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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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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三十五)同性恋

同性恋(19)

    同性恋在中国,敏感而忌讳。官报上看不到片言只语,地方报难觅全貌全景,影视里躲躲闪闪,文学中欲语还休。但它确实存在。不但存在,还欣欣向荣,天天向上。就是在高墙电网,它也是蒲公英的种子,纷纷扬扬。有一寸土,安营扎寨;有一寸阳光,光合作用。没肥料,一样肥腴;没水份,依然青翠。

   一声看电视后,蹦出一帮人。领头羊是硕虎,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强占第一排第一座,第一排第二座上放着一个矮凳,就像主席台上预留的贵宾席。

   老狐狸大摇大摆走过来,然后大摇大摆坐上去。眼光所到处,全是谄谀逢迎的仰视。老狐狸的菊花脸顿时舒展,36条笑纹成了36条章鱼触腕,在水中漂浮张扬。

   “请你走开!”一个低沉的男中音。

   “什么?”“请你走开!”又是低沉的男中音,不过声音里有了不耐烦。老狐青筋顿起。她咳嗽一声,这是发难的前奏。

   有人扯了她一下。“扯什么扯?”她愤怒地转过脸,发现一只又肥又圆的手正打哑语。这是贾母的手。

   一个美丽的巴比娃朝这里蹦来,硕虎阴霾顿扫,脸上挂满柔情蜜意。“大块头,今天看什么电视?”娇滴滴的声音赛过画眉。

   “什么都可以看,什么都可以不看。”硕虎一语双关,巴比娃会心一笑。

   人人都说恋爱中女人智商等于零,但硕虎的智商一点都不低。爱情宣言简单明了,赛过一打山誓海盟:有你在,什么电视都看;有你在,什么电视都可以不看。

   巴比娃拿着一件毛衣,她晃了晃毛衣,趁势把手插进硕虎手臂,然后再把毛衣盖上去。毛衣上的竹针,龇牙咧嘴斜七竖八,旁边还卧着一大团毛线。远看是打毛衣,近看也是打毛衣,这才是横看成岭侧看峰,远近高低都一景。

   老狐狸和贾母一前一后到了夹弄,老狐狸拉下脸等待对方的解释。“她是亡命徒,你何必和她一般见识。”贾母笑着说。

   “她是孙悟空,我还是如来佛呢。”“如来佛不到关键时不念紧固咒。”“难道看着她公开搞同性恋?”“这次小组评选,哪个队长不等着捷报频传?”“这……”“她四年,你无期,谁比谁更需要减刑?”“我的目的不是减刑。”“是不是假的演多了,就忘可真的?”贾母一撇嘴。“你就不想出去收拾那男人?”“想想想!我想的快疯了。”老狐狸铁青着脸。一想到女儿死在男人的风流债里,腮帮子就咬的格格响。“你想减刑,她不想减刑。”贾母笑了。

   是啊!硕虎和巴比娃现在是一对泥人,如胶似漆难分难舍,就是用棒打,未必打的开。和她耗,这是蚀本买卖赔惨喽!当务之急是搞好安定,抓到政绩,为自己的减刑创造最大的值。想到这,老狐神清气爽,仿佛心头开了一扇窗。“还是咱老姐姐好。”

   “用什么谢我?”“来而不往非礼也!345写报告揭发了你,我可以把揭发材料交给你。”

   “哼!”贾母拔腿就走。“别走!别走!”“你撺掇别人告我,然后再来诈我,这才是吃了原告吃被告。”“谁让你一人吞这么多羽绒衫?这衣服三辈子也穿不完。”“她们进贡给你的还少?”贾母冷笑着。“咱50步不笑100步。材料给你,恩怨一笔勾销。”“他妈的!要是再有一次,休怪我无情。”贾母气咻咻的说。“明晚出货你帮着干。”“加几分?”“你要加几分就几分。明天吃馄饨,我要二碗。”“撑死你这头老狐狸。”“撑死老狐狸,来个新豺狼。你自己掂掂分量?”“好!这次放你一码。”贾母笑了,老狐狸也笑了--相视一笑泯恩仇。

   这边交易完成,那边心旌摇曳,情到浓处。巴比娃的头,如沉甸甸的向日葵,垂在硕虎的肩膀上。美人的奋不顾身,让硕虎英气更添。她一把搂住她,激情四溅。虽激情四溅,但智商不减,硕虎在肩膀的共同体上遮上棉大衣。魁梧的身段,再披件大衣,不但有老革命的架势,更有老首长的雄风。

   众姐妹有的死盯着屏幕,有的飞针走线抓产量。谁都知道,只要硕虎搂着芭比娃,天塌地陷也不怕。想当年偷渡香港,眼皮不眨一下。现在有美人相伴,更把铁墙当成温柔乡,电网当成红绡帐。再说,硕虎的基本方针是搞同性不搞犯人,所以大家乐得看娱乐频道。

   “531!我听说你的事了。”放水时,巴比娃对我耳语着。“是嘛!”我没表情地应答着。

   巴比娃是单位运输组的押车员。眼看厂长大把大把地搂钱,驾驶员动了肝火。“你拿的,难道老子拿不得?”一气之下,把运输的一车货给卖了。跟车的她,也得到了三张百元大钞。

   没等钞票捂热,她就和驾驶员一起进了看守所,接着判三年。判决下来后,她哭的昏天昏地,连死的心都有。贫穷的家,因为这更贫穷;生病的丈夫,因为这病情加重;拮据的她,因为这更拮据。这才是偷鸡不得蚀把米。

   “水来了!”老三毛端着一盆水,带着一股风朝我冲来。这是挑衅,明目张胆的挑衅,但我不能回击,只能回避。

   我一个急转身,和老三毛擦肩而过。老三毛撞人不成,只得把水恨恨倒进水斗。“她对你这么凶,我让大块头来收拾她。”巴比娃很仗义地说。

   “谢谢!”我的话没说完,就传来‘况档’一声。回头看,我的脸盆成了球,被老三毛踢过来踢过去。她把自己当贝利了。

   硕虎突然朝老三毛冲去。“你干吗?”她二手叉腰,恶狠狠地问。

   “这脸盆……没怎么碰就骨溜溜转了。”老三毛咧嘴一笑。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要是再找531的茬,我绕不了你。”“你说什么呢?”老三毛后退一步。

   “哼!”硕虎扬长而去。这一刻我很感动,因为佐罗又复活了。

   

   “531!我好想我儿子。”巴比娃一边打毛衣一边说。“我儿子只有6岁。”“我儿子只有10岁。”“他们说我贼骨头,可他们是大贼。厂长和情妇大把大把搂钱,我只是接受300元就判了3年。”我‘扑’地笑了。“你笑什么?”“我笑搂钱这词生动。这使我想起农民搂草打兔子的动作。”

   “要不是他们搂钱搂的厉害,我怎么会进监狱?3年!3个365天。”“好啊!”一个大嗓子说。“好个屁!完了!一切都完了!”巴比娃双手掩面。“工作没了,劳保没了,一切都没了。”“面包会有的,一切全会有的。”“骗谁?”巴把娃呵斥着。“你放心!出去后,有我一口粥,就有你一口饭。”硕虎像举拳头的宣誓。

   巴比娃的手从脸上移开,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硕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有赞叹爱怜,有欣赏爱慕。“好个梨花带雨。”她咕哝着。

   “你有什么能力?你有什么背景?”巴比娃直奔主题。“我母亲是老干部。”“我父亲还是老革命呢!”巴比娃一撇嘴。“真的!骗你出门就被汽车扎死。”“牢里没汽车。”“要是骗你我就生癌。”“得了,你要有本事,就不会进这个门。”“马有失蹄人有背运,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千万!”硕虎认真说着,脑门上竟沁出一层汗。

   “格格格!”巴比娃突然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声中,既有孩童的天真,又有女人的妩媚。好一个尤物。

   从这天起,硕虎成了巴比娃的运输部长,后勤处长兼地下交通员。 一罐罐的午餐肉进了美眉的胃,一只只的电容器成了美娃的产量,一封封情书扔进美人怀里。

   美人的啼哭,如黄梅天的雨,一天天朝出霉走去。雨过天晴,美人的笑,如三月柳絮,飘飘洒洒沸沸扬扬。美人不再提稚子爱夫,她开始憧憬前景,设计爱巢。关于爱巢,别的都可以从长计议,但卧室的粉红色基调,如基本国策坚决不变。

   “杀人了!杀人了!”叫声骤起。“又是猪油女那个疯子。”“她很可怜。”“就你悲天悯人。”大波白我一眼。

   “杀人了!531杀人了。”这回声音更凄厉了。“好!说曹操曹操到。看你还同情她!”大波开心地笑起来。我放下碗走出去,晚饭肯定没胃口了。

   “531要谋害我,今天人赃俱获。哈哈哈!”猪油女大笑着。“谋害--用什么手段?”老狐直奔主题。“她在我菜里放毒,不信你问她。”猪油女指了指长脚。我冷冷地看着长脚,中午她踢翻垃圾桶,我说她几句,她说让我走着瞧。5小时还不到,果然戏就上演了。

   “她问我土豆辣不辣,我说不辣,她就扯嗓子叫起来。”“就这点事叫什么叫?”老狐很是忿忿,因为她嘴角还沾着二颗饭。

   “什么叫这点事?谋害是小事?投毒是小事?你赶紧向大队,不!向监狱汇报这起严重的政治事件。”

   虽说疯癫,再疯癫还是不忘阶级斗争这根弦。

   “我可以马上向大队,甚至监狱汇报。”“敌情当前,政治当先,你要是拖延不办,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猪油女一扬脖子。“这土豆还要不要?”长脚小心地问。“拿出去化验。”猪油女一抬下巴。“那我拿出去了?”长脚用李莲英的口吻说:只有把她抬到慈禧的位置,才能把戏演好。“还不赶快行动。”猪油女双手叉腰很是英武。

   “我马上照办。”老狐谦恭地说。“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有问题就说。”“这毒药从何而来?”“废话!当然是她丈夫带进来的。”“难道她丈夫想毒死她?”“不是毒她是毒你。”长脚急忙使了个眼色。“我被你搞糊涂了,是毒我而不是毒她。”猪油女赶紧改口。“这次接见,我看见她鬼鬼祟祟带东西进来,这就是证据。”她兴奋地拍着手。

   “她毒死你,想分你遗产?”“遗产倒不是,就是她恨我。”“恨你?你夺她丈夫杀她家人?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想知道她恨你什么?”“恨……就是恨。”“她是64暴徒。”长脚轻声说。“对!暴徒就喜欢兴风作浪,喜欢搞谋杀。”猪油女洋洋得意,长脚也咧开嘴。”“531快要出监,她和她丈夫,冒着杀头风险给你下毒,这合不合理?”

   “你这个老狐狸早让她收买了。你们是狼狈为奸臭气相投。”“说话要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是最大的证据,既然你包庇她我就成全你。咚咚!咚咚!咚咚!”她把头朝栏杆上撞,连撞了六下。

   “你不要这样!”长脚假腥腥地劝着。“我不要活了!我现在就死!”她使劲摇着铁门,铁门发出‘况荡况荡’声。“我不要活了!”她又使劲蹬地板,地板发出怪叫。

   “吵什么吵!”“不要破坏小组纪律。”四周传来劝解声。“我不活了。”一听到劝,她越发叫的厉害,这才是真正的人来疯。“你去死啊!你这个没人要的贱货!脱光躺倒也没人要的骚货。”388风一样冲过来,把手指从铁门里伸进去。“我没人要,你有人要吗?咱同病相怜,全是没人要的货。”猪油女冷笑着反击,而且是致命一击。“你!”388果然被击中,脸变的惨白。

   “哒哒哒!”一看388败下阵来,猪油女拾起棉鞋敲栏杆。一边敲一边跺,有南非踢哒舞的遗风。“你是否准备加刑?”老狐一声尖叫,猪油女停止了动作。

   “你说什么?”混浑的眼睛定定的。虽然减刑无望,但也不希望加刑。“诬陷队长要加刑。”“老狐狸又耍什么花招,我还不至蠢到这地步。”“可是你蠢到这地步--你诬陷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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