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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动向杂志

精神财富“经久耐用”传之永远

   看一个城市是否文明进步,不只看楼有多高,路有多宽,GDP增长有多少,还要看──也许是更要看书店有多少,读者有多少,出版社有多少。

   大楼再高、再大也会倒塌,今年六月二十七日,上海莲花河畔景苑七号大楼不是轰然倒塌了吗?而且是整体性地、像听到命令似地仰面而卧,连一块玻璃也没碎,大楼变成了带天窗的联体别墅,真是世界奇蹟。马路再平整、再硬实也会塌陷,去年十一月十五日,杭州风情大道的地铁工地路面大面积塌陷,塌陷面积宽约二十米,长约一百米,深约十米,掉下去的车辆十辆以上。“风情大道”,路名艳丽,但一瞬之间就成了险情大道,据不完全统计,埋陷数十人,八人死亡,十多人失踪,实在令人痛惜。

   去年以来世界性的金融危机,多少国家和地区的GDP下降,很多工厂倒闭,很多企业破产,很多大富翁顷刻之间变成穷光蛋。即便不是金融危机,个人财富也会因其他原因而散失殆尽,上海的亿万富姐陈洁涉嫌侵吞国有资产、浙江亿万富姐吴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都相继问罪,她们手中的金钱也将化为乌有。可见任何人有再多的财富也都有丧失的可能。

   唯独精神财富“经久耐用”,传之永远,恩及社会,泽及子孙,惠及千秋。所谓“家有诗书不为贫”,“耕读人家传家久”等等诗句和格言说的都是这个道理,都反映了人类对精神财富的高度珍视。袁枚说:“物在天地间,有散也有聚;唯有书藏胸臆间,鬼难风灾吹不去。”我自己也常说:“不散之财腹中书。”

   精神财富的最主要的载体就是书籍。生产知识,社会知识,人类智慧,文化成果,都以书籍为载体来记录、来承传。没有书籍,人类就如生活在荒漠,就和动物无异;有了书籍,社会才繁荣、发展,人类才健全、进步。书籍和人类的存殁、社会的兴亡始终维系.福楼拜说:“阅读是为了活着”,这句话很简朴,也很有深意。

   我每到一地必去书店;如果没去,就像没到过此地;即便去过多次,也有陌生感。只要去了该地书店,哪怕只是偶尔路过此城、此县、此乡,哪怕去的只是蕞尔小店,我也有宾至如归,回到家园之感。我爱书如命,以前和人开玩笑,说:“我家里只有两样东西概不外借,一是老婆,二是书籍。”这说明我爱书如爱妻。当然,如今我已敞开家门,对外开放,书可外借了;书不流通如废纸,为什么不借给别人发挥作用呢?有时候我给人送礼,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就送书,在扉页上郑重写上:“秀才之礼书为重。”

书籍有生命、有灵性、还有神

   书籍不是没生气的一页页白纸黑字;书籍是有呼吸的,是有体温的,是有血液的,是有生命的,是有灵性的。书籍还有神,书神的名字叫长恩。鲁迅一九○一年,庚子年,就写过《祭书神文》。当年鲁迅二十岁左右。那天是阴历除夕,据说除夕祭祀书神,能够保佑书籍鼠不敢齧,蠹虫不生。鲁迅在祭文中写道:“今之夕兮除夕,香焰絪縕兮烛焰赤。钱神醉兮钱奴忙,君独何为兮守残籍?……俗丁伧父兮为君仇,勿使履阈兮增君羞。……宁招书癖兮来诗囚,君为我守兮乐未休。”除夕之夜,钱奴们忙着祭祀财神,而鲁迅这一般书癡则独守破旧残书,虔诚祭祀书神。钱奴们追逐金钱物质,书癡们固守精神财富,形成了鲜明对照。以后鲁迅之所以成为大作家,成为“民族魂”,不能不说和他年轻时的高洁脱俗、饱读诗书有关.

   中国是一个有着悠久读书传统的国度。对书籍酷爱到崇拜的程度。祭祀书神便是突出的一例。中国人还有“敬惜字纸”的传统,有字的纸,不能随便处之,不能乱扔,不能撕毁,要敬惜爱护,这也反映了中国人对书籍的崇拜。

   如果我请在座的诸位即刻说出有关饮食的十句成语、格言,比如“民以食为天”,我想也许比较困难;如果我请在座的诸位尽快说出十句有关体育的成语、格言,比如“生命在於运动”,也可能需要好好想一想。但是我请诸位立马说出十句有关读书的成语、格言,我想很多人都会脱口而出。比如最熟知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而优则仕”“口不绝吟於六艺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篇。”“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腹有诗书才自华”“不动笔墨不看书”“力读仍愁不尽书”“俯而读,仰而思。”“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看已经不止十句了。更有那些有关读书人的故事,如“程门立雪”、“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都是喧腾人口,家喻户晓的。

   有两句读书的名句,我很喜欢,常常引用,一是:“士大夫一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这话出自黄山谷,原话是“士大夫三日不读书”,我改成一日;我认为要是三日不读书,早就面目恐怖,语言发臭了,岂止可憎?岂止无味?

   扯远了!我不喜欢一本正经,东拉西扯较自然、放松、随意,像聊天。但也不是瞎聊,都是及义之言,聊的是我们这个民族多么的爱书,聊的是我这个书生对书是如何的癡迷,因此让我来香港书展谈禁书,不敢说非我莫属,但也还比较合适,因为爱书,就会反对禁书。况且香港出了我一本《沙叶新禁品选》,内中所收十之七八都是我被禁的作品,我有被禁的切身感受,由我说禁书至少也不会隔靴搔痒.但我会排除个人恩怨,不意气用事;因为禁书是一个古老的、普遍的话题,古今中外都有,书的被禁更不是一个人的遭遇,所以我要冷静地、理性地来介绍和分析禁书这个丑恶的、罪孽的、普遍的文化现象。

   禁书也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一部禁书史是用屍骨堆积起来的,是沾满鲜血的。我今天不讲整个的禁书史,我没这样丰厚的学养,我只讲中外禁书的对比,讲古今禁书的异同。

中外禁书的对比

   (一)、中国的禁书历史长,西方禁书历史相对较短。

   中国禁书如果不算更早的第一次禁书,即商鞅的“燔诗书”,那么公元前二一三年的秦始皇的焚书算是被史家公认的、由政府出面的、规模巨大的、影响深远的首次禁书。它一直影响到毛泽东.一个是千古一帝,一个是伟大领袖,从公元前二一三年至少延绵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二千多年,几乎是从头到尾整个一个漫长的封建社会,影响不可不谓深且广矣!

   公元前二一三年,是秦始皇登基的第九年,他在咸阳宫招待七十名博士,其中有不少是从其他六国归顺秦国的。在筵席上,一个叫周青臣的,官居仆射,是个武官,向秦始皇敬酒祝寿,歌功颂德,并大力讚颂当时实行的郡县制。而另外一名从齐国归顺的博士淳於越,则持不同意见,认为:“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竭力主张分封制,於是引起争议.此时宰相李斯发话了,他说:“今诸生不师今而师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而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他的意思是说,如今之所以引起这样的争论,是书生们师古不师今,以古讽今,以致思想混乱,扰乱民心,诽谤朝廷。

   这本来是有关政治体制的一次讨论,是郡县制适合秦国呢,还是分封制合适?可李斯把他上升到政治斗争的高度了。本来是可以讨论的问题,就如当代中国是宪政好,还是独裁好;是一党专政好,还是三权分立好,也应该允许讨论。可是在两千多年以前就不允许讨论,就如现在也不允许讨论一样。否则就超过“底线”,判你个“颠覆国家政权罪”。於是李斯提出要统一思想,师今而不师古,这也如近六十年的当代中国相继提出的“舆论一律”、“和中央保持一致”、“紧密团结在以谁谁谁为核心的周围”一样,如出一辙,就是要统一思想,统一言论,统一行为,统一所有。为了消灭不统一的思想议论,李斯提出焚书,秦始皇说“可”。於是,中国文化的第一次浩劫就开始了!

   李斯提出:“史官非秦纪皆烧之。”不是秦代的史书都烧掉。“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更过分、更残忍的是:“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连相互议论也要禁止,否则暴屍街头,灭你全族!第二年就坑杀了四百六十名儒生。

   汉代要好一些,这是吸取了秦王朝的教训,虽然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没大规模的禁书,而且到了第二代汉惠帝,就废除了由秦代延续下来的不准私人藏书的禁令,由是汉代文化空前繁荣,国力也因之强盛。这以后一直到唐代,虽然每朝都有禁书令,但所禁者大多为谶纬、兵法、天历、《老》《庄》、佛道之类,与政治斗争、意识形态大多无涉,与舆论一律、钳制异见也少有关系.

   宋代最着名的是苏东坡的“乌台诗案”了,这当然是一场政治派别的角逐。结果是苏东坡和黄山谷相继罢黜,两人的文集也两次遭禁毁。此案延续将近半个世纪,祸及“元佑党人”三百零九人。它以清查文化为名,行打压不同政见为实,为中国历史上禁毁当代名人名着之滥觞,以后的历朝历代的“因人废书”便是由此而来。

禁止禁书,在中国还遥遥无期

   元明之际,开始禁毁戏曲、小说,虽然也有禁书,其规模和惨烈程度比起清代则是小巫见大巫,不予赘述。民国也不说了,放在第二部分中国禁书的古今对比时再说,因为拿共产党和国民党对比,更有可比性。这里就简单说说清代的禁书。

   清代的文字狱,那才叫惨烈,那才叫恐怖。十年前我曾经写过《“表态”文化》一文,是因为电视剧《雍正王朝》引起了我有关清代文字狱的话题.我说:“康熙在位六十一年,他制造的着名的文字狱有两起。而雍正在位仅十三年,他制造的文字狱大案就有五次。如吕留良案、汪景棋案、查嗣庭案、陆生楠案、谢济世案。案犯所着书一律被罚没,被禁毁,不得再版,不得翻印,亦不得私藏。案犯不是被处死,便是被流放,还祸及家族。查嗣庭在判刑前就已瘐死狱中,仍然被鞭屍枭首,死也不放过.”对雍正这个历史上最严酷地迫害知识分子的魔王,哪怕他有天大的文治武功,我也恭敬不起来。当然我十年前说这段话,是因为听说当时的最高权力者对雍正甚是恭敬,认为他是值得效法的开创了盛世的好皇帝,还有一位也是他恭敬的好皇帝,雍正的继承人乾隆。

   乾隆后来居上,自《四库全书》开馆,十五年内文字狱四十八次,平均一年达三次之多!为纂修《四库全书》,全国广泛徵集书籍,名为编修整理,实为查阅禁书,至少是“边徵边禁”或“寓禁於徵”,据统计,在《四库全书》纂修期间,全部或部分遭到禁毁的历代典籍共达三千一百多种、十五万一千余部,书版八万余块.这又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文化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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