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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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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二十一)外松内紧

    “531!看看你干的好事?”贾母大吼一声。这是女监重量级人物。

   “我怎么了?”“别人的桶朝里放,你的桶朝外放,想把队长扳倒?”杀人犯一开口就上纲上线。

   “我的桶和别人放的没二样。”我冷冷地说。“别的桶,拎手朝里;你的桶,拎手朝外。”

   “拎手垂在桶边,朝里朝外全不占一寸空间。”

   “……就是不占空间,也不许朝外放。”贾母强硬地是说。我转过身,把脊背对她。这几天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又公然挑衅。“把拎手给我转过来。”她威风凛凛地说。

   “要是所有的拎手全转过来,我也转。”

   “我就是盯着你一个人,你敢怎样?”她双手叉腰,无赖到极点。我拿起茶杯喝茶。我惹不起你,但绝不顺从你。

   “你反了!”她跳起来。“阿奶!给她点厉害瞧瞧。”“杀她个下马威。”四周有了起哄。

   “阿奶!谁惹你生气?”小苹果甜甜地叫着,手却在包裹里摸索。

   “531不知好歹不知规矩。”“再不知好歹,还能亏了阿奶?”小苹果把东西塞出栏杆。

   贾母手张的很大,有虚怀若谷之态,有严阵以待之势。东西一出去,手心如蚌马上关闭。

   “531,今天拎手我给你转,下次注意。”她嚷着,笑着,颠颠而去。真是眼睛一眨,老巫婆变老奶奶。

   “你进组后没给她进贡?”“凭啥要进贡?”“如果你想接见,一定要进贡。”小苹果坚决地说。“她吃了20年官司,队长红人,一句顶一万句。”

   “哈哈!发明‘一句话顶一万句’的人已死了。”“发明人死了,话没有死,还是真理。”

   “凭啥队长相信她?”“20年了,她把心,肺,还有灵魂,交给政府交给党。难道政府不相信她,而相信你这个朝廷命犯?”

   “20年的浸淫,20年的潜移默化。”

   “她是队长眼线,监狱摄像头。收起你的清高,弯下你的脊梁。这是爬行类的地狱。你的致命伤是天真。天真到想用呐喊,和国家机器抗衡。”

   我一声不吭:一语中的。

   “以后学着点。”她生气地说。“让18岁的人来教育38岁的人,愧不?”

   “刚才你给她什么?”“一双尼龙袜。袜子保值期是一星期。七天后你要进贡。记着,她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局部索取。”

   “怎么个局部法?”我虚心求教。

   “如果是荷包蛋加青菜,就进贡荷包蛋;如果是牛肉烧土豆,就进贡牛肉。进贡不但讲究含金量,还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复杂?”

   “有个蠢货进贡有洞袜子,结果被割洗澡;有个蠢货在大众下进贡,结果被停了接见。”

   “难道队长不管?”“只要靠拢政府,别的突略不计。就像干部,只要坚持基本原则,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监狱里最可怕的不是索贿者,而是陷阱。陷阱是设下圈套让人钻,寻找垫背替死鬼。”“这么玄?”

   “外婆隔壁有个青年,他不抽烟不喝酒,吃糠咽菜只奔一目标,就是筹钱为姐治病。终于等到这一天,可还差300。于是他偷了阀门去卖。钱没凑齐,人被判四年,押到军工路上劳动板手厂。

   父母来信,说姐姐看不到弟弟拒绝开刀。晚上,他转辗不能寐。老犯人对他说,你姐不开刀,这牢白坐了。只要不超过24小时,就不算越狱。比起一条命,监狱处分算什么?老犯人的话,一句一句打在他心上。

   第二天,就在实施越狱计划时,有准备的狱警擒获了他。队长受到晋升;老犯人减去余刑;他加刑三年。

   第二天,他把脑袋放在冲床下,一按开关,脑浆迸溅一绝而亡。父母死了,姐姐被赶出医院。一见年轻人,就冲上去叫‘弟弟’。知道这事的绕开她,不知道这事的,一把抓住她乳房。不久,疯子死在车轮下。

   祥林嫂的故事震撼许多人,不久淡忘了。风吹来吹去,风还是这股风,一个家庭就这么消失了。”

   小苹果说完,小号里死样的寂静。囚灯在冷风中晃动。囚灯无语,我亦无语。

   

   我正在洗衣服,突然手不动了。我听到‘方励之’三个字。广播里说,方励之已经从美国大使馆直接去了美国。我竖起耳朵还想听个真切,但广播已结束。

   麻木的心如盆里的皂沫,一点点膨胀,心被抽的生疼生疼。方励之,你去了美国。方励之,你去了美国。现在,满世界都知道共产党放了方励之。但满世界肯定不知道,监狱里又增加了孙宝强。

   “531,队长叫你去。”我麻木地走进办公室,双脚仿佛带上脚镣。

   “早上广播听了嘛?”张队长笑容可掬。“听了一点。”“对方励之去美国有啥看法?”“这……”“有什么想法就说。”张队长很干脆。

   “方励之去美国,一是美国政府施压的结果;二是中国政府掩人耳目的手法。它通过方励之,平息世界舆论对它谴责。”我扬起脖子一吐为快。

   张队长惊讶地看着我,我也惊讶地看着她—为自己的大胆,为不计后果的大胆。

   “你啊你。”队长摇着头,眼睛里除了遗憾,就是怜悯。我受不了她的怜悯,我宁可她凶狠,这样会激起我的反抗。

   “你要振作起来,要相信队长相信……”说到这她停住,省略号里有许多潜台词。

   “你还想说什么?”队长居然征求我的意见。

   “内外有别内紧外松。”我脱口而出。“对著名人士和一般人士,对学生领袖和普通工人,实行内外有别,内紧外松的政策。”

   “这……既是外交上的需要,也是政策上的需要。”张队长说。这话既有政策,又有空间;既阐明观点,又没有风险。可咀嚼,又不失底线。抽象的肯定,具体的否定。果然是个睿智者。

   “前几天广播,听了嘛?”“您指王丹被判4年?”“有什么想法?”“想法当然有。对外橄榄枝,对内铁大棒,对外从轻发落,对内严惩不苔。双重标准是政府一贯的伎俩。”

   “你还有什么想法?”“就是有想法,又有什么用?”我突然有了深深的索然。

   “振作精神,好好改造!”张队长的眸子,一片清澈。我迈着比刚才还沉重的脚步,走出办公室。

   “张队长和你说什么?”午饭时,小苹果急切地冲进来。

   “她问我有什么想法?”“你实话实说?”“是啊!”“你又犯傻了。”“我不说三年;说了也三年。既然这样,为啥不说?”“你不考虑减刑?”“我的减刑不取决队长,也不取决我,而取决上面。”

   “有一分希望就要十分努力。”小苹果着急地说,我感动地拍着她肩膀。

   “你应该求队长。你上有8旬公婆,下有患多动症儿子。你现在已经认罪,已经服法,已经忏悔,已经……”‘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记耳光,我为531而打。”

   “为什么?”老妪捂着脸,“因为我丑?”

   “你是丑,但不是我憎恨你的原因。”

   “那是……”老妪干枯的手伸出去,等待最后的判决。

   “我看不起你。因为你是寄生植物,你是无脊椎动物,你是没尊严的女人。你的苦果自己种,你的羞辱自己找。你是一条让我恶心的蛆。”小苹果一脚蹬去。

   老妪四仰八叉躺着,她死死看着小苹果,在寻找最后的温情。小苹果铁青着脸。于是老妪把眼睛转向我,她在寻找我的温情。我冷冷看着她,懒得拉她起来。

   在中国,有多少这样的软体动物。他们需要吃,需要喝,需要本能,需要别人的爱,甚至也需要爱别人。他们唯一不需要的,就是那个坚硬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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