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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三十七)爱国主义与人道主义

爱国主义与人道主义(21)

   这几天小组有了骚动:中队要成立画动画片小组,人员以年轻和有文化为基点。

   画动画片?画红花绿草,画潺潺清泉,画可爱的小精灵,画善良的小矮人。从此远离灰尘飘飘的纱头,远离144道工序的电容器,倘徉在爱丽丝的仙境,驻足于桃花源。想到这,我激动不已。

   组建工作正有条不紊,紧锣密鼓地开展。经过一轮轮淘汰再淘汰,我终于入选。入选者个个喜气洋洋。她们是蓄势的新娘,整装的战士。笔来了!样张来了!卡片来了!每一件物品,都会引起一阵赞叹。猥琐之脸一派神往,呆滞之眼一片清澈。悍妇成了淑女,女贼成了安琪尔。崭新的工作,彻底改变人的精神面貌。

   收工了!劳动组长叫了几遍,没一个人肯放下手上活。工场间静悄悄的,只有笔和塑料片的摩擦声。

   朱队长忧郁地走过来。一星期过去,虽然人人酷爱画卡片,但是没有一张卡片是合格的。

   望着堆成小山的废卡,朱队长的眉心打成一个结。没合格意味着不能投产,不能投产意味着没有利润,没有利润哪来的工资奖金?监狱实行成本核算,劳动力定额,也就是说,犯人不但要自己养活自己,还要养活队长管教。

   朱队长叹了一口气,把组长叫进办公室。众人放下笔也叹了一口声。总算有了喜欢干的活,但‘活’却不喜欢她们。虽一再努力,一再改进,依然全军覆灭。

   “从明天开始,练腕的悬空,笔的走势。凡手腕不能悬空,线条不流畅者马上走人。”组长走出办公室,宣布了中队的决定。

   “我们要求不休息,我们要求不收工。”有人提出革命化建议,此建议立刻得到全体一致通过。

   “光有热情有什么用?关键还是技术!技术!”组长加重了语气。

   劳动组长是一个漂亮的受贿犯。漂亮的女人往往能做官,做官以后往往被更高级的领导包了。兼有‘公仆’和‘公仆二奶’的女人,是投资商,承包商,建筑商,供应商注目的焦点。一成了焦点人物,就有大把的银子进来。要是她的后台硬,自然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要是后台不硬,就是反腐的靶子。

   美囚进狱不久,就有领导前来探视。美人咬牙切齿把领导臭骂一顿,领导‘有容乃大’只是一笑。分手时领导赠语录一句: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第二天,美囚就任职于贪污受贿组的劳动组长,原来的劳动组长大哭一场,为自己没有竞争力的外貌,为自己并不强硬的靠山,泪湿衣襟。

   “快进监房!快进去!快!”一声吼叫如霹雳在头上炸响。犯人如炸窝的蜜蜂,决堤蚂蚁,挤成一团朝小号里扑。

   楼梯上出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他们的头发一律油光水滑,估计苍蝇飞上去,肯定要摔个粉碎性骨折。趴在栏杆上的短兔眼睛一亮,忙晃着双乳抛媚眼飞秋波,正放电来劲时,突然发现一旁站着李监狱长,于是一吐舌侧身蹲下。

   西装革履者直扑桌上的卡片。镜片后的目光极锐利,审视的目光极警惕。一张张卡片横着看,竖着看,翻过来看,翻过去看。

   朱队长忐忑着,李监狱长也神色紧张,拳头捏成一团。

   一个戴金丝镜的头目,居然拿出一把放大镜,把眼睛贴上去,还把自己的塌鼻梁贴上去。找细菌还是看病毒?找瑕疵还是看笔的走势?

   很久很久,塌鼻子放下放大镜,眦着牙一笑。于是朱队吁了一口气,李监狱长的拳头也松开。栏杆里的人,情不自禁露出了笑。

   质量过关后,正式的生产任务下来。朱队长不再是热锅上的蚂蚁,她成了轻盈的蝴蝶。‘沙沙’声响起,如蚕嚼桑,如雨打芭蕉。所有的人,把所有热情倾注在笔下。

   “这星期出货,抓紧点。”朱队长对美囚说。

   “晚上加班,就是光线太暗。”

   “照明问题可以解决,关键是质量,一定要卡住质量关。”

   “我一定注意这个问题。”美囚恭恭敬敬地把朱队长送走了。

   “你知道嘛?刚才来的是日本人!”我一进小号,大波就咬我的耳朵。

   大波不是她名字,而指她的乳房。用巨乳来形容她,一点也不夸张。她因为在希尔顿拎了一只包而判四年。她的情夫是香港人,原来的香港旅游,谋划中的‘永久性香港居民’因此而流产。用她的话来说,受到的经济损失,可以开一个大型工厂;受到的隐形损失,可以让她上吊100次。

   虽然打击是毁灭性的,但只要有机会,她就搞热水熏脸,热水烫内衣。当我谴责她的掠水行为时,她翻出内衣的牌子让我看,并一再表示,这套比基尼,完全可以造二个锅炉房。

   “真的是日本人?”由于大波喜欢一惊一乍,我对消息的含金量表示了怀疑。

   “难道你不相信我?刚才我就觉的眼熟,现在我终于想起来,我在希尔顿见过他。”

   “难道世界这么小?你就碰的这么巧?”

   “他是日本株式会社下的制作公司,专搞动画片。”

   “这么说我们为日本人干?”小眼镜紧张地问。

   “哪怕为魔鬼干,只要能赚外汇;只要外汇能改善伙食;只要外汇能为减刑创造条件。”大波坚定地说。

   “可这是国际上不容许的。”我冷冷地说。

   “国际上不容许的多了去了,他们管的着嘛?反正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不是说我们画技不好吗?”

   “可是价廉啊。你知道在日本,画一张卡片要多少钱?”

   “多少?”小眼镜眼巴巴地问。

   “说了你也不懂。小毛孩去一边。”大波昂着头,甩着奶子走了。

   收工时我经过组长位置,那里放着一张解放日报。女监偶尔有几张零星的过期报纸。看报一要提出申请,二要看申请能否批准,这点就像‘游行’的申请程序。鉴于此,就是最狂热的读报狂,也把兴趣折了一大半。

   我慢慢踅过去,余光盯着报纸。这是我熟悉的党报,但是我一点也不爱它。从我落地到落狱,它整整陪了我40年。这不是读物是军号:今天发起运动,明天发起攻击,后天置人以死地。军号声里,除了武力登场红祸泛滥,就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今天的报纸说什么?我瞥了一下,又看到评论员的文章。又是粉碎什么什么谣言,又是反击什么什么诽谤,又是什么什么严正声明,又是什么什么有力反击。这评论我熟悉,比我身上的疔,比我嘴里的溃疡还熟悉。它的评论,永远义愤填膺义正词严。我读过哲学,知道一条简单的道理: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绝对,只有永远的相对。但是评论却涵盖了从女娲开天辟地,到宇宙终极发展的所有真理。大而大,全而全,强而强,泛而泛,不但肆虐祖国大地,还纵横五大洲四大洋,还驾驭了整个地球村。没有卢梭的忏悔,没有托尔思泰的反省,没有僧人的自我净化,没有道者的自我完善。它永远强悍;因为背后有几百万雄兵;它永远胜利,因为背后有13亿人口。它是的世界的制高点,红色旗帜一飘就是一世纪;它是世界人民的图腾,输出武器,输出革命,把解放2/3人民的重担,义无反顾地扛在肩上,扛在中国人民并不宽阔的肩上。

   只惊鸿一瞥,就知道她又在反击某某反华势力。这些反华势力真讨厌,一活40年,至今也没有寿终正寝的迹像。不死就苟延残喘吧,可是它‘不’!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管闲事,不但把鼻子频频伸进中国,还把鼻子伸进了监狱。上窜下跳,说三道四,煽风点火,蛊惑人心,不但像喜欢说谎的匹诺曹,更像有着不烂之舌的长舌妇。今天她又说开了‘监狱的出口产品’,说是违反了哪一条的国际法则法规。

   

   开会了!开会了!“任务这么急,还开什么会?”有人嘀咕着。“就是!不及时出货,损失大了。”“这可不是人民币损失,而是外汇损失。”众人议论着,很不情愿地放下笔。

   朱中队长走来,落座在主席台。她很严肃,一双会说话的眼,闪着睿智的光。把这些睿智的光收集起来,可以编二本阿凡提语录,或者伊索寓言。

   朱队长曾告诉我,她考大学足足考了三年。第一年因为生病,第二年因为功亏一篑的1分之差,第三年才如愿以偿跨进校门。她说起这一切时,唇边的酒窝溢满了自信。

   她确实睿智。抓劳役,一眼看出症结所在,厂家都甘拜下风;抓思想,十句话能点到五对犯人的七寸,犯人服服帖贴;对待病弱者,优抚有加体恤为首;对待桀骜者,怀柔为上恩威并重;她是奸滑者的照妖镜;她是叵测者的杀威棒。我不但尊重她,还崇拜她。

   “开会了。先谈谈各组思想情况劳役情况.”朱队长开门见山奔主题。平时谈情况,即使没有纵的连贯,也有横的比较。但今天讲话蜻蜓点水,尝浅辄止,我估计今天有重大问题要谈。

   “……接下来谈一个大问题。”从朱队长凝重而犹豫的眼神,我知道这问题不但严肃而且稀罕。

   “接下来谈谈爱国主义的问题。”朱队长郑重地清了清嗓子。

   爱国主义!这可是监狱里常见的命题,和‘年年讲,月月讲’的命题是孪生姐妹。刚进监时,中队准备让我演讲这命题,仿佛我扔篱笆抗议,就成了女一号的汪精卫。为了不违反我的信仰,我坚持唱‘长江之歌’,侥幸地逃过这一命题。

   “俗话说,子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讲的就是这个普天之理。每个人都有母亲,谁不爱自己的母亲?每个人都有祖国,谁不爱自己的祖国?”声音渐次高亢,朱队长被自己的话而感染,被自己的思想而感动,被自己的赤诚而燃烧,精神冉冉上升,上升到被蒸馏的境界。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热爱母亲。有的人就是一个不热爱母亲的逆子。”说到这,演讲者语气激昂神情愤慨,悲呛之情,溢于言表;愤怒之情,充斥齿间。

   是谁使朱队长龙颜大怒?众犯先面面相觑,接着伸长兔子耳,想听一听叛国逆子的狗名。

   “祖国!这是良知者的精神支柱;祖国!这是流浪者的精神家园;祖国!这是失足者的归宿;祖国!这是浪子的故乡。”演讲者没报出判国逆子的狗名,相反话题一转,抑扬顿挫地朗诵起来。

   天呐,说的多好!不,应该说朗诵的多好!我由衷地赞叹,对她的崇拜又上一层楼。

   “热爱母亲,热爱祖国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一如五千年文化,渊源流长;又如黄河长江,奔腾不息。祖国啊,我的母亲……”朱队长略带磁性的声音极富感染力,声音里既有穿透时空的尖锐,也有不着边际的空洞。

   砖已经抛了,玉怎么也该出来了吧?睿智的橄榄绿,怎么成了朦胧派的诗人?一针见血的政治家,怎么成了抽象派的画家?究竟什么问题,让她欲言而止欲说还休欲言又止?

   “最近,由于劳役需要调整了劳役工种……作为犯人,要无条件服从这调整。”朱队长说到这,如没电的录音机,节奏一点点慢了,分贝也一点点低了。

   哎呀!这简直是画蛇添足,脱裤子放屁。谁敢对这点有异议?她就是百头怪兽,悟空再世,晾她也不敢啊。这究竟怎么了?

   “……作为犯人,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问的不要问。尤其在写家信和接见时,更要有组织观念,铁的纪律。热爱祖国,反击反华势力,这是对你们最大的考验,也是对母亲的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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