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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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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呆(一)姐弟俩

中国悲剧连续剧的历演不衰,民众麻木是一个重要的因素。‘秦人无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定,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猥琐的上海人’记实文学之一:二呆

   

   一,姐弟俩

    婚车鸣着喇叭,想在残恒断壁中杀出一条血路,但是残恒断壁,山一样地挡在前面。司机叹口气,一踩刹车关了油门。

   一对新人下了车,朝残恒断壁走去。残恒断壁的后面,是一条蜿蜒小巷。小巷又深又黑,又弯又曲,如幽深的肠子。鞋跟敲打着土坷路,有了灰尘也有了节奏。突然,黑暗中窜出一只猫,新娘躲闪不及,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地上扑去。新郎一个跨栏一展臂,就把新娘揽在怀里。

   “不许走。”一个声音炸响,一条黑影从天而降。“不给喜糖别想走。”黑影嚷着,粗重的气息裹着一股大蒜味。

   “喜糖可以给,只请好汉留下姓名。”新娘正笑着,发现:前后左右,一道道黑影已经围成一个铁壁铜墙。

   “不留下买路钱,休的走。”大蒜味更强横了。

   “妈!二呆又闯祸了。”有个尖嗓子嚷着。大蒜味一挥手,包围圈散了,黑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一群训练有素的高手。”新娘捂住胸。“让这小子操兵打仗,说不定又一个巴顿将军。”

   “这是一群小拉兹,也是一群停课闹革命的红小兵。中国再这样的话,完了。”新郎搀着新娘,拐弯抹角,进了巷尾最后一间民房。

   婚房不大,只有14平方。36只家具的脚,把房间撑的鼓鼓涨涨。一色的水泥地,一色的石灰墙,活像军营里的宿舍。有一扇窗,但被搭出来的厨房堵了个严严实实。说是新房,不如说是冲洗扩印的暗房。

   墙上有一幅画,是那个年代最简陋的油画。一只即将倾倒的船,在浪涛间挣扎。船的桅杆已经和大海在一个水平线上,可是即将沉覆的船,还在挣扎。

   新娘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被高根鞋挤压的变形的脚,一边欣赏墙上的画。她觉的自己就是这条小舟,在波涛间颠簸,在浪峰里求生,生命充满了变数中的变数。

   ‘况’,门被撞开,一群孩子涌进来。有的蓬头,有的垢面,还有几个汲着鼻涕,活像凤阳县的儿童乞讨团。

   “我是二呆,把喜糖交出来。”一个大男孩双手叉腰,一脸强横。熟悉的大蒜味又飘过来。

   “你是讨,还是诈?”新娘认真地问。二呆的脸,一点点地红了。他后退一步,一低头,一抱拳,一作揖,最后单腿跪下:新娘子,请给喜糖。

   “错!单腿跪下,是为了求婚。为了几颗糖,你竟然委屈自己的关节,羞不?你要记住:男儿膝下有黄金。”新娘冷冷地说。二呆慢慢地站起来,一张脸已经成了大花脸。

   “你这一辈子就记住这句话:男儿子膝下有黄金。”新娘加重了语气。

   “我记住了。现在请你给糖。”二呆也加重了语气。

   “我要是还不给呢?”

   “不给就抢。”二呆脱口而出。新娘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男孩约有15岁。厚嘴,大耳,塌鼻,小眼。眼和眼之间有很宽的距离,眼梢朝下耷拉。这是典型的蒙古眼。这么说,他是弱智?或者说是半弱智?或者说是智障?或者说是智残?

   “给糖。”二呆的手伸过来。手掌很大,上面有一层厚厚的茧。新娘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双手。手的年龄不长,怎么就有了瘰疬,有了疤痕,有了新伤和老伤?

   “抢糖的不是好人。”新娘子不客气地说。

   “说话不算数的也不是好人。”二呆伶俐地反驳。

   “我怎么说话不算数?”

   “你说:喜糖可以给,只请好汉留下姓名。”二呆理直气壮地说。“我已经留下了姓名。”

   “我说过吗?”

   “你在弄堂口说过,天地可以为证。再说我们这是讨糖,而不是诈糖。”二呆语速极快,口齿清晰,声音抑扬顿挫,整句话里主谓宾一个不拉。新娘想起一句话: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遥。

   “孩子不能说谎,大人也不能说谎,特别是新人更不能说谎。”他一挤眼,分开的眼更开阔了。在开阔的平地上,鼻子就成了一个点。

   “给!”新娘像扔高升,把喜袋扔上去。二呆一个起跳,接了。转身就是一个大撒把。糖果如峋丽的山花,逐一朝孩儿们的怀中落去。起跳,转身,撒把,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活托托一杂技表演家,硬生生一个孙大圣。

   孩儿们得了糖果,迫不及待地朝嘴里送。他二手空空,眼睛却盯在墙上。顺着他的视线,新娘看到他在看画。嘴张的很大,眸子却只有一个点,一个聚焦点。

   新娘把一包糖朝他扔去。他下意识接了,下意识地扔给新娘。“干吗不要?”

   “你已经给了,额外的不要。”二呆的目光依然盯着墙上,眼光贪婪而急迫,锐利而疯狂。“这画……谁画的?”

   “当然是我。”新娘骄傲地说,很是敝帚自珍。

   “这画凶险,怎么放在新房?”二呆还是死死地看着画。

   “社会本来就凶险,我需要小船的拼搏精神。”新娘说着一愣。和他说这,不是对牛弹琴嘛?但是这头牛,分明懂琴啊,这就奇了怪了。“你不会,也要抢这幅画吧?”

   “怎么会呢?”二呆心不在焉,二颗眼珠子一动不动,顽强地盯在一个点上。

   “想看,拿下来仔细看。”新娘鼓励着。

   “就这么看......已经够了。”他痴迷地看着,痴呆中带着神迷意乱。一条细细的蜒水,悄无声息地从嘴角流下。“

   “你莫不是想吃梨?”新郎觉察到什么,指着高处问。画的下面,大橱顶上,有一个大大的,黄澄澄的梨。柔和的灯光,给梨披上一层橘黄的薄纱。新娘突然很懊悔:自作多情,滥施感情,对牛弹琴,乱找知音。

   “梨?什么梨?”二呆依然看着画,看着某一个点。

   “橱顶上的梨,你拿去吧。”新郎希望他拿了梨,带着猴儿赶紧走。

   “我不想吃梨……但是……”二呆有些慌乱。“她嘴唇全裂了。”

   “什么你啊她啊,拿去就是。”新郎不想恋战。

   “她是谁?”新娘索然地问。

   “她就是......她。”二呆微笑着,呆滞的眸子有了活力,有了湿度,还有色彩。 “拿吧!”新娘愈发索然了。

   “妈!二呆又闯祸了。”一声尖叫,一个女孩窜进来。左手一扯,右手一扫,邻近的二颗糖已掳到手。一仰头,糖果扔进嘴,‘呸’一声,糖纸吐出,嘴势绝对麻利。

   “干吗抢别人的糖?”二呆冲过去,手指如剑,直直戳在女孩的塌鼻梁上。

   “又咋了?”一个女人皱着眉走进来。

   “妈!二呆诬陷我。”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咋诬陷你了?”二呆气愤地问。

   “妈不做主我不活了。”女孩就地打滚,滚动的幅度很大,差点打翻一边的痰盂。

   “你就知道惹事。”女人一掌朝二呆挥去。打滚女偷着乐了。

   “妈!她真的抢别人的糖。”二呆委屈地说。女孩一骨碌爬起,先翻口袋,后扯裤袋,最后还伸出舌头,一套反审讯的程序,做的滴水不漏。程序做完,二呆的前脑后壳又挨了几下。

   “滚!”女人一跺脚,孩子们一涌而出。“对不起,我的孩子不懂规矩。”女人连连打招呼。

   “没事,坐!”新娘拉出椅子。一条黑影窜过来,一个起跳又是一阵风,橱顶上的梨不见了,黑影也不见了。

   “谁啊?”女人揉着眼。

   “自己的犬子都不认识。”新娘憋住笑。

   “唉!这里的孩子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你叫新娘子,以后就叫我老娘子吧。”女人热情地说。

   “这里有花果山,你儿子是美猴王。”

   “我刚嫁到这,哭了个愁云惨雾天昏地暗。眼泪哭尽,日子还得过啊。好在时间是治疗痛苦的灵魂丹妙药。”女人叹了一口气。新娘打量着她,不由暗暗喝彩:浓眉大眼,五官呼之欲出;黑发浓密,宛如一挂瀑布。笑颦中,风韵万千;举手间,大家闺秀。

   “我养了二个讨债鬼。大女只知道疯痴,叫傻大姐;小儿就知道打闹,叫二呆。一个家庭三出戏,够你们瞧一阵的。”

   “一痴一闹,还有一出是啥戏?”新娘笑着问。

   “老娘子!老娘子!”一声急促的呼喊后,一个男人粉墨登场。新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大冷的天,只穿条背心。胳膊上全是踺子肉,一疙瘩一疙瘩地绽放。此公上身长,下身短,短腿粗壮结实,如沧海横流中的桥墩。

   “原来老娘子在新娘家。”男人一掀帽,露出寸板头。头发根根竖起,活像老刺猬。

   “请坐。贵姓?”新郎急忙推出一把椅子。

   “免贵叫王。叫王书记行,叫王主任行,叫王大盲行,叫王狗熊也行。”老男人把帽子朝头上一压,热气腾腾地笑了。

   “咋有这么多称呼?”

   “文革前我是王书记;现在是革委员王主任;因为不识子,有人叫我王瞎子;因为力气大,婆娘子叫我王狗熊。”说着,他给婆娘飞了个眼风。这眼风火辣辣色迷迷,这不是文盲的眼风,而是西门庆的眼风。

   “死样!”老娘子叱道。“出来五分钟,喊魂一样。”

   “别说五分钟,五秒看不到你,我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老王搔着头嘿嘿笑了。

   “老夫老妻还这样。”老娘子‘呸’了一口。

   “生姜愈老愈辣,狗熊愈战愈勇,我就是你身边一条狗。”老王一摸脑壳,愈发有了幸福感。“走!回家吃饭。”

   “整天就想到吃。”老娘子伸个腰,浑身上下洋溢着慵懒和满足。

   “没有上吃下吃,活着有啥劲?”老王使了个暧昧眼神,于是老娘子笑了。二人拉拉扯扯扯出了门。

   “怎么不像夫妻,倒像嫖客和妓女的关系。”新郎轻蔑地说。

   “你怎么这么刻薄?才几天就入乡随俗。”

   “话糙理不糙,我实话实说。夫妻哪有这样的?”

   “既然世界上有性冷淡者,当然也有性亢奋者。我只是不明白,这么个尤物,咋嫁了这么个浊物?”新娘摇着头。

   “这是一个疯狂的年代:凡是存在都是合理的。”

   “又搬出你的黑格尔理论。我倒想知道,怎么个合理法?”

   “既然不能推翻现实,只能迎合,或者说苟合。苟合形势,苟合男女关系,或者说苟合夫妻关系。”

   “可我看那女的没一丝勉强,倒有点顺水推舟,顺驴下坡。”新娘思索着。

   “同化了,或者说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症了。”

   “他们不是迫害和被迫害的关系,他们是夫妻。”

   “在夫妻这个框架中,完成受虐和被受虐,这司空见惯。所以说,存在就是合理。”

   “黑格尔说的是普世原则,你不要拿来主义。”新娘反驳着。

   “如果你不同意苟合,那就是嫁接。遵循米丘林的技艺,把苹果嫁接到梨上。”新郎翻开一本书。

   “不是同一基因,怎能嫁接?基因有遗传,不能轻易改变。”

   “基因有遗传,还有变异这一条。能变异的基因当然能嫁接。当年的恐龙不是变异到现在的蜥蜴吗?”

   “当年的猴子不是变异到人吗?”新娘笑了。

   “对达尔文的进化论,我始终心存诧异。他的理论和恩格斯一样......”

   “你否定无神论?”

   “当然。”新郎冷笑着。“就在我们怀着最大的虔诚,在某些理论主义面前膜拜时,这些理论主义已经在它们的发源地,制成木乃伊,送进历史垃圾箱,或者说历史博物馆。”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外来的和尚好骗人。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这神一请就是一世纪,这经一念就是100年,给中华民族带来深重的灾难。”新郎的脸黯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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