就是:「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大概是为了加强之故吧,这一句还要复唱一回。现在,相违了一段长时光之后,我听来居然有更深沉的感慨。
   
    那「全民高唱革命歌」的年代,除了广播电台有线广播站等时时的要播送《大海航行靠舵手》,随处都呱呱的响着「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之外,在日常的活动中,无论是开大会小会,政治学习会,批判斗争会,早上「请示」会,晚上「报告」会,总之只要是会,到结束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要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像念经一样的唱。所有的人都战战兢兢、抱着某种虔诚,真的相信「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看样子,是世世代代都得如此:每一天不知多少遍的在那里祷祝「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了。世界大概会因此而染红,而变成红彤彤的不夜天!
   
    毛泽东和他的人可是洋洋得意了;毛泽东思想放之四海而皆准,铁定了用来制约这个国家、调控芸芸庶民,当然是普照大地了。始料未及的是,毛泽东一命呜呼,《大海航行靠舵手》等竟也戛然而止,居然无人再唱了。那一群「虔诚」的人,原来全都只是嘴上唯诺心作逆,戏当正就拍掌,戏一终就散场。
   
    这一来,场面就冷落了,毛泽东思想就行将落下山了。
   
    说了是「不落的太阳」,却又要落下山去,有人就不太甘心。
   
    有个自命「第三代」的人,就要在毛泽东思想的基础上再发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搞出了个「三个代表」来,在一段时间里不停的吵吵闹闹,沸腾不已;来到那个「第四代」,更是进一步,与时俱进,提出了甚么「科学发展观」,倡立甚么「和谐社会」,大喊大叫,要弄一番大事业,立心要丰富再丰富毛泽东思想,来个无限的发扬光大。这就是来来去去,总还是惨淡的经营着毛泽东思想,托着毛泽东思想不让落地,像捞着一支救命稻草在挥舞一般。他们在那里撑着毛泽东思想,在天安门墙头死死的挂着毛泽东那头像呢!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却又总是无法掀起声势来,怎么也没有当年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那样轰轰烈烈的场景。相反,倒是出了许多轰轰烈烈的「群体事件」来。又真的越搞越糟,弄得有点焦头烂额!
   
    为甚么?因为当人们摆脱了束缚,有所觉醒,就不容易再被控制了。甚么毛泽东思想,说穿了一大半只是在花言巧语掩盖之下胡乱的杀人放火行为罢了,中国人因此而枉死了数千万上亿,惨绝人寰的;这种「思想」是「太阳」,还且「不落」,那太令人愤慨了!
   
    认真的追究起来,他们的一代一代的下来,其实也各怀鬼胎,心术不正;他们没有大刀阔斧去杀人放火的魄力和能力,或许也自感杀人太多不大好,于是对毛泽东思想悄悄的做了点修正,装上发展经济的花枝,妄图稍平民心,从另一方面去维护自己的利益,树立自己的权势威严。不幸的是,所谓发展经济,原来也是邪道,搞的是贪污腐化,捞钱包娘。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自己就从毛泽东思想那里「堕落」下来了。也正因为这「经济」缘故吧,他们自己也都不大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甚至讨厌、惧怕《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了呢! 在香港,特区政府尚且要电视台傍晚在广播新闻之前,一定得播出那条《义勇军进行曲》也就是国歌,说是对市民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呢!看来,他们是连香港特区政府也不如了。
   
    这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代代的烂下去!
   
    不管怎样,哪有甚么「不落的太阳」?毛泽东思想是肯定的落下山去的,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他们一小撮人在那里利用、摆弄毛泽东思想,又「捧上」,又「摔下」,只能加速覆灭罢了。国人等着看戏吧!
   
    尽管如此,但问题并不会很快的了结;因为看来在一段时间里,毛泽东思想的阴魂还在,还游移在大地之上,倘若遇到适合的条件,或许还会兴点妖风,作点恶浪,扰乱一下人的生活。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问题。
   
    「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太自欺也太欺人了。不过,如今偶尔的在自己的屋子里,摊开手脚,悠然的听一回《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却并无坏处。上了年纪的过来人,听了会回忆起当年阴森恐怖的情形,感叹他们为了维护权位而那么倒行逆施,残害百姓,同时也庆幸自己一条命终于走了出来,见了天日,然后会舒一口气,心头淡然生出一种愤慨,却又伴随着一种欢愉;年轻人听了会对历史产生疑问,兴起去探索的念头,甚至走了进去,研究一番,增进知识。这种特殊的感受以致作为,是别具一番滋味和意义的。
   
    窗外山巅上的斜阳没了,降下了夜幕,天开始黑沉起来。我从播放机里拿出《大海航行靠舵手》的唱碟,扔回角落边的塑料筐里,转身坐向卧椅,仰头,面向天花板,心想,第二天太阳会升起来,但像过往一样,这只是自然界一个正常的太阳;要说伟大,这个太阳的确伟大,伟大到任何人都不能与之攀比。不自量力的自诩为「不落的太阳」,终是摔个粉身碎骨,活现世,让人笑话。
   
    夜静了,我特意的选出早年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里的插曲,叫做《月儿弯弯照九州岛》的来播放;我细细的欣赏那百听不厌的、委婉的、伤感的韵调和歌词,沉浸入思索之中。
   
    中国的事情有点复杂;中国人走向真正的美好,还有一大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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