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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二十五)我不下地狱谁下

又分监房了。谢天谢地,总算和老三毛拜拜。

   “我绝不和猪油女住一起,我宁可住猪圈。”硕虎跳起来。

   “坚持一下,不就1个月?”456没有声色俱厉,只有和风细雨。

   “很好。你可以看水影戏了。”长脚幸灾乐祸。

   “什么叫水影戏?”短兔好奇地问。

   “小便后,她用手戳水里一个个汤圆。”长脚怪笑。

   “什么汤圆?”

   “红汤圆。”

   “水里怎么有红汤圆?”

   “她生的。”

   “又胡说!”

   “她把经血拉在盆里,用手去戳红汤圆。边戳边深情款款地看着。”

   “妈啊!”短兔叫起来。

   “经血下来,她不垫草纸,任凭经血滴滴答答,从裤脚一直流到脚面。于是她的拖鞋成了红舞鞋。”长脚绘声绘色说着。

   “怪不得比黄鼠狼还臭。”短兔皱着眉。

   “她一年不洗澡了。朱队长让她洗,她就是不洗。让她擦身,她嫌水多,硬把水减掉4/5。”

   “是否有神经病?”

   “花痴最喜欢看血泡--最后一次造爱是在经血中,完事后被男人蹬下摔个半死。”

   “经血使她有了性回忆。”

   “我绝不和猪油女住一起。”硕虎举起粗壮的手臂。“哪怕扣分。”

   “名单定了就执行。”456斩钉截铁地说。

   “宁可上手铐也不和她住。”硕虎也斩钉截铁地说。

   “我要求和她住一起。”小诸葛大声地说。此话一出,基本震住所有的人,其中包括荣辱不惊的456。“我要求和她住一起。”小诸葛冷静地复叙一遍。

   “当真?”

   “当真!”

   “不反悔?”

   “绝不反悔。”

   “你马上把东西搬过去。”456眼中跳起二朵惊喜的火花。

   “同病相怜,惺惺相惜。”长脚说。

   “我就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排挤她,歧视她,这不人道。”小诸葛一脸正气。

   “我帮你搬行李。”456弯下腰,做了一名棒棒工。

   猪油女和小诸葛一样,犯的是伤害罪。她本是单位驾驶员,丈夫是管马路的交警。交警管车夫本来天经地义,但是丈夫不但在马路上管,在家里也管—她脸上经常有红绿黄的颜色。

   挂彩后的她如西班牙牛,焕发无穷的斗志。她加大对丈夫的盯梢,钟点制成了全天候;目标从待嫁女发展到已婚女,最后连年过60的老妪也上了黑名单。

   这天,她按照惯例停了车,然后迂回前进,一点点逼近岗亭。岗亭下有一点绿,一点绿正在指挥交通。一红点跳进视野。绿点先打手势,接着在掌心写字。红点微笑,绿点也微笑。

   电线杆后面卷来一股风,打的红点落荒而逃。“只要雌性走近你,我就打它个天翻地覆。”晚上,绿点提出离婚。“离婚?除非杀了我。”婚离不成,冷战继续。

   一个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深夜,猪油女手托香腮,面壁而坐。雨打芭蕉,点点在心头;枯灯伴影,孓孓黯然情。门开了,绿点带着雨一仰,鼾声大起。

   她凝视着脸,心微微一动。她沐浴更衣,焚香祈祷,然后解开他所有的纽扣—她是火种,要点燃他体内的欲望……

   接下来水到渠成。她颤栗而狂喜,不仅生理更是心理。她搂着怀中躯体,用她的吻。他突然醒了,对自己的裸体,对她的赤身惊诧。

   “你要了我!你要了我!你是我的!”她哭着笑着。他眼珠突然定了。红红的一片是什么?花红而腥,像艳丽的罂粟。他地闭上眼,痉挛成一团。

   “你要了我,经血是证明。”她欢快地嚷着。“我们是揉成一团的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生一世修想分开。”她热烈地说。

   “太可怕了。”雄壮的他,发出无力的哀鸣。

   “你是我的。”她弓起身如猫,一点点朝他逼近。就在她扑来时,他一个扫荡把她蹬下床。凄厉的嚎,震撼了雨夜。

   至血光之夜后,他和她关系降到零度。即不说话,也不正眼一瞧。能避则避,能躲就躲。她愈发怀念以前日子。他的骂,是爱的证明;他的打,是邮戳的纪念。骂她,还能看她;打她,则是肌肤和肌肤的碰撞。没有打骂,世界冷清而没有生气,这才是坟墓里的日子。

   天快亮了,一条黑影踅进门,倒在沙发和衣而睡。她推他,他砸着嘴咕哝一声。虽咕哝不清,她还是听到二个字:离婚。

   雨哗哗地倒着,心惶惶地坠着。猪油女撑着伞在水中趟。被他虐待是幸福的,至少说明他还在乎你。断了虐待,就是断了最后的联系。打开门,床上有二具裸体。“让你看就是让你死心。我只要离婚。”绿点冷静地说。恍惚的她,下意识把结婚证递过去,就像车夫递驾驶证给警察。

   又是一个夜不归宿。不是他夜不归宿,而是她夜不归宿。她徘徊在大街,踯躅在霓虹灯下,抖瑟在寒风中,飘零在雪花里。她躲在旮旯,偷觑鸳鸯;她凝视橱窗,死死看着结婚照。她离家近了,离他也近了。

   她悄无声息扑到床前。她跪着,深情地,贪婪地看着他。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恨,有多少恨就有多少爱。颤抖的手游离在面颊,滚烫的手游离在肌肤。她把唇一点点贴上。这不是吻,这是模拟的,想像的,演习的,已经逝去的吻。

   我要毁了你,然后再爱你--我就是奥塞罗。她站起把猪油加热,然后端起碗。她再一次凝视着他,她要把面容镌刻在脑海。她泪眼婆娑,和他作最后的告别。她手一颤,滚烫的猪油飞流直下三千尺。

   一声惨叫,她扔了碗朝雨中扑。当她冲进公安局,不像落汤鸡,更像栉风淋雨的海燕。

   等候判决时,她宁静如婴儿。开庭时看见他端坐在原告席。风采依旧,面貌依旧,头发更长也更飘逸。

   她揉揉眼,又揉揉眼。揉到第十下时,她得到一张判决书和一张离婚证。

   “一切如旧,一切如旧。”她反复说这句话。

   “几年?”狱友问。

   “一切如旧,一切如旧。”

   有一次,朱队长用惋惜的口吻说:她丈夫根本没毁容,猪油浇在鬓角,淡淡的疤,用头发一遮没了。她完全可以减刑但是……

   虽然队长设置了温度湿度,但又硬又臭的石头,在孵卵器里依然是石头。

   一道似有若无的疤,要用五年自由来偿还;一道似有若无的疤,让她失去工作,失去女儿,失去一切!想到这,五脏俱焚,心在油锅炸,肺在刀山剐。失去平衡的人,怎么能在钢丝上跳出好犯人的小步舞曲。

   “干什么?”猪油女敞怀叉腰横在铁门,对主动请樱的小诸葛怒目而视。

   “让我进来好吗?”小诸葛声音柔柔。

   “不!”猪油女双手一展,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入的架势。

   “发什么疯?”388的手朝她戳去。戳到一半停下,她不愿脏了自己的手。

   “滚出去!”猪油女蓬发赤眼,怒目而视。

   “血水来喽!”长脚嚷着。猪油女一惊双翅垂下。趁此机会,小诸葛侧身闪进监房。

   猪油女继续怒视,小诸葛报以甜甜一笑。猪油女把手伸进鼻孔,扬起长长的垢物,又一扬手,把垢物甩在墙上。一下,二下,N下后,墙上出现抽象画。小诸葛冷静地看着她。

   她又‘呸’声连连,把痰吐在地上,也就是睡觉的床上。小诸葛依然冷静地看着她。

   她一屁股坐下,头朝裤裆顶去,十指挥动,使劲捋发。头发飘起来,头皮屑也扬起来。白花花的头皮,如沸沸扬扬的蝗虫。片刻后,地上铺满白霜。小诸葛依然冷静地看着她。

   她脱了外衣继续捋发。头皮屑如蝗虫飞起。她边捋边蹬地板。一股异味,如钱塘江水卷来。镇定的小诸葛,终于用手捂上鼻子。

   “趁早滚!”用完三招后她发出怒吼。小诸葛弯下腰,拿出洁白的手巾。莫不是临阵脱逃的白旗?

   白旗移动,不是朝铁门移而是移到墙上,小诸葛在擦印象画。擦完印象画,再擦地上的痰。最后小诸葛收起白旗,拿来扫帚拖把,清除了蝗虫的尸体。

   铁门外围满热烈的观众。从头至尾,保洁工始终露出春风般的微笑。

   接下来,是小诸葛最忙碌的日子。她把小号擦的一尘不染,让猪油女换下发臭的衣服,她甚至用慈母般的爱,哄着骗着替她擦身。目前没完成的重任,就是洗头问题。虽然二岸还没统一,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洗什么头?西藏人一辈子也不洗!”猪油女一翻眼。此女本来眼白多于眼黑,现在一翻,就如阿炳拉二胡。

   “可你不是西藏人啊!要是你不愿意,我可以等。难道等我一辈子?”猪油女乐了。

   “你刑期还有二年。希望你身体健康,精神愉快,早日回归社会。”

   小诸葛身兼数职。除了难友,还是政治辅导员;还是擦痰迹的清洁工;还是尽职的母亲。哄她洗脚,把她从红红的水泡旁拖走。可怜的小诸葛,她连一男半女都没有,现在却要履行母亲的职责。她是勾贱,除了越王的大便没尝,她可是啥都干了。

    小诸葛,文化:大专;职业:白领;年龄:而立;身高:1.6米;脸型:长方;肤色细腻,基本可纳入白的范畴。不足的是脸带棱角,在女性儒雅时,兼具高仓健的冷峻,007的果断。综合以上因素,和真正的孔明先生只有一步之遥。

   这几天小组气氛肃穆,张队长换了顾队长。张队长走时,许多人眼睛红了。我带着感激,目送她的身影远去。

   张队长突然回转身。

   “我不要你走。”250吼着。

   “还有半年就回归社会。回去后,千万不能冲动,做事要三思。”

   “哇!”250坐在地上哭着。“张队长你不要走,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但是,世上最好的人还是走了。

   

   “交货!”猪油女汲着鞋,拿着一大捆纱走出小监。

   “哼!永远也完不成劳役。”388抢过纱朝称上送,突然她眼珠子不动了。她疑惑地看着猪油女又看着称。称虽平,却焊在数字上。

   “臭味怎么闻不到了?”贾母闻着嗅着,围着猪油女打转。

   “这月你没违纪。”456翻着记录。”

   “她的劳役完成了。”388扬起眉。

   “开天辟地。”

   “千年铁树开了花。”长脚说。

   “和文化人沾上斯文气了。”短兔说。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人,不能把人看扁了。”456说。

   “事物变化,人也变化。”

   “好喽!这月电视保住了。”许多人笑了。

   “早知这样,早让她们团聚。”456笑着。我总觉的这笑,有三分谲诡七分叵恻。

    面对赞美,小诸葛淡淡一笑。她有理由笑:小组头痛,中队棘手,大队也束手的刺头,在她调教下开始转变。通过解决顽痼,重新确立她在井冈山的位置。回天有力,舍我其谁?

   

    今天开中队会。朱队长在跳过‘国际国内一片大好形势’的窠臼后说:……送人玫瑰,手留遗香。古人说,小善不弃,小恶不为。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为犯人,更要心存善良……”

   我的心一动。几十年来,听到的是‘与人奋斗’,听到的是‘警惕和抵制反华思潮’。能在高墙内听到不同的声音,是我的造化。

    小诸葛低头记录。这个自视甚高的女人,肯定也对不同的声音产生共鸣。

   “昨天我看见她塞给朱中队长一叠纸。”200轻声说。

   “这事不得了啊。”

   “为什么?”

   “这是越级,越级犯忌。朱队长看不起顾队长,顾队长也排斥朱队长。”

   “你的绝密情报从哪来?”

   “正因为小诸葛知道这点,所以越级写汇报。”200慌张地说。

    “……在认真改造时,能帮助其她犯人一起改造,这是件好事。”朱队长在结束讲话时,轻描淡写拖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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