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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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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一)獠牙

中国悲剧连续剧的历演不衰,民众麻木是一个重要的因素。‘秦人无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定,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猥琐的上海人’纪实文学之四:幺妹的后幸福生活
   
   鉴于奴隶到奴才的颠覆性蜕变;鉴于御用文人蝗虫般的繁殖繁衍;鉴于红妓当道贞女遭难的盛世盛况;鉴于媒体与时俱进的变脸造假,我写下了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故事。
   

   
   1,獠牙
   窗口伸进来一只锅子。锅子大而扁,像联欢晚会上的大红灯笼。“你以为这里是棺材铺?”幺妹扯着嗓子嚷着。从早上9点到现在,切碎的猪下水,鸡内脏堆成一座山,可自己的肠子,倒有4/5是瘪的。正兀自叫屈时,又冒出这么个大家伙,她不愤怒谁愤怒?
   “我是李经理的妹妹。”一女人满脸不耐烦。
   “李经理有N个妹妹N个哥哥,我咋知道哪真货哪赝品?”幺妹把刀朝案板上一砍,全身力量倚在刀柄上。
   “这么说,你不准备做生意?”
   “生意当然要做—拿牌子来。”
   “档!”一枚牌子气呼呼地扔进来。幺妹一扬手,禽兽的下水撒出去。虽投掷极准,可惜连灯笼底都没遮住。
   “就这点?”女人冷笑着。
   “明码标价。”幺妹也冷笑着。
   “你胆子忒大。”女人没接锅子,只是甩下一串冷笑。
   “老娘的胆子早被吓破了。”幺妹嘴上冷笑,脚尖却扯过半张残报,把肿涨的脚从鞋里解放出来。
   “把经理叫来。”
   “老娘的工作是切下水,而不是电话传呼。”幺妹把锅子朝外一塞,‘砰’地关上窗口。
   “哎呀……”胖厨举着勺奔来。“大妹子啊!”油嘟嘟的手抓住锅子,也抓住女人的肩膀。“幺妹快!”
   幺妹冷冷地看着窗外,任凭胖厨表情夸张挤眉弄眼。胖厨只得闪进冷菜间,把二把刀舞成一条密不透风的银链。接着白肚子,红门腔,鸭丫子,鸡踝骨,雨点般砸进大红灯笼。接着连锅带人请出大门。出门后,还频频举起熊掌作告别仪式。
   “你这个贼汉奸。”幺妹横眉怒目挡住胖厨。“你以为你是二把菜刀闹革命的朱德?”
   “得罪李麻子,你死定了。”胖厨耐心解释着。
   “死就死,反正活着也不痛快—让李麻子根据嫡出,庶出,远近,亲疏,侄的,姨的排个名单给我。”
   “她既非嫡庶,也非侄姨--她是李麻子情夫的原配。”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幺妹一刀劈在案板上。“大刀向李麻子的头上砍去,受苦受难的同胞们,反抗的一天来到了,反抗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是生存的艰难,后面是索命的医药费。我们万众一心勇敢前进,看准了贪官,把他消灭,把他消灭。冲啊……”幺妹的嗓子又粗又哑。
   “歌唱的再雄壮也没用。你是齐天大圣她就是如来佛,认命吧!”胖厨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认,我却不认。”幺妹嚷着。“这么好的饭店,就让她糟蹋了。超级蚂蝗,昼夜吸血。告诉你,这是国家饭店不是御用厨房;我们是工人阶级不是她家奴。”幺妹柳眉倒竖,钢牙嘎嘎。
   “你还不了解形势?李麻子马上要承包饭店了。这叫深化改革。”
   “这叫美其名曰;这叫巧取豪夺;这叫既做婊子又立牌坊。”
   “960万平方公里,尽在小小的股掌中。”胖厨叹了一口气。
   “除了叹气,你这个狗奴才还有啥?”
   “我严正声明:我不是狗奴才,我是狗奴隶。”胖厨举手表白。
   “滚!”幺妹抡起菜刀,胖厨落荒而逃。
   
   门外的霓虹灯亮了。一闪一闪,像诱惑的血唇,像欲望的眸子。五彩的光反射到冷配间,幺妹在玻璃上看见自己尊容。尖尖的脸,翘翘的嘴唇,雪白的牙,像二排仪仗队。遗憾的是,仪仗队前横着一只大模大样的螃蟹。螃蟹破坏了仪仗队的和谐,也破坏了牙的统一。幺妹伸出手,深情地抚摸着。她对獠牙恨爱有加:恨的是它破坏了自己尊容;爱的是它酷似自己不羁的精神。
   “说虎牙不如说獠牙;说獠牙不如说气牙。”胖厨走进来。“我刚认识你时,根本没有獠牙。这獠牙是被你的怒气,活生生顶出来的。”
   “应该说是被无耻的社会,活生生顶出来的。”幺妹严肃地说。
   “你什么都好,就是女人味不足。”胖厨搓着手。
   “想齐眉举案,没有好男人;想琴棋书画,没有房子;想相夫教子,没有银子;想贤淑温柔,我不该生在中国。”
   “你这次不是市切配的状元嘛?”
   “状元个屁!我就是李麻子吸盘下的一根血管。”
   “莫谈国事,一谈我就阳痿。”胖厨沮丧地抽出一根烟。“咱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莫不成我们还能改变天下?”
   “就是不能治国平天下,也要独善其身。”幺妹一拍案板。
   “真以为你能出污泥而不染?”
   “不信咱走着瞧。”幺妹自信地说。
   
   一阵阵的嬉笑声,起哄声传来。间或还有猜拳声,呕吐声。喜筵到了高潮,也接近尾声。
   幺妹用揩布擦着冰柜。今天是熬过去了,明天还有35桌。明天要买大米,明天要去医院,明天儿子的英语要测验。歌词里说‘我们的明天比蜜甜’,可是除了苦,我连糖精味都没尝到。
   一道白光,镶着绿在舞动。雪白的手指上,戴着一只翡翠戒。珠润玉圆,丰腴无骨,玲珑剔透,叹为观止。虽然它曾给幺妹带来美誉无数,此刻,她还是被它的美震住了。
   “我是先爱上这双手,然后才爱上你的。”胖厨总是深情地瞅着这只手。獠牙和手,是幺妹身上最大的亮点。亦黑亦白,亦正亦邪,可谓黑白无常,楷草一体。
   “丑陋的我,咋有这双夺人魂魄的手?”这问题是幺妹的百慕大之谜。‘乓’一声,服务员打碎一只碗,也打碎幺妹的遐想。她抬起头,看见收银员沾着唾沫在数钱。钱很厚很厚,就像……就像现代人的脸皮。
   “现代人的脸皮。”幺妹咧开嘴,为自己丰富的词汇笑了。读书时,她的想像力已喷薄而出,作文成了年级唯一的范本。不知从啥时起,高产井失去喷发,活火山被埋葬在灰烬中。
   “我是窒息的火山,火热的岩浆,只能蜿蜒于地壳深处;我是噤声的百灵,嘹亮的歌喉,只能……”诗构思到一半,就被涌出的人群打乱了。新娘幸福的笑刺伤了她,她顿觉意兴阑珊。但是她很快找到兴奋点--饭店的生意好的出奇,预示这月奖金将大幅上扬。
   
   四川路上人流如织,车流如织。幺妹如蛇,游走在稠密的人群中。突然,一个人直挺挺地拦在她面前。
   “今天不行。”幺妹带着歉意。“明天儿子要考试。”
   “就算拐个弯歇个脚吧!”胖厨哀求着。肥人用了孩子般的撒娇口吻,这让她动了恻隐。
   拐进武胜路,就是一幢幢石库门。一进前楼,幺妹就戴上围单。小聊几句,收拾了锅盆碗瓢;胡聊几句,衣服被单都洗了;没等到海聊神侃,屋子已经涣然一新。
   “你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胖厨爱怜地看着她。“不谈国事,你是天使;一谈国事,你是复仇女神。”
   “不是女神是女巫。我走了。”幺妹把围单一摔。
   “我不让你走。”胖厨从后面抱着幺妹。
   “放手!”
   “我不放,我离不开你。”
   “我只是你妹妹,只是你纯粹的妹妹。”
   “……没有你,我就是行尸走肉。”胖厨的泪,滴在幺妹肩膀上。
   胖厨的老婆死了好几年。虽说身材膨胀,但房子宽敞,又没一男半女,加上精湛的厨艺,不菲的薪水,所以还算半个钻石王老五。老五不沾烟酒,就喜欢幺妹;老五不粘麻将,就喜欢幺妹。和幺妹说话,成了他最大的精神寄托,这寄托甚至有海洛因的瘾成分。
   “不要这样。”幺妹转过身,用袖子擦去他的泪花。“我有个姐妹介绍给你。”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滚烫的泪,一颗接一颗涌出眼眶。
   “你应该结婚生子。我答应你,在你没娘子前,我一定照顾你。”
   “给!”胖厨一边抽泣一边掏出钱。
   “你当我啥人?”幺妹一拳出手,钱撒了一屋子。
   “你需要钱。”胖厨嗫嚅着。
   “我需要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既是我妹,为啥不能接受哥的扶贫?你男人失业,儿子读书……”
   “你不要用钱来亵渎友谊。”幺妹把钱拾起,塞进他口袋。“我们的友谊可是纯洁无暇的。”
   “我这辈子离不开你。”胖厨眼又红了。“没你……我死定了。”
   “我们这辈子只做兄妹,下辈子再做夫妻。”幺妹努力笑着。
   “来世!来世!来世在哪?”胖厨吼着。“我的存折给你,我的工资给你,我的房产留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绝不要离开我。”
   “我咋会离开你?你这傻子。”幺妹拍着他的脸。
   “我们做秘密夫妻吧—你不但不幸福,你甚至没有性生活。”胖厨抓住她的手。
   “我可以不幸福,但是我不可以卑鄙。”
   “卑鄙?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卑鄙?除了那张纸,我们什么都有。”
   “我虽然不爱他,但我不能背叛他。”
   “我等—哪怕等到世界的末日。”
   “不必--你不必为我浪费时间。”
   “你这是殉葬!这是毫无意义的殉葬!”胖厨绝望地嚷着。
   “儿子让我失去选择幸福的权利—就是殉葬也值。”幺妹佯笑着,赶紧朝楼下撤。
   
   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相似,不幸的家庭有不同的不幸。这俄国老头说话咋这么准?中国也有许多作家,但他们说的全是屁话。今天是‘工人阶级能承受改革的阵痛’;明天是‘改革带来的辉煌成果’。成果?什么成果?成果就是我家至今还烧着蜂窝煤;成果就是我家人均住宅面积还不到3平方。解放这么多年,缺点缩小100倍,最后还是蒋介石留下来的;成绩放大100倍,最后还是共产党领导的—正有理,歪有理,白有理,黑有理。有理就有理吧,还要遮遮盖盖。苏联老毛子的党报就叫真理报,人民日报为啥不叫真理报?太虚伪了!虚伪的让人恶心!幺妹生气地摇着头。
   人山人海的四川路忒熟悉。小时候背着书包走过;年轻时背着挎包走过;中年时背着负荷走过。这么多年,街道变的宽阔,商店变的漂亮,人流变的密匝,唯一不变的是心情:少年的阴影,青年的阴霾,中年的阴鸷。虽然每天迎着太阳上学,上班,却有实实在在的水深火热感。
   不对!水深火热是世界上2/3人民的产权。我们的任务是砸碎产权,把幸福感带给他们。他妈的!自己都没有幸福感,还要去解放他们。幺妹的冷笑还没浮起,獠牙马上把嘴唇顶起来。
   走过虬江路,拐进‘简陋里’。中国有许多名不副实,但‘简陋里’绝对名副其实。在这里拍摄‘地道战’和‘地雷战’,绝对不需动一铲子土,搭半个景棚。
   上楼走几格楼梯,拐角处有一扇门。推开门,就是卧室,起居室,书房,餐厅兼盥洗室。复合性爱巢有8.5个平方,东西塞的满满的,不要说老鼠,就是蟑螂想安营扎寨,恐怕也没有山头。
   一个男人坐在破椅上喝酒。酒兴正酣,二颊酡红,飘飘然逸逸然的神情,可以和李大仙媲美。下酒菜倒也简单,就一碟黄泥螺,却是‘邵万生’的品牌。
   “又灌尿水?”幺妹进门就夺杯子。
   “不灌尿水能干啥?”
   “就不能帮儿子复习英语?”
   “英语认识我,我又不认识它。”男人夺回酒杯。
   “今天的烟卖的如何?”
   “要不是我跑的快,外烟就落进警察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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