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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三十)形形色色的减刑

“531领活。”388的脸像结冰玻璃又冷又沉。“来了!”我拎着二只桶,气喘吁吁奔来。

   “她刚才狠狠地骂你,说你不务正业,说你的毛衣打的像堆屎。”小浦东偷偷说。“我知道她恨我,我又不要参加演出。”“你当心点,她正找你茬呢。”小浦东朝我使了个眼。“531快。”456把我赶到甬道。

   “再排一遍。”亚亚喝了一口水。亚亚是个日本留学生,不但日文说的刮刮叫,连英格丽西也说的刮刮叫。编小品诌小调写台词撰对联小菜一碟,碰到翻译上的哥德巴赫难题,她就是监狱的陈景润。确切地说,她为监狱创造了很多利润,监狱也多次为她减刑。虽说是15年的特务,在她身上,却完美地体现了改造和利用的二重政策。

   为了迎接‘十一’,监狱举办了大型文艺汇演。朱队长让她担任九大队总策划。撰写台词上下五千年,她就是司马迁;美声通俗谱曲填词,她既是雷振邦,又是谷建芬。

   “动作!表情!”亚亚的小指,敲击出一串音符。她说话言简意赅;训人毫不留情,倒退1000年,她就是武则天。

   九大队从几百号里挑出二十人担任合唱,又从二十人里挑出四人领唱。说真的,我实在不想参加监狱里的‘东方红’。但是在张队长明确关照下,我只能成为领唱一分子。唱就唱呗,还要辅以大幅度的姿势。因为憋着一口气,我的动作不但别扭还蹩脚,不但蹩脚还僵硬。耸着肩膀扛着头,就像出错的拼图。几次纠错我更紧张,竟出现左脚左手同时出列的局面。一次,恨铁不成钢的亚亚正给我开小灶,贪污组组长冲上来,又是扯手又扳脚,还身体力行做示范,最后还是没能纠正我的动作。溃退中她气愤地说:你小脑肯定有一碗水。

   我知道逼鸭子上架,动作堪比好兵帅克;我知道想领唱的,都排成了长队。于是我坚决要求下岗。虽谢罪辞职,队长就是不批。我知道这是好心的队长,为我减刑而创造条件。

   “快点!”水斗边挤满了难民。“为什么排到我就要快?”高脚愤怒了。“你手上有屎还是血?”长脚的手戳在高脚脑门。高脚自丈夫车祸后,见水分外地亲。虽扣分,停接见,甚至关禁闭,依然嗜水如命。看到水,就如唐吉钶德见到风车一样亢奋。

   “不要吵,你把手放下。”正平劝着。“你是哪一根葱,滚一边去!”长脚厉声道。

   “就是!你以为这是呼口号的人民广场,还想制造一场动乱?”高脚迅速掉转枪口。“我只是劝你们不要吵。”“劝?你也配?”长脚把手指移到正平的脑门。“我只是好心。”正平委屈的要哭了。“动乱分子还有好心?”高脚扯开嗓门。看来欺软怕硬,恃强凌弱不只是阿Q的专利。“欧!欧!欧!打啊!”短兔无目的起哄着。

   “为这事不打,要打也为你打!”长脚飞一媚眼,短兔甜蜜一笑。长脚天不怕地不怕,在乎的是暧昧对象短兔。对这穷寇,大多数人敬鬼神而远之。

   “快放水!”我扔了扫帚奔过去。虽维持权有限,还得做维持会长。“欧!欧!欧!”短兔用三个‘欧’来迎接我。“我好心劝阻,她们却联合起来骂我。”一见到我,正平像看到洪长青。“快放水!”我打着哈哈。“她维护纪律却遭辱骂,你要秉公处理。”小诸葛一句话,让正平憋了很久的泪,夺眶而出。

   “对!无论如何你要发个话。”小红一付仗义执言样。“对!你一定要秉公办事。”老三毛也凑上来。

   “放水!快放水!”我一个劲地嚷着,只做纠察不做裁判。什么叫引蛇出洞,这就是引蛇出洞。我只要帮正平说一句,轩然大波等着二个动乱分子。

   

   “531排练。”“来了!”我赶紧朝甬道走去。“明天演出,要是不行给我走人!”亚亚把杯子一摔,凛凛威风让我一愣。虽知道她是个人物,没想到这么凶狠。

   “朱队长利用而不重用,知道她是个中山狼。”“真以为自己是‘东方红’总策划周恩来了。”“昨天也摔杯子训人,队长也没她这么凶。”众人正忿忿,巡逻的朱妹走来。

   朱妹因反革命罪判七年。听说为了搞爆炸,做了男友的邮递员(男友判无期)。她干活认真与人为善,在朝在野都有好感。朱队长不但有过人智慧,还有过人胆识。她大胆启用朱妹,使她成了口碑最好的劳积会成员。

   “亚亚男人是台巴子,留学日本时写文章骂政府。一回国就判15年。她说她男人旷世奇才。531你一定崇拜她吧。”“她确实有本事嘛!”“她有才气更有霸气。要是在延安,她就是第二个江青。”

   “不许说话!不许聊天!”亚亚瞪着眼。“531出来单独做一遍。”

   我慌忙出列。唉!领唱的四个人还要摆动作。四个老天鹅,出列,旋转,拖着水袖转一圈。臀朝上,臂朝下,小蛮腰来个芙蓉出水。扮纯情,青春不了;装朝气,岁月不再;没有英姿,只有怪异;没有豪气,只有沧桑。我这老天鹅,手脚笨拙四肢僵硬,神情压抑眼带凄切。上场第一个动作,就赢得倒喝彩。

   “是不是成心捣乱?”亚亚一拍桌子勃然变色。我愣了,观众也愣了。“531音色优美,就是动作欠佳。收工后再练练。”456为我解围。

   “你是不是弱智?”亚萍气呼呼地说。“就是大猩猩,也学会这动作了。”“大猩猩有她这么优美的音色吗?”456微笑着。“今天试妆,一个一个来。”“那就先化妆。”亚亚不情愿地说。虽说她是总策划,456却是舞台总监。她就是把尾巴翘上天,456还是擎天柱呢。

   “妆后再来一遍。要是不行马上走人。”“他妈的!狗屁知识分子,我看连文盲都不如。”远远听到250的咒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我的保护神。

   

   下午,一阵喧哗由远而近。“还不快走?”“我不是走吗。”“胆子忒大,竟敢冲下楼,难道吃了豹子胆?”“我只是去看分数,我有知情权。”“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用不着面提耳命,我有文化。”一个傲慢的声音,一个气愤的声音。远原来是贾母押着亚亚上楼。

   “什么事?”所有的人亢奋起来。与世隔绝的土壤,培养了一批福尔摩斯侦探。

   “这个狗特务竟冲下楼看分数,难道队长会贪污分数?”小红愤慨着。“又倒了一个。”长脚咬牙切齿。“冲下楼,就把减刑冲掉了。”“前年她已减刑,总不能让她承包减刑。”“我最看不惯她,一付世人皆醉她独醒的嘴脸。”小诸葛说。趁众人议论纷纷,我赶紧把书还给正平。“昨天,你为啥不帮我说一句话?”“不是不帮你,而是不能授人以柄。”“我只要你实事求是。”“外面都没有实事求是,还指望里面?公判时,有人实事求是为我们说一句话吗?”

   ‘啪’一件衣服凌空跃起,重重砸在正平脸上。“去死吧!连毛头也修不清楚。”388勃然大怒。“生活做不好,游行倒蛮来汕的。”小红冷笑着。“迪只翻司还要到人民广场去闹事。”老三毛来劲了。“我看过了,我修的毛头和别人没区别。”正平倔犟地说。

   “你就是和别人修的一样,我照样让你返工。”388态度十分强硬。她的强硬,让我想起她阅读休书时的无奈。好一个敢爱敢恨的杜十娘。

   “388说的对,对她就是要采取专政。我要求分类管理,把她们归到反革命小组去。”高脚兴奋地说。我恨恨地看着这个黑寡妇。已经受害,还要施害别人;已经家破人亡,还想踩别人一脚。无耻的寡妇,已经全面地完成从奴隶到奴才的转化。

   “找死啊!”黑寡妇一进小号嚷开了。“为啥把热水放在这?”“伲没惹侬,再说这跟侬不搭界。”美人委屈地说。“嘴还硬!”高脚一掌抽过去,美人捂着脸,眼中蓄满泪水。

   自从和我分手后,美人没过一天好日子。不是遭辱就挨打,虽饱受磨难,美容方针100年不变。“什么事?”456走来。“伊打我。”美人哽咽着。“热水不洗屁股只熏脸,只熏那张狐狸皮。”“可你不该打人。”456冷静地说。“她完不成劳役。”“你和我一样完不成。”美人反唇相讥。“我完不成是年纪大,你完不成是想杀人,你这个骚货。”高脚嚷道。

   “有事说事,为什么一定要翻案情?”我愤怒地问。“咦!我又没得罪你。”高脚惊讶着。

   “自己已经是弱势,还要找个垫背的。”我冷笑着。“你!”她凶狠地盯着我。“奴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奴才。”“你说什么?”她气急地嚷着。“叫什么?”456不客气地说。“以后再打人,我就汇报队长。”

   “快进去!”贾母一阵风冲来。“快!快!快!”38着下了三道金牌。犯人扔下活,如丧家之犬朝小号拥。“双手抱头靠墙蹲下!”队长拿着钥匙走来,在停尸房的寂静中,‘况况’的关门声尖锐尖利,撞的心一颤一颤。

   楼梯上响起说话声。又是要员前来视察。视察就视察,为什么一定要双手抱头靠墙而蹲?是不是犯人做了狗,更能体现要人的伟大?

   五分钟后说话声没了,但犯人还是双手抱头靠墙蹲下。半小时后,队长拿钥匙开门:首长参观完毕,犯人出来干活。

   突然有嚎啕冲天而起,一炮而红。它撕开难堪的寂静,猝不及防炸响。震颤灵魂,震破耳膜,震的麻木的心,血脉卉张血脉奔涌。队长朝嚎啕扑去。

   嚎啕依旧。如云层中的闪电,蜿蜒而攀爬,攀爬而跳跃。一声声叱斥,嚎啕没有中断,相反更悲泣凄婉。如抽不尽的丝,涌不完的浪,如黑夜呜咽的马头琴。“嚎什么嚎!”“哇!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受得了也要受,受不了也要受。这是监狱你是犯人。”叱斥打断嚎啕。嚎啕终于断了,转化成一缕轻烟,在空气中消失。

   “刚才谁在哭?”“新来的处长级受贿犯,为第一次礼遇而痛哭。”“他妈的!我们能受,她就不能受?摆什么谱!”硕虎生气地说。

   “第一次礼遇就哭,有她哭的时候。”小红狞笑着。

   “放心!她的哭是兔子尾巴长不。”

   “为什么?”“先担任职务后加分,接着或减刑,或假释,或保外,这是当官在监狱的三步曲。”小诸葛冷笑着。

   “小八蜡子吃足官司,当官的曲线出狱,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公正。香港监狱不这样,越是大人物,越是受到媒体的监督追踪。”硕虎更气愤了。

   “你蹲过香港监狱?”

   “偷渡后关过几个月。他们不仅抓小偷小摸,还抓偷税的要人,渎职的达官。可提蓝桥蹲牢的基本上是小八蜡子。”硕虎一跺脚。

   “竹筒窥豹可见一斑!”小诸葛说。“民主国家,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香港监狱,犯人不分三六九,也没有贾母这样的牢头狱霸。就是有,媒体一披露马上纠正。”

   “你母亲是党委书记,干吗还要偷渡到香港?”

   “当然是寻找幸福生活,可幸福没找到,老娘却和我断了关系。哈哈!”硕虎大笑。

   “专门做思想工作的党书记,却让女儿一头栽进资本主义怀抱。”小诸葛冷笑着。

   国庆节到了。一车车食品运进来,一包包钞票运进来。不但要犒劳管教,还要让管教欣赏犯人的表演。

   浓妆的我站在宽大的舞台。我从小喜欢唱歌,幻想有一天能登台演唱。梦一做就是39年,想不到竟在监狱舞台上展歌喉。这是圆梦,还是对我最大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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