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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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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二十)溃烂的红苹果

   今天是接见日。小苹果连换三套衣服。老妪用复杂的眼神啾着她。这眼神让我想起卡西摩多看艾丝米拉达时的眼神。

   “穿的再好,外面也有囚衣。害的我三次整理蒙古包。”我不满地说。

   “接见路上有货真价实的男人。我把领子敞开,露一点是一点。”“一片苦心,苍天可鉴。”我冷冷地说。

   “没这片苦心,活着有啥意思?”小苹果出门时扫了老妪一眼,眼里有鄙视更有炫耀。老妪痛苦地扯着自己的枯发。

   我的心跳着,如欢快的鼓。我终于听到了我的番号。排队下楼,走过长长的甬道。等待,放行!再等待!再放行!我终于站在铁丝网前。

   “妹妹!”一个人影扑在铁丝网上,马上被铁丝网弹回去。提蓝桥的铁丝网,是世界上最坚韧的铁丝网。

   是大姐。才8个月,已经面容枯槁人比黄花瘦。“你犯了什么法,被停止接见?”她惊慌地问。

   “因为和一个犯人说了几句话。”“就为这?就为这?这绝对不可能!”

   “在中国,还有不可能的事?”

   “提蓝桥是著名的先进监狱。难道监狱没有法?”大姐激忿地叫着。一管教咳嗽一声,表示了他的警告。

   “收不到信全家急坏了,怕你想不开。上星期来打听,他们依然不理不睬。我愤怒地要找监狱领导,这才把队长叫来。戴队长说你严重违纪。我们问严重到什么程度,她说不能说。”“又是防扩散材料。”我冷笑着。

   “你好嘛!”丈夫微笑地看着我。“为什么要想不开?你应该把头高高抬起,因为你没有罪。”丈夫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相视一笑,心心相印。

   “妹妹你要想开啊。邻居大狗说了几句话就判七年,他比你还冤。”“是嘛?”

   “至少你在演讲时还抨击了政府;至少在你还带领群众设路障。他只是杀了狗弄了一手血,然后说了一些话。居委会打电话给派出所,警察一听乐了:立功的机会到了。一贯先进的杨浦法院,以最快的速度判他七年。可怜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病的病……”说到这姐姐哭了。

   “这是什么世道。”丈夫攥起了拳。我无言以答,只能看青天。

   “阿昆的老师也被判了。他回家时遇到学生设路障,于是卷起袖子帮忙,结果也判三年。”

   “又一个扰乱交通秩序罪。”我冷笑着。

   “上个月他被押到大西北,孩子只有六个月,真是作孽啊。我们也怕你押到大西北。”

   “我来时,许多人捎话给你,让你一定要挺住。”丈夫沉重地说。

   “儿子好嘛?”我努力挤出一个笑。“老师对他很好但是……”“什么?”“他变的很孤僻,又硬又冷像块冰。”

   我的心一阵绞痛。“咱们离了吧!”我很坚决地说。

   “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你在里面我在外边。”丈夫爽朗地笑着,弄的我破涕为笑。

   “今天总算收下你冬衣,真比孟姜女送寒冬衣还难呐。”大姐感慨地说。“上个月,门卫同情你收下羽绒衣。想不到二天后,戴队长让我们把羽绒衣拿回去。她说,没有接见就不能送衣。我说,接见被取消,冬天不会取消。瞧她的嘴脸,我气不打一处来。同是公安,所长和指导员多好啊。看她也是个学生,怎么坏成这样?”大姐忿忿地说。

   “被洗脑换脑了。”丈夫说。“今天零下一度,你穿什么?”“把所有能穿的全穿上了。”“你冷嘛?”“不!”我咬紧牙关。

   哨子尖利地响起,接见结束了。真想让时间在这里凝固,但我只能一步一回首,一步三回头。就在我最后回眸时,看见丈夫外套上那一处口子。

   口子很长很长,像一颗被划破的心。

   

   夜色如帏渐渐落下,黑暗吞噬了一切。“今天你丈夫……提了嘛?”小苹果试探着。

   “他说:我和你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你在里面我在外边。”我一字一字地说。

   “可是他怎么解决自己生理问题?”

   “人和动物的最大的共同点是本能;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点是思想。不要整天想着那事。我们是人,不是发情的狗,不是发情的猫。在正义面前,在暴虐面前,在孩子面前,这不值一提。”我暴怒地说。

   “你怎么了?”“我……对不起我儿子。”我捂住脸。小苹果默默地把手帕递给我。

   “我能理解母亲对孩子的感情。”小苹果缓缓地说。“我母亲虽然死了,我一直记着她。我出身在天山脚下。父母是农场小学的老师。有一次我翻钱,翻出老畜生当年奖状。那奖状让我开了眼,优秀党员,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优秀的政治辅导员。这畜生能辅导学生,这不是羊群跳进一头狼嘛?”

   “你这么说你父亲?”我擦可擦鼻子。

   “当我捧着这堆奖状时,我就立下誓言。只要我活一天,就要折磨老畜生24个小时。我是他的克星,我是他头上的紧箍咒。

   我十岁时,母亲患了类风湿关节炎。我们回到上海住在外婆家。钱包一天天瘪下去,病情一点也不见好。父母亲成了哑巴。

   几天后,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工人们凑了一些钱,叹息着走了。外婆和舅舅的脸都结了霜。父亲搂着我,身上的烟草味没了,他把几十年的烟戒了。

   有一个深夜,父亲跪在母亲脚下。母亲在哭,父亲也在哭。后来我睡着了。父亲出门了,几个月回来一次。他的背不佝了,除了脚有点瘸,他比上海人还神气。

   我开始上学,母亲重上医院。父亲把隔壁房子买下来,又请了保姆。家里没了指桑骂愧,只有‘哗哗’洗牌声。

   母亲不再蓬头,但是依然忧郁,甚至比以前都忧郁。父亲拿回的钱很多,待在母亲身边的时间却很少。那天是外公七十大寿。父亲让秘书送来一堆礼品,但是人没有到。

   外公对母亲说:把你床下的宝贝给我,这可是唐伯虎的真迹。母亲平静地说:画让孩子爸拿走了。为了招工程,他用画做了敲门砖。

   二个舅舅冲出门,二小时后押着父亲回来。舅舅说,父亲在办公室和女人鬼混。母亲听了一言不发。

   舅舅问画的下落。父亲说,画给了发包的区长,区长给了他情妇,情妇把画卖到香港。

   外公眼一翻,就这么走了。外公大殓结束,母亲用二瓶安眠药结束了生命。母亲在遗书上写着:我欠了我父亲一条命,你欠了我一条命。如果要得到宽恕,今生今世善待女儿。”说到这小苹果的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后来呢?”现在轮着我把手帕递过去。

   “父亲用钱摆平了一切。外婆买了金货,舅舅买了车子,家里又响起‘哗哗’洗牌声。

   “这很像党代会:达到高度的统一。”我感慨着。

   “13岁的我,发誓为母亲报仇。”“你怎么报仇?”“第一步逃学。天天旷课,终于拿到开除通知。第二步结交男人。让他看看女儿怎么投怀送抱。第三步恭喜他做外公。他逼我说出孩子父亲是谁。我说,这孩子有几十个父亲。他一掌打来,不是打我而是打他自己。他一边打一边说‘报应啊报应’。”

   “他终于后悔了。”

   “后悔?三月后,替我找个后妈。”小苹果冷笑着。“新妈是土地规划局长的小姨,她有了局长身孕。后妈一进门,一个个工程送上门。”“钱货二讫。”

   “满月那天,局长称老畜生‘孩子他爹’,老畜生私下称局长‘孩子他爹’。我忍不住嚷着:究竟谁是孩子真爹?”我哈哈大笑。

   “真爹一来,假爹就把床让出。我躲进床下。当床摇晃时,我打着手电,哼着小调,倒背双手踱出门。”

   “你吓着局长大人了。”

   “几天后他一进卧室,端着竹杆朝床下戳。检查完毕造爱开始,我从窗帘后钻出来,打开所有的灯。然后,我哼着小调,倒背双手踱出门。”

   “你又把局长大人吓着了。”

   “几天后他又来。让工匠把锁换了,然后大搜捕,连一个旮旯也不放过。狗男女进门后,我掐算时间,然后点燃鞭炮,狗男女惊慌地打开门,我把点着的高升扔过去,震得他们瘫在地。然后我哼着小调,倒背双手踱出门。”

   “打这以后,局长大人终于换床了?”

   “打这以后,局长大人终于阳痿了。后妈给他打电话。他说:呦!我阳痿了,正在喝汤药呢。”

   “这么闹,你爸不管?”

   “知道这事后,他抡着皮鞭冲来。我说:你手上有二条人命。他扔了皮鞭抱着头。第二天,他把我弄回那个日夜打麻将的家。一怒之下,老娘落草为蔻,半年后进了少教所。”

   “少教二年,她只蹲一年半。”老妪急忙补充。

   “531,‘少年犯’电影看过没?”“很感人。”“我跳四人舞。”小苹果骄傲地说。“电影拍完,减刑半年。导演让我以后别再进来。”

   “可是你辜负了他们期望。”

   “我也想重新生活,可欲望是关在瓶里的魔鬼,一旦逃出,再也不肯回到瓶里。”

   “你要克制欲望。”

   “你以为我没克制?告诉你,跳群舞的四小天鹅全回炉;一年后,男女主角也回炉。不是不想金盆洗手,而是社会诱惑力太大。再说,大人们搞的,难道我们搞不得?”小苹果咄咄看着我,很有阿Q‘和尚摸的,我摸不得’的遗风。

   “怎么会这样?”我惋惜地说。

   “这是社会逼的。”小苹果坚决地说。“如果只擦地而不关龙头,这地能干?如果只选种而不改良土壤,这谷能好?”

   “话很精辟,也点到源头。但是,毕竟内因是变化根本。”

   “外因能诱导内因。出少教所后,我在母亲墓前发了誓。回家打开电视我呆了--阳痿分子坐在台上做报告;后妈成了妇联主任;老畜生则成了集团董事长。人渣登台,吆五喝六。你说,这世界有公正嘛?”她冲我嚷着。

   “我理解。但你不能为了报复他而毁了自己。”“你告诉一个二全其美的办法。”

   “你去告他违法行为。”“你去告他违法行为。”小苹果模仿着我的口气。“瞧你那天真样!40岁比14岁还天真,难怪你要坐牢。”她一撇嘴。我的脸红了。

   “有一次,我看见老畜生把东西放进花盆,然后覆土种花。三月后,我因淫乱被关,于是把这事揭发。想不到老畜生还是买通公检法,安然出线。531,你还有什么金点子嘛?”

   我默默摇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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