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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二)脑壳碎了

2,脑壳碎了
   职工午饭开始了。虽然幺妹饿的前胸贴后背,可一点食欲也没有。中午10桌豆腐饭,晚上20桌酒席。地要拖,晕要切,冷盘要拌,杂事要干。她冲了二包速溶咖啡,希望用咖啡因来提神。
   办公室有她的电话。电话是婆婆打来的,让她赶紧去医院交费,不然撵人了。幺妹婚礼的第二天,婆婆就把自己嫁了。把好吃懒做的儿子交到媳妇手里,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是梅开二度,接下来是幸福的夕阳。幸福了七年,‘痒’没来老头却走了。婆婆像一只苍蝇,兜了一圈回到原地,只是把一盆泼出去的水,回收后交到媳妇手里。
   “我不能和她共享幸福的婚姻,却要承包她的养老送终。”对荣辱不共的局面,幺妹就像八大花瓶一样忿忿:虽是名正言顺的媳妇,只有‘维稳’责任,却没有‘参政’权利。她忿忿地挂上电话,眼珠却不动了--她看到营业报表,看到昨天的营业额数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昨天有25桌酒席,营业额怎么可能这么低?就是贪污,也应该贪污整数后的小数点;就是抢劫,也要脸上带一块黑头罩。他妈的,这不是巧取豪夺,而是明火执仗。”幺妹气愤地把肥母鸡朝案板上扔去。刀是重的,手是酸的,胳膊是肿的,头是昏的。她仰头吞下感冒片,当胸扎一皮带,冷水浇一把脸,卷起袖子挥刀上阵。

   “我不能……我不能……我应该揭发她。”一刀下去,肥肥的鸡屁股溅到玻璃上,又反弹到她手上。
   “揭发要有证据。我的证据呢?财务和收银,都是李麻子的心腹,连仓库保管员,连打更守门的老头,都是李麻子的眼线。只道苛政猛于虎,想不到卧底也猛于虎。他妈的!这里不是饭店,是东厂又是西厂。我拼上性命,也要和蚂蝗斗到底。第一步先接近收银,不过收银是嫡系部队,要突破有很大难度。那么从薄弱环节下手,先拉拢看门老头,用忆苦思甜来激发他的革命意志。告诉他,他闺女不是死在病上,而是死在没钱看病上。没钱看病的局面是谁造成的?是贪污犯造成的。一口苦井,我就不信我的莲花舌翻不起浪花……”就在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时,有人冲进来嚷着:幺妹!不得了了!
   “为啥不得了了?”
   “你男人脑浆被摔出脑壳了。”
   “啥……”她晃了二下,刀掉在地上。她又晃了二下,扶着墙壁走出去。再后来,她戴着油腻腻的围单,在四川路上狂奔疾跑。
   
   幺妹坐在走廊上,软的像根面条。男人的手术正在进行,凶吉未卜。
   “怎么搞的?”男人的大姐气呼呼地跑过来。“我弟咋了?”
   “他叫阿六还烟钱,阿六不肯。二人打起来,他的后脑正好磕在一块尖石上。”
   “他再没工作,也不能让他贩烟卖烟—你是间接凶手。”
   “我是凶手,我是罪人,我十恶不赦,我死有余辜。”幺妹机械地说。
   “我秦家就这棵独苗。他有个三长二短,我和你没完。”男人的姐姐气呼呼地冲出去。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幺妹绞着衣角,眼神呆滞,像个没生气的玩偶。
   “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
   “病人脑壳碎了,要用塑料接上去。”
   “那就接吧……”
   “病人大脑淤血,不排除植物人的可能。”
   “植物人就植物人吧……”
   “如果你同意治疗方案,在这签字。”幺妹机械地签了字。陆续有亲友来,听到这结果,唏嘘一番,安慰一番,鼓励一番,然后风一样刮走了。
   男人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全身吊满了针。幺妹吓坏了,也吓醒了。她扑到男人身上嚎啕大哭,被护士一把拖开。“哭啥?赶紧去筹医药费—我们这是破例。”
   幺妹拖着眼泪和鼻涕,戴着那只油腻腻的围单,冲出去筹措医药费。
   
   筹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比不得融资,融资有回报,而筹措弄不好就收不回来。上海人著名的格言是‘亲兄弟,明算账’。除了自己的大哥送来私房钱,连婆婆都攥住养老费不撒手。幺妹把没到期的国库券贱卖了,又把从小陪伴她的集邮册贱卖了,又把儿子的储蓄罐砸了个粉碎。就在她褪下手上翡翠戒时,胖厨拿着钱来了。
   “……我想等你来求我。我想让你来求我……要你。”胖厨的喉结上上下下运动着。
   “我就是卖身也不求你。”
   “为什么?”
   “卖身银货二讫,谁也不欠谁。”
   “你不求我,我自己能来求你收下这钱。”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钱我一定还。”幺妹舔着嘴边长长的燎泡。
   “你的命真苦……我看你还是跟了我这个厨师长吧。”
   “不要趁人之危,这很不道德。”幺妹眼皮也没抬。
   “你怎么这么迂腐?尖锐时像根矛,迂腐时像一堆豆腐渣。”胖厨及其悻悻。“是否还要跟我说贫贱不能移?”
   “我绝不为三斗米折腰—没有腰还是人嘛?”
   “你就做你大写的人吧—可惜水中月,梦中花。”胖厨气愤地走了。
   “回来。”
   “你终于改变主意了?”胖厨惊喜不已。
   “拿着!”幺妹递上一张借据。
   从这天起,幺妹就成了一双红舞鞋。上班,下班,陪夜,护理,端屎,煲汤。疾风样刮过,螺旋样旋转。不知道劳累,不知道饥饿,像一颗卫星,忠实地围绕着行星;像一个机器人,没有喜怒哀乐。
   男人出院后,她这才找肇事者。但是她发现不认识阿六了。
   “我没有钱,只有烂命一条。”阿六对她吐了一个大烟圈。
   “我没有报警,没有让司法介入,我知道你妈病了,我甚至都没让你先垫钱--难道你连‘保护’都不知道?难道你没有良心?”
   “我不认识这良心这二个字。你算个屁!”阿六把一个大大的烟泡,喷在幺妹脸上。
   “你没钱买烟,她男人给你赊帐,你却把他脑壳敲碎了……”邻居阿婆看不下去了。
   “我哥从部队复员回家,大小也是个官。”
   “官怎么了?当官就能不讲理?”
   “你们是个屁!是个闷屁,是个不响的屁,是个不臭的屁!”阿六一踩烟头扬长而去。
   “都说法院黑,我倒想看看法院黑到什么程度。”忍无可忍的幺妹终于递上诉讼书。半年后法院判决下来:被告过失伤人赔偿9000元。
   “这不是草菅人命嘛?一个真脑壳就值9000?换小半个塑料脑壳也要5000。”幺妹气愤地击打着判决书。判决书被击打的像风中的军旗,飘飘扬扬。军旗上的黑字嘲笑地看着她,一点也没有怯意。
   幺妹冲到法院。法官乜着眼:“赔钱不赔人,赔人不赔钱。”
   “这话咋说?”
   “要么判被告缓刑一年,你得不到一个铜板;要么判被告无罪,你拿着9000元回家。”
   “你们官官相护,一手遮天。”
   “有意见请上诉—中级法院的大门向人民敞开着。”
   “衙门八字开,有理无权莫进来—被告的哥哥是区政府的,被告明确告诉我他通了路子。”
   “当心我以诬陷罪起诉你。”
   “你们还是人民的法官嘛?你们比黑社会还黑。”
   “当心我以妨碍公务罪起诉你。在中国,你可以上诉,你可以信访,你可以上访,条条大路通罗马。”法官一摁铃,幺妹被请出法院。
   
   雨‘哗哗’地倒着,仿佛天漏了一只角。幺妹弯着腰,顶着一把破伞,汲着凉鞋朝前走。
   幺妹沮丧地看着脚下。要不是男人脑壳破了,她一定能拿到月奖,就能买一双高跟雨鞋。汲着拖鞋,让她本来就不完美的形象,增添了几分拾荒婆的萎琐,这让她信心受到某种程度上的打击。
   但是一想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这八个字,幺妹就有了怒发冲冠。这八个字,深刻刺激着幺妹的视神经末梢。幺妹铆足劲,一定要做当代的杨三姐。
   “秋菊打官司”的电影她看了三遍,越看她越有信心。秋菊是个未开化的村姑,她是个能言善辩的城妞;秋菊的法院在穷乡僻壤;她的法院在大上海;秋菊的男人只是档里被踢了一脚,她的男人是脑浆四溅;秋菊违反了计划生育的国策,她男人是单位裁人生活无着;秋菊的男人只有渺小的治疗费,她男人有巨大的开颅费;秋菊大着肚子不气馁,她身轻如燕志更坚。
   法院的大楼在雨幕中隐隐约约。大楼形状怪异,不像一条大裤衩,倒像一条镶着蕾丝的内裤,性感中带着诡异和妖媚。
   幺妹找了个最佳地形躲藏起来—要是被保安看见,那就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一辆一辆的轿车驶过来。有流线形的,有豹头形的,有玲珑形的,有巨无霸形的。幺妹最熟悉的是禽兽下水,对形形色色的车辆没一点研究。她得到的最新情报是,法院今天召开重要会议,将有新时代诞生的包青天出席。可惜情报提供者没有包大人玉照,素有素描功底的幺妹,根据口述搞了一张模拟像。按图索骥,就是傻子也能做。
   又一辆铮亮的轿车朝门口驶来。凭直觉,幺妹认定就是包大人的车。她从潜伏的角落一跃而出,利用门卫室的死角做掩护,怀着黄继光堵机枪的一腔热血,敏捷地朝机枪,不!朝车子冲去。‘吱’!车子一个急煞车,她离死亡咫尺之遥。
   黑色的乔其纱窗帘撩起,露出一个男人不耐烦的神色。幺妹剜他一眼,再剜一眼模拟像;盯他一眼,再盯一眼模拟像。‘二看’之下还是不能确定,于是瞅他一眼,再瞅一眼模拟像。就在‘三看’取得决定性胜利时,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被一双大手,拎小鸡一样拎起。
   “放我下来!”幺妹义正词严。但是大吊车又升高了一尺。“放我下来!”幺妹有了声嘶力竭,有了反抗。遗憾的是在挣扎中,破兮兮凉鞋落在地上,严重损坏了她的光辉形象。
   她一急,腿蹬的更厉害了。一只大手摁住她颈部,这下幺妹成了被砍脑袋的母鸡。雨点箭一样射下,头发全湿了,她成了货真价实的,垂下头颅的落汤鸡。
   “放下她!”有个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幺妹被摔在地上。她一落地,就势拽住那条腿:“包青天啊!秦香莲有冤啊!”
   几个保安冲过来摁住幺妹,就像摁住恐怖大王本拉登。幺妹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腿钻进车子,车门关了,车子冲进法院大门。
   眼见拦轿鸣冤的计划破产,幺妹扯开嗓子大骂:“狗腿子!你们凭啥对我动粗?我是良民,我是共和国的公民,我是共青团员,我是单位先进……”她的骂还没谢幕,已经被拖进房间,脸上挨了N记老拳。
   “……地址,姓名,单位,目得。”一个穿制服的拿出了钢笔。
   “目得?你们是逼上梁山,你们是逼良为娼。这里是人民法院,不是黑社会衙门,不是家族祠堂,不是纳粹的集中营,不是……”
   “和她罗嗦什么?”一个男人打着哈欠。“通知派出所关她几天,只要尝到看守所的滋味,她就激动不起来。”
   “罪名?”
   “手上的模拟像就是罪名—跟踪首长,图谋不轨;妨碍公务,气焰嚣张;正值严打,顶风作案;情节恶劣,影响极大。”
   “好!出口成章。”半小时后,骄傲的幺妹成了阶下囚。
   
   幺妹坐在地板上,不停地揉眼睛。她不相信自己会关进看守所。以前只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冤假错案,想不到自己成了理论到实践的见证者,实践者。如果平反,这二重身份倒是能引起学者专家的关注,但是现在怎么也乐观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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