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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三十八)罂粟花

罂粟花(22)

   半夜,我被‘况档况档’的声音惊醒。“快跟上!”“快走!”“不许发声音!”黑暗中有刺刀上膛的声音,有枪支的撞击声;有手铐脚镣的碰撞声,还有警犬低吼的声音。

   “哗!”一声尖锐的巨响。我捂住胸口,捂住一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这是武装押送。”“押到哪?”“新疆,甘肃,大西北,大荒漠,大戈壁。一年要押几次。”555冷静地说。

   “听说提蓝桥能关5000个犯人……”“就是再造十个提蓝桥也关不下。你知道中国一年要判多少犯人?要枪毙多少犯人?”

   “站住……朝前……不许回头。走!”一声声吼,一声声尖锐的撞击,在黑暗中分外的清晰。我想起一句话:如果国家不把钱放在建造图书馆上,只能把钱放在建造监狱上。

   天亮了,声音渐渐远去。我看不到押送的队伍,但我知道,整整一晚上的押送,将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下午,全体犯人参观会展。我不知道什么叫会展。队伍蜿蜒地走进一个铁栏杆围着的圈子。这圈子很像杂技团圈养猛兽的笼子。

   一块块黑板报首尾相接;一块块贴着大字报的木板一望无际。一排排标语,一幅幅对联,红的鲜红,黑的墨黑,间或还有一个个猩红的,大大的X。我心一涑:文革又回来了。

   这不是文革年代,却有货真价实的文革精髓。会展炫耀的是专政铁拳,会展显示的是判刑案例。名字上打X,钩着腥红,描着墨黑。

   我按住胸口,忍着恶心,忍着恐惧,忍着憎恶看着。某某年,某某某,因强奸判处死刑;某某年,某某某,因抢劫判处无期;某某年,某某某,因斗殴判处死缓;某某某,因严打,因教育群众的需要,走上黄泉路。

   这些曾经贴在墙上的公告,虎视眈眈地看着我,阴鸷阴森地看着我;示威挑衅地看着我,泰山压顶地看着我。看的我心惊肉跳,魂飞魄散。我这只猴子只看了冰山一角,就受不住了。我捂着脸蹲在地上:会展取得了惊人的效果。

   一连几天,我的梦里就是红与黑的颜色,就是一个个大大的X。这一刻,我知道什么叫杀鸡给猴子看,什么叫灵魂出窍。

   

   装水后的水车分外沉重。我弓腰撅臀使劲推,水车发出‘格吱吱’的呻吟。

   “快进去,放好东西赶快干活。”还未进小组,就听见老狐火烧火燎的嚷。抱行李的,卷被褥的,夹脸盆的,拎裤带打赤脚的,整一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二个浑身披挂的人站门外探头探脑,一个是人高马大的沪花,一个是五短身材的小浦东。看到她们我一阵窃喜,她们俩可是真正的良民。

   “嗨!进来!”东道主赶紧发出邀请。

   “嗨!和你在一起真好。”沪花笑着,连脸上的雀斑也跟着起舞。

   “好!好!好!”小浦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睡哪?”

   “喜欢睡哪就睡哪。”

   “太好了!我这个搂着马桶睡的奴隶,今天终于成了将军。”小浦东欢呼着。

   “我呢?”沪花轻轻地问。

   “就让我搂着马桶睡吧!”我很爽气地说。

   “太好了!太好了!”沪花喜上眉梢。凭心而论,谁愿意做粪桶的芳邻。别的不说,半夜方便时,屎的粘滞,尿的淋漓就在耳边就在眼前。

   “咦?什么味?”小浦东怪叫一声,同时猛抽鼻翼。沪花什么也没说,只是脸红成霜后的柿子。

   “我先出去。”外面传来老狐的吆喝,我撇开她们奔出去。

   虽然窗户被遮,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春天轻盈的脚步;虽然窗户被遮,我还是能感觉到柳丝的爆芽。傍晚时分,正是万家炊烟万家灯火时。不知儿子现在干啥?我机械地打着毛衣,心隐隐作痛。

   “531!我大帐上一分钱也没有了。”小浦东哭丧着脸。

   “平时谁给你钱?”

   “当然是伲爹妈。可他们的钱全是鸡屁股里拉出来的。他们生病时,连药都不舍得吃。”

   “马上要发去年四季度的奖金了。”

   “多少?”小浦东的眼一亮。“10元左右。你劳役完成了吗?”“有一个月……没有。”

   “那就拿不到一分钱。”

   “可是我的草纸没了。”

   “用草棍擦吧。”沪花严肃地说。

   “可这里拾不到草棍啊!”小浦东急的嚷起来。看着满头是汗的她,我很想做女侠。可是,大帐上每一分钱,都是丈夫血汗钱,都是亲人血汗钱。我既没有资格奢侈,也没有资格馈赠。我只得给她薄纸一叠。

   

   “啪!”一件衣服凌空跃起,直直地砸在正平脸上。“你好去死了,连毛头也修不清楚。”388勃然大怒。正平愣了,她呆若木鸡地站着。

   “生活做不好,游行倒蛮来汕的。”月月冷笑着。“迪只翻司还要到人民

   广场去搞暴动。”

   “人家是工人纠察队队长。”长脚拖长声音。“一发传单二呼口号三搞串联。”

   “这月再完不成,你就死在小监吧。”388恶狠狠地咒骂着。正平含着眼泪拾起地上的衣服。“今天晚上你不许出来看电视。”

   “为什么?”正平扬起脖子。“因为你是不安定因素。”老狐有恃无恐地叫着。我赶紧低头干活。我怕一不留神,我的火药桶要爆炸,要炸翻这些犯人兼奴才。

   不伦不类的电视剧开始了,这意味着小组的打情骂俏也开始了。既然电视台都这样,为啥不上行下效?周围一片淫声浪笑,被剥夺了性的女犯渴望性。既然得不到真正的性,那就性遐想,性评论,性咀嚼,性回味,好歹也来个望梅止渴。

   一轻浮的女人,搂着一娘娘腔的脖子。虽然没接吻,但举止挑逗,神态张狂,起到比接吻更强烈的性暗示。四周当即响起一片嘘声,一片喝彩。我闭上眼,但无法闭上耳。老天爷在造人时疏忽了这一点。

   字幕渐起,字幕隐去,这表示长而腻的肥皂剧,终于落下帷幕。突然,雄浑的音乐骤起,它唤起记忆,激起共鸣,这是我最喜欢的‘长江之歌’。我忍不住跟着节奏唱起来。

   “大声点!”“放开唱!”“站起来唱。”许多声音叫唤着。我站起来,挺胸收腹,打开胸腔,激情而起,澎湃歌唱。当长长的五拍在高音区上升并定格后,掌声响了。

   

   “读书的赶快上去。”388没表情地嚷着。拖地的我,发现沪花依然坐着不动。

   “怎么还不上去?”“我这就去!”沪花慌慌张张地说。“这是什么?”“没什么。”沪花急忙把铅笔盒朝包里藏。我夺过,发现盒子上写满名字,盒子里,贴着一张男人照片。

   从看守所到监狱,这当中有多少次搜身。能把照片保存下来,其艰难,不亚于文革中保存‘四旧’文物。这照片,绝对比得上关羽的过五关斩六将。

   “他长的象电视台晨光。”她羞涩一笑。“拉倒!”我冷冷地说。“我爱他,我疯狂地爱他。”沪花抢过盒子朝外奔。

   饭后,三人一起打毛衣。“什么臭味?”小浦东放下毛衣,四下探寻。

   “不用找臭源。”沪花慢慢地说。“我有狐臭。”“是嘛?”小浦东有些尴尬。

   “这病能用激光治好。”我赶紧安慰沪花。“激光太遥远,下月带药进来。”

   “我根本不介意。”我恳切地说。“你手怎么了?”

   “没啥。”沪花把手藏到身后,小浦东一把拽住。手臂上血肉模糊,一片刀光剑影。

   “你想自杀?”“我是三年半,又不是30年半。”“那为了什么?”“我……想留一点纪念。我把他名字刻在我手上。”

   “你的爱情太伟大。”我冷笑着。“铅笔盒嫌不够,手上再来一刀。”“如果有人汇报自残,你惨了。”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沪花严肃地说。“我对他的感情太深。如果可以,我愿把名字刻在心上。”

   “好个罗蜜欧与朱丽叶。你们可以在梦中相见啊!”我冷笑着。

   “梦中相会满足不了我的相思之苦。我要让他在我触手可及,触目可及,触身可及的地方存在,我要让他充填我全身每一个细胞。”沪花热烈地说。

   嗤之以鼻的我拿出笔,摊开小组记录,准备做中国媒体工作者永远的工作:粉饰加谎言。

   “写啥?”小浦东扯过笔。“整天骗人还不够?”

   “你以为我愿意?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冷笑着。

   “我不让你继续撒谎,而让你听一个故事。故事虽然很黄,但很真实。”沪花呆呆看着天花板。“没有崇高,却有刻骨铭心;没有伟大,却有生离死别;没有回肠荡气,却有本能。”

   “又是‘查泰莱夫人和她情人’的版本?”

   “我承认我性爱至上,我是当代的查泰莱夫人,包法利夫人。”

   “不要说我听不懂的鸟语。你拣最简单的说。”小浦东调整好坐姿,拿起毛衣。

   “1984年我结婚,婚后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1988年,有人把他介绍给我。我对他一无所知,而他则有备而来,或者说是慕名而来。”

   “慕名?你闻名遐迩?”“我确实闻名遐迩。我在性技巧上闻名遐迩。”沪花直率地说。

   “问题是这‘遐迩’他咋知道?”我疑惑地问。

   “口口传诵呗!性炫耀是男人最大的炫耀,丈夫告诉同事,同事告诉朋友,朋友再告诉朋友,于是我成了江湖上的梅阴风。”

   “好!笑傲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

   “中国人太虚伪。其实性是一件美好的事,为什么讳莫如深?中国人口繁殖世界之最,没有频繁的造爱,这么多小把戏从石缝里蹦出?”

   “你!”小浦东笑弯了腰。“你老实告诉我,在贫困和痛苦中,你从来没想到过性?”

   “只要是人……谁不愿意追求幸福生活?谁愿意守活寡?”小浦东黯然了。

   “你给了我答案:性欲就是人性。性欲是上帝送给人类最好的礼物。羞在哪?脏在哪?压制性欲,就是在火山口上压石头。”

   “好!半个性学专家,半个哲学家。”

   “既然他幕名而来,我就半推半就。这是我婚后第一次夜不归宿。”

   “天呐!比拔葱还快!”

   “人的一生有限,不抓紧时间等于糟蹋时间。我敢想敢做,他敢做敢当,一对火辣辣的男女……”

   “除了本能,你们还有什么?”我冷冷地说。

   “我的人生哲学是及时行乐。现在饿了,为什么还等明天?”沪花说的很直接。

   “这不是简单的吃饭喝水。就是动物求偶,还有个翩翩起舞过程。”

   “我们的动作比动物快,因为我们是高级动物。我讲究造爱的质量。”

   “TKC?搞全面质量管理?”

   “性不但讲究质量,还讲究管理。”沪花用纯学术的口吻说。“在此过程中,除了身体这个主体,还有眼神,话语,动作,姿势,服饰等一系列的绿叶衬托。”

   “衬托?”小浦东一愣。

   “朦胧要比直白有魅力--薄如蝉翼的内衣,黑色的丝袜,蕾丝和流苏,能营造出诱人境界,能让他灵魂出窍。”

   “他灵魂没出窍,倒是你出窍—出窍到为他望风。”我冷笑着。

   “造爱讲究姿势,虽然世界上有20多种姿势,但是我单用自己发明的姿势……”

   “好一个女爱迪生,你应该申请专利。”

   “可惜我在中国。不然我不但申请专利,还要写一本‘性指南’。如果面世,肯定比红楼梦热销。”

   “你太可惜了。”小浦东惋惜地说。

   “造爱还讲究调整,充实,提高,发展这八个字。”

   “你在谈宏观调控?”我忍不住笑了。

   “一点不错。”沪花笑了。“要不要听我的造爱传奇?有惊无险,无惊有险,有惊有险,无惊无险,一共有四种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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