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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囚琐事(二十七)杀人犯贾母

红楼女囚(二十七)杀人犯贾母

   朱队长让我跟她去一趟储藏室。储藏室也是3.3平方,里面堆满被褥行李。年底送来的羽绒衫,到了第二年依然不见踪影。丈夫向朱队长提出这事,第二天贾母冲进办公室:队长,衣服在储藏室。

   朱队长开了门,我的羽绒衫静静躺在包裹上面,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儿。朱队长把衣服给我时,酒窝微微一动。这么说,她知道‘捉放曹’的一幕?她知道‘失而复得’的连环计?

   “531,自己东西放放好。”贾母脸上带笑,眼神却很凶狠。我知道在找到羽绒衫时,还找到一个大大的‘茬’。

   “531放水!”贾母嚎叫着。我撅着屁股,把水车推的贼快。“做啥介慢?”贾母的手如罗卜直直戳来。她今天穿了件鲜艳的大衣,配上红里透白富有弹性的皮肤,比贾母还雍容。

   “要是明天介慢就断你水。”看来,她把监狱的锅炉,当成自家的煤炉了。

   “你叫的声音没停,我就冲过来。所以不存在慢的问题。”我冷冷地说。

   “你动作顶顶快。”她‘啪’地关了考克。“三格到了。”

   “这点水肯定没有3格。”我坚持着。

   “阿奶做事一向公平透明,透明的像玻璃管。”一个瘦女人把我的水车朝外推。我正要阻止,后面水车一涌而上。

   “阿奶,迪只女人拎不清。”瘦女人冲我背影说。

   “要是拎得清不会进来了。”“格格!”二人笑成一团。瘦女人是贪污受贿组外劳动,一见贾母就有乌龟见王八的亲切。才几天已经打得火热,有难分难解的热乎劲。

   水车刚停,好几只盆朝我冲来。水车轻飘飘的,四只轮子在打滑。僧多粥少,今天水资源分配非常棘手。

   “就这点?”考克一关,长脚就叫了。

   “今天水少,能否……”我陪着笑脸。

   “为啥我组水比别组少?”小红阴阳怪气地问。

   “让暴徒做外劳动,可是倒了八辈子霉。”老三毛敲着脸盆叫起来。

   “就是!自己找棺材睡,还搭上垫背。”小红煽情地说。

   “这点水休想打发我。”长脚攥住盆不肯走。

   “算了。”短兔把她拉走了。“

   怎么就这点?”555不满地说。我用求援眼光看着她: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一斤糖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不行,今天我来了月经。”555把头一甩,没半点通融。

   “你别营私舞弊。她放多少我放多少。”小红咄咄地逼来。

   “阿奶你过来。”老三毛奶气奶气地叫着。

   “啥事?”贾母应声而出,其实是应景而出。

   “阿奶!你是否少给水了?”

   “造谣要负法律责任--我给了三格。”

   “这点我可以作证。”老三毛朝贾母飞个媚眼。

   “十分钟前你在哪?”我问老三毛。“当然在拆纱。”

   “既然拆纱,拿什么作证?”我冷笑着。

   “我洗好了!”250敲着盆走来。“冷水洗脚真舒服。”

   “做啥要洗冷水?这违反纪律。”看到250在帮衬我,贾母跳出来。

   “就这点热水,你让531咋分?”250嚷着。“每组三格是规定,难道对队长有看法?”

   “嗨!”250拎起把手,水车‘腾‘地站起。“难道这点水也是队长让你分的?”

   “……已经放了一批。”

   “一共放二盆,要不倒进去重称?”

   “阿奶说三格就是三格。”小红忙打掩护。

   “阿奶对我组不错。“长脚也站出来。

   “你们唱双簧。”

   “呦!文盲也知道双簧。”

   “文盲的心比镜子还亮。”250冷笑着。

   “今天我来了月经,看你给我多少?”小红把脸盆一摔,一付来者不善的模样。一排排的眼睛逼上来。有怂恿的,撺掇的,得意的,叵测的,还有老三毛一触即发的狼眼。她们在等待,等待我的火山爆发。

   “把我的水给她,我洗冷水。”500从队伍里走出来。

   “你算老几?”小红一脸鄙视。“一个下三滥的票贩子。”

   “我是票贩子但绝不下三滥。我愿意用冷水,不愿意趁火打劫。”500一昂头。“连档模子欺负人算什么英雄?”

   

   拖完地,真想一头倒下不醒来。繁重的劳役,联袂的圈套,人和人之间无休止的斗争,让我心力憔悴痛苦万分。

   毛主席说‘与人斗其乐无穷’。但是我一点也乐不起来。一件羽绒衫,使我成为贾母小朝廷追杀的对象。这让我想起赵紫阳。因为反对镇压,他成了镇压者镇压的对象。这个社会怎么这么黑?干完杂活我赶紧拿起竹针,如果我完不成劳役,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这么好的毛衣还返工?”500惊讶地问。我叹了一口气。合格还是返工,取决于388一句话。就如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取决于独夫的一句话。我得罪贾母,就得接受388的吹毛求疵:这里也风行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游戏规则。

   “想开点,里面人吃人,外面也是人吃人。”500肤色灰黑脸色憔悴,简直是现代卖炭妇。从沟壑中,我看到她人生的沧桑。从眉宇间,我看到她的坚毅。

   “你是什么罪?”500问。

   “投机倒把罪。”100坦然地说。她是一个年轻的,永远在笑的女孩。

   “这么说我俩一个罪?”500有些惊喜。

   “几年?”“6年。你排队买票然后倒卖,我利用工作之便,把票卖给朋友。”

   “你一定接受大把金子。”

   “没有金子,只有一个小小半导体。”100把判决书递过去。“只因为严打。”

   “……XXX私自把火车票卖给熟人,扰乱了正常的售票秩序,造成社会影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XX条,判决XXX有期徒刑六年。XXX接受的英雄牌半导体一只做为赃物没收……天呐!看守所的管教说我冤,和你比,你才是真正的冤。”500真诚地说。

   “进来就进来,权当交学费,权当插队。”100大度一笑。

   “你咋有这么好的心态?”

   “王子犯法,庶民顶罪,这是中国潜规则。”100苦笑着。

   “你会打毛衣嘛?”我需要说话来提精神。

   “插队落户有啥不会?”500说。

   “既然都会,干嘛做黄牛贩子?”我不客气地问。

   “我需要钱。”500很干脆地说。“我有薄地二亩,秋收后刨去种子钱化肥钱,只剩几袋粮食。我的孩子……”她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我有三个孩子。”

   “干嘛养这么多?”

   “前二个是闺女,他硬要儿子。再说农村没避孕方法。”

   “他要你养,你是生殖工具?”我没好气地说。

   “看!”500把头凑向我。头皮中央有一个碗大的疤。“这是我拒绝的后果。”

   “为啥嫁这样的男人?”

   “嫁给烈士后代,是插队老家的前提。狗崽子的身份让我受够了,我要嫁个红五类,为下一代挣个好成分。”一滴泪在她眼眶中转,终于转出眼眶。

   “反正一年半。”我动了恻隐。

   “一年半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一生的无期。”500绝望地说。“我自杀过三次,但没死成。既然死不成,就想办法为孩子挣学费。”她努力笑着,却把脸扭成一张麻花。

   “你丈夫不挣钱?”

   “他喝酒抽烟,就是不下地头。新婚夜,他把我折磨的死去活来。第二天却嫌我走的慢,抄起路边树枝就打下来。我的第一个女儿就落在田头。我作死啊。”她猛击自己的脸。

   ‘劈啪劈啪’声撞的我心口疼。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是锉刀,伤痕累累,皱裂处还有鲜红的血,我拿出纸捂住血。

   “这里的伤口才是真正的伤口。”500指着胸口说。

   “你可以找政府和妇联,实在不行就离婚。”

   “离十次,失败五双。后来落实知青政策,我拖着三孩子回上海,住在虹镇老街。他喝酒睡觉,我倒卖车票。”

   “只要有一双劳动的手,你就能好好活着。”我安慰她。

   “报纸上骗人话你也信?”500冷笑着。“还有8个月我就出去。出去后,继续搞投机倒把。”

   “准备二进宫?”

   “我还准备三进宫四进宫。我要用自己残缺的身子破碎的灵魂,为孩子们挣学费。我要像狗一样活着,但要让孩子像人一样生活。”500坚定地说。

   “531的回族菜。”贾母递给我饭盒时鼻翼阖动的很厉害。“迪只荷包蛋油光水滑的来。”怕我黄鱼脑不开窍,她不但加‘备注’,还在我面前来回转悠,频频亮相。偏不给!偏不给!我带着恨意一口吞下荷包蛋。

   ‘嘿嘿’一声冷笑。我知道我吞下的绝不是荷包蛋,而是对她权威的挑战。

   

   “洗衣服,一人二件。”我拎着一大桶粥上气不接下气。“记住:一人二件。”我一边打粥一边挨个关照。

   劳动大姐把湿衣服朝桶里倒。“放下!”贾母一路小跑过来。

   “不用数。”

   “一定要数……怎么65件?”

   “多一件就多一件。”外劳动不耐烦了。

   “531!怎么多洗了一件衣服?”贾母气势汹汹地问。

   “谁多洗了衣服?”我忙走过来。

   “我洗了三件。”小红慢吞吞地说。

   “不是规定洗二件嘛?”

   “规定?啥规定?你说过规定吗?”小红理直气壮。

   “为什么不把规定告诉大家?”贾母朝我逼近。“是否想把小组搞乱?是否……”

   “烦死了。”388把工具一摔。贾母一愣。外劳动扛着衣服下楼。

   

   20年前,贾母是南汇公社仓库保管员。在连吃带拿时,根据干部职位高低,进贡不同类型的贡品。因此,她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就在她桂冠等身,奖状满墙时,群众责难来了。呼声最高的是她妯娌。

    一个酷热的下午,贾母从床上抱着侄女一路狂奔。侄女发出‘格格’笑声。笑声未断,一个倒栽葱扔进水井。

   搜寻工作进行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中,贾母熬红眼,喊哑嗓,跑细腿。所有人为她的爱而感动。

   当呼啸的警车带走她时,很多人认为这又是冤假错案。失去孩子的母亲,为她击鼓鸣冤。

    “你为什么要杀侄女?”承办问。

   “我要让她的母亲付出代价。”

   “就为了她曾谴责过你?”

   “这还不够?我要她痛苦一辈子。”贾母笑吟吟地说。

   “你额上的包怎么解释?是因为内疚?”

   “我不知道内疚,只知道演员需要化妆,可惜被你们识破。”她遗憾地摇着头。67年她判死缓押往监狱,一晃二十年过去。

   从她进看守所起,家里就和她断了来往。由于她的表现,政府二次让她回家探亲。回家时,她肩挑背扛左右开弓,虽不能说衣锦归荣,但绝对满载而归。

   “家里没救济,哪来这么多东西?”族长瞪圆眼。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监狱要混的好,和疗养院没区别。”贾母嫣然一笑。尽管二次省亲,给家里带来穿的吃的,当监狱准备假释她时,全家包括小队,一致通过不答应决议:既然把监狱当疗养院,那就在疗养院住一辈子。

   接到决议,贾母伤心了一阵子。很快她就化悲痛为力量。大报告一周不缺;小汇报一天不少。在受贿上,做了大幅度调整。三九,除了羽绒衫一概不收;三伏,除了瓜果桃李一概不吃。过年过节,把鸡鸭鱼肉腌制起来,不冷不热时从容消受。没接见,照样服装四季翻新;没亲人,照样前呼后拥星捧月;刑期长,既来之则安之,冬吃补品夏啖瓜;50多岁的人,肤色红润富有弹性。连鼓鼓的金鱼眼,也因油水浸染而显的水汪汪。

   提蓝桥除了自由啥也不缺。吃犯人,用犯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搞揭发,抢跑道,斗争之弦绷的紧;‘与人奋斗’,活的波澜起伏;有人惧怕,这才是极至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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