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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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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二十九)爱美的死囚

又换监房了,这次我和小安徽分一起,这让我乐坏了。小安徽是赴沪拣破烂一分子,拣着拣着犯销赃。即团伙又公判,量刑之重不言而喻。

   “唉!实在太穷了,整天想的是发财。”小安徽既不忌讳也不掩饰。“三年还有一年半,娘瘫爹瞎一家子。”说到这她多云转阴。“我要争取早一点回去。”她给我一套行动纲领。具体实施如下:铁门开后,她先冲出去领配料,我负责收拾小监。领料要本着多多益善,奇货可居的原则,即使受到白眼辱骂,绝不后退半分;整理监房要本着‘鸡蛋里挑不出骨头’的真功夫,既使受到贾母刁难,绝不能落下扣分之虞。中午吃饭,她吃饭我守护,她餐毕我再去吃,避免成品被窃。收工时,我能蹭一分则蹭60秒;她则一马当先冲水斗。内务整理后,拿着配件奔小号,就着余光继续干。没铁架咋办?没铁架用手托着;没工具咋办?没工具就用御用工具。镊子钳一尖二薄,丈夫的功夫,可以和铁棒磨成针的老太媲美。

   竹制镊子钳和有机玻璃镊子钳各有千秋,夹零件和薄膜时,交替使用轮流执政。“干什么?”当我们正做的欢时,厉喝从天而降。“哪来的工具?”

   “报告队长,她们私藏镊子钳。”老三毛鬼魂般窜出。“终于逮住了。”

   “私藏工具?”队长的脸冷了。我赶紧把镊子钳伸出去。“报告队长,这是我丈夫做的。”

    “自己做的?”队长抚摩着镊子钳。“就像工艺品。”她走后,互相组继续行动。

   “来人了!”兴奋的声音里有不可抑制的躁动。监狱里有二大节日,一是国定假日,二是新犯人进监。新犯人来到,就是石子扔进池塘,涟漪可荡漾好几天。要不是监狱对打听案情作了严厉规定,这里完全能成立犯罪基因数据库。

    “来了一个很老实的女人。”小安徽赶紧把最新情报捅给我。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口,脸蛋白皙,五官玲珑,气质高雅,简直是老刀牌香烟上走下来的尤物。

    “快放水。”我赶紧招呼。可她亭亭玉立,一动不动。小安徽扯下她的盆,朝水斗冲去。

    “几年?”小安徽一边整理监房一边问。美人做了V手势。“二年。”小安徽要看番号却被她挡住。“别神秘。”小安徽把自己番号让她看,又把我番号给她看,她想用二个人的秘密来换她的秘密。但美人双手挡胸,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入’的英姿。

   哨子响了。小安徽跳起来铺被褥,美人依然静如处子。“你快铺啊。”美人只是一捋发。凭心而论,捋发动作酷似江姐,既带动感,又带凛气。看来她不是俗人。

   二分钟后我入睡。朦胧中美人不停地动。她动她我睡我,这月产量还有一个大窟窿。

   

   起床哨子尖叫着。小安徽利索地爬起,我闭着眼把手伸进袖管。“起来!起来!”虽然小安徽的分贝很高,但美人如安琪儿样酣睡。

   “快!快!”小安徽气急败坏,安琪儿稳睡不动。她不起来,就不能掀板洗脸刷牙;她不起来,就不能整理蒙古包。分数是一损俱损的连环套。“再不起来我掀被了?”小安徽终于下了最后通牒。

   “……”美人喉头发出模糊的声音。‘哒’一声,队长开了门。

   收工时美人交了3只电容器,一上检验台,就发出‘吱吱’的怪叫。确切地说,美人今天产量是0。

    “她不是二年,而是杀人死缓二年。”我一进门小安徽就咬耳朵。“她杀了她丈夫。”我瞥了美人一眼。此刻她头倚在墙,孤独孤寂楚楚动人。不要说须眉,就是我也怜香惜玉。这样的杀人犯,一定被逼上梁山。

   晚饭后,我力邀她加盟互助组。虽然加盟减慢互助组的速度,但是让她走出痛苦唯一的办法,就是劳役。

   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交流基本限于手势。因悲痛而损伤的声带还没恢复,失语更加重她的泣苦:连发泄渠道也堵死。

   “还愣着干嘛?”388一脸怒意走来。“你以为这是游乐场,混几天就出去?”

   “……呜……”美人发出一串含糊不清,只属于个人表达的语言。

   “等死。”388指头伸进栏杆,在美人鼻尖上跳舞。美人涨红脸,一脸无辜看着她。我先温言软语,后动作加手势,终于说服美人加盟。可是二人作坊扩大成三人后,产量不但不升,反而下降了。原因在美人不是抚挲脸部,就是按摩头发,螺蛳壳里时不时来个大特写。姿势美,动作也很性感,配件却搞的落花流水。

   “对面没摄象机,你摆啥姿势?”小安徽忍不住了。美人莞而一笑,依然是该抚挲就抚挲,该按摩就按摩,情绪没受到一丝影响。

   一个晴朗的日子,美人一反往常,竟和我们同步起身。进小组半月,她连半天劳役都没完成。考虑到看守所已经二年没有接见,于是朱队长破了例。

   铁门开后,她一阵风扑到镜子前。顾影自怜,先照脸蛋后照臀部,还没等她摆好大特写,后来者把她赶出去。“咋了?”美人一扭腰。“镜子要照30个人,难道你想安营扎寨?”小眼镜不满地说。“就是一朵花,20年后一堆渣。”长脚冷笑着。“有买花,没买渣的。”小红接了一句。美人脸一红,败下阵来。

    接见回来,美人一派喜洋洋。她拿出照片,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照片上是个穿连衣裙的小女孩。“你女儿现在谁管?”“我阿姐。”“愿她平安健康。”我真诚地说。“难道只要平安健康?”她嘟哝着。“当然还要快乐。”“难道只要平安健康加快乐?”她反问。“你还要什么?”我惊诧地问。爹死娘蹲牢,孩子能这样已经上上大吉。

   “不行!”美人直摇头。“你要什么?你又能给她什么?”小安徽尖锐地问。“啧啧!”一声声惋惜,一声声感慨。“侬看。”“看啥?”我的小安徽同时把头凑过去。

   “哪能把伊她穿迪种衣裳。”美人的指‘啪啪’敲击着照片。“迪种衣裳哪能好穿?”

   “怎么了?”我和小安徽异口同声。“侬难道看不出?伽清楚也看勿出?”照片迎光竖起,我们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重大隐患。

    “我不相信3.5的视力看不出破绽?”小安徽干脆把照片伸出栏杆。“眼光介忒板--迪种衣裳小囡哪能好穿?”“哪能不好穿?”又一次异口同声。“迪种衣裳一穿没有腰身,没有腰身就没有曲线,没有曲线阿会神气?”“你小囡几岁?”“不管小囡几岁,曲线还是要讲的。”“你应该让她赤身,这样曲线才能显示出来。”小安徽生气地说。

   “小姑娘的腰身曲线最要紧。”“最要紧的不是腰身曲线。”小安徽冷笑着。“哪是啥?” “最重要的是,她有你这个死缓母亲。”话如出鞘的刀,带着寒气。美人一愣。我朝小安徽瞟一眼:何必雪上加霜。小安徽自知话重,羞郝地低下头。

   “啧啧!”美人又发声音了。“难道裙子开缝?”小安徽很正经地问。“不是裙子是鞋子。哪能迪格样?”美人双眉紧锁,痛心疾首。

   “让我看。”我一把扯过照片。“鞋子是大了点,但小孩脚长的快。”“鞋子大,小囡穿了脚变形。一变形就不好看。”“难道变成三寸金莲?”小安徽龇着牙。“难道迪格不重要? 小囡脚形不好,误伊一辈子。”“杀她的父亲,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小安徽出言不逊。

   “啥人叫伊介难看?”她叽咕着。“杀他是因为他难看?”我急忙问。“伊难看又不肯离婚,我只好杀了伊。伊就是死了,伲也不原谅。”“为什么?”“伊肯离婚,伲也不会吃迪只官司。”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和小安徽目瞪口呆。

    饭后,生活组长给她一张卡。“这是你姐姐给的大帐。”“50?”美人很诧异。“三百五百起码要给的。”“你姐姐干啥?”“种田人。”“年收入多少?”“少么三百,多么五百。”“50元是她年收入的1/10。”“我晓得伊拉勿有钞票,不过50元总归太少。”她把玉兰指朝卡上猛地一弹。

   洗碗后进小号,趁余光再装几个。美人退出互助组,翘着兰花指,蘸着水开始脸部按摩。

   “迪点生活做不好了。”她一边按摩一边说。“这次接见是破例,下月你咋办?”“迪种事体伲不想。”她停止按摩。“本来小囡要送福利院,后来被阿姐带了。”“你姐没小囡?”“姐有三个。开头我也想不通,后来晓得啥道理。侬猜?”她像智力冲浪的主持人,歪头问我。

   “当然是亲情。”“啥格亲情。因为伲小囡长的漂亮。”她拉长声音。

   “就是仙女,也要吃喝拉撒;就是金豆,也要秋天收获;就是灰姑娘,也要等十几年。难道你姐养的全是瞎子跷脚丑八怪?讲话没一点人味。”小安徽很生气。“侬迪格人没素质。”美人冷漠地垂下眼帘。“侬迪格人没良心。”小安徽模仿着她。

   “伊拉请律师,为啥不请李国机?”“侬以为李国机是自留地韭菜,想吃就割一刀?”

   “格么总归要想办法,不舍得钞票不来讪。啥人叫伊是伲阿姐?美人皱着眉,脸部按摩移到头部。“你赶快拆点纱积点分。”我把一团纱朝美人扔去。

   “迪种纱脏的很,粘在头上洗不掉,人家还以为我是白毛女了。”“我们为你好。”我加重语气。“早点摘掉死缓帽子。”

   “伲现在不相信公安局的话。提审时他们讲,只要我把一切讲了就回去,结果不守信用。”美人杏眼圆瞪。

   “杀人不是踩死一只蚂蚁。要是杀人交代可回家,社会就成了屠宰场。”“伲不管。反正伊拉讲话不算数。”她一犟脖子。憋了好久的我大笑不止。要不是亲眼目睹,绝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弱智。“好一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睡觉的哨子响了,美人铺好被缛一骨碌钻进。

   我和儿子躺在阳光下。大地拥抱我们,花草抚摩我们,春风亲吻我们。心醉在这浓浓的春风里。‘咚咚’,蓝天白云不见了。没有红花,只有冰冷的栏杆。没有春风,只有马桶里逸出的臭气。又是‘咚咚’二声,小安徽一拳砸去。‘咚咚’消失,片刻又响起。

   小安徽掀开美人被子。美人腿如壁虎紧竖在墙,全身紧绷,蓄势待发,宛如穿墙飞檐的武林女杰。“准备越狱?”“关侬啥事?”“你吓醒了我。”“是伲自己要醒的。”玉腿在墙上来个大劈叉。“你?”小安徽愣了。美人身体上弹,一个鲤鱼跳龙门,地板发出怪音。

   “你?”小安徽发出愤怒的声音。“伲做健美操。”美人义正词严。“再不做健美操,身材一塌糊涂就……”说到这她停顿。“就什么?”“就像伊。”她朝我一努嘴。“像伊怎么?”小安徽压着怒火和她对话,而且是清一色的川沙话。

   “像伊的话好死哉。”美人沉痛地闭上眼。“我看你好死哉。”小安徽把指头戳上她额角。

   

   “队长说你刚从看守所来,肯定需要生活品,照顾你买一次。”生活组长把大涨递给她。 “能买多少?”美人急切地问。“20元。”“为啥伲20,伊拉30?”美人指着我们。

    为了最大限度调动犯人积极性,为了使小卖部产生最大利润,监狱实行大帐和分数的捆绑制—达到多少分,能买多少大帐。

    我拿着清单,比比划划。一买低廉的洗衣粉,二买便宜的方便面。后来狠心划掉了油脂:天热了,鲜红的裂口不治而愈。小安徽的眼珠也盯在小数字上,能省一分就一分。

   “你买镇江醋?难道油水多得需要消化?”“伲买总归有道理。”美女皱着眉,干涉内政使她不高兴。“实在买就买袋装,袋装便宜。”不顾她的不悦,我依然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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