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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的的:《穿過十八歲的子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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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凉寺在东门。
   
   清凉寺号称东南第一丛林。沿建国路一直向东,经过第四百货公司、老天泰绸布店、工农兵大饭店、新华书店、新中大戏院、工人文化宫、建国饭店、第一百货公司、杏花楼大酒家、百乐门电影院、第二百货公司、王开照相馆以及几十幢民居,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巷子叫做洗米弄。清凉寺偌大的一个身子,不去湖光山色的地方蹲着,偏偏挤到洗米弄里。每天早晚晨钟暮鼓,磬跋齐鸣,梵音声声,香烟袅袅。
   
   洗米弄极其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过。数百年里和尚出出进进,居民进进出出,大家看见了彷佛没看见,出家人,在家人,各人忙着各人的事情,熟视无睹,相安无事。
   
   料不到这一天忽然就要砸烂清凉寺了。为什么呢?清凉寺属于四旧是肯定的,旧社会过来的不可能是新生事物。不但是四旧,而且还有不少罪状。
   
   师院的造反队认为:一,清凉寺是封建迷信的堡垒,宗教是麻醉人民的鸦片;二,和尚们历来不劳而获,剥削劳动人民,宣扬阶级斗争调和论;三,清凉寺的和尚一直和剥削阶级勾结在一起,亦僧亦官,维护剥削阶级的统治,为统治阶级披上温情的面纱;四,清凉寺藏污纳秽,罪恶滔天,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阶级敌人―――总而言之,这个在劫难逃的清凉寺是一定要砸烂的。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在其中,砸烂一个旧世界,才能建设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不可能不砸烂清凉寺的。砸烂清凉寺,其实也是不需要多少理由的,要理由吗?不要理由吗?革命就是最大的理由。
   
   特大事件,全市能跑得动的人全部出动了。看热闹,是这个城市悠久的文化传承,更难得这么大的热闹,百年不遇。如果这么大的热闹不来看一看,那就是偷来人生,白活了。
   
   于是乎扶老携幼、擎妇将雏,呼朋唤友,勾肩搭背,黑压压地一群一群地来了。革命是革命人民的节日,尽管是太阳毒辣的大伏天,一丝风也没有,英勇的革命群众人山人海一直挤到了建国路上。
   
   率先的当然是师院等几个大学的造反队,然后是师院附中、省立一中、二中、三中、女中、八中等等各个学校的革命小将。而后就是工农兵来做坚强后盾,当然红星拖拉机厂的工人造反队也来了,当然红星拖拉机厂的造反队伍里总归少不了一个梳着飞机头的瘸子。
   
   阿毛他们三中的一批同学进入山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吵得不可开交了。
   
   山门里面是山门殿,山门殿正中自然是弥勒佛,敞开衣衫,露出宽广得不成比例的直角等腰三角形大肚子,历来容纳了不少能容之事。弥勒佛如果站起来,那肚子可能要挂到脚背上。弥勒佛自然咧开大嘴,笑可笑之人,并且还笑我将来。
   
   和弥勒佛背靠背的自然是韦驮菩萨,手持宝杵作警惕勇猛状,这个专职保安今天无能为力。两边排列的四大金刚也不声不响瞪大眼睛地俯瞰众生,一筹莫展,惊异于清凉寺今天前所未有的闹忙。
   
   穿过山门殿,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百米见方的大广场。中间用碎砖铺了一条两丈宽的甬道,甬道两边都是一人抱不过来的柏树,柏树栽得紧密,便黑暗了光线。
   
   在广场的东西两侧沿墙偏殿,自然是五百罗汉殿。黑压压的五百罗汉,一个不少,密密齐齐、很守纪律地坐着,天长地久地在此享受香火。
   
   大雄宝殿最高处九丈九,檐下“大雄宝殿”四个乾隆御笔已经被“造反有理”四个字挡住。这“造反有理”四个字不知道是谁的墨宝,写得叉手叉脚很有个性,尤其是那一个“反”字,写得浑身皆是反骨。
   
   想不通的是这四个写在纸上的字是如何贴上去的,难道江湖上藏龙卧虎,革命人民中真有纵云梯的一等轻功。
   
   人群在吵什么呢?原来却是两种意见。一种是师院造反队的意见,认为这个清凉寺是无论如何要砸掉的,理由如前所述。另一种也是师院造反队的意见,认为这清凉寺属于历史文物,既然是文物,就不能砸。虽然是一座寺院,但是也是劳动人民的创造,一砖一瓦都是劳动人民千百年来智慧和劳动的结晶。
   
   阿毛将双方的意见听了听,认为后一种说法还是比较有道理的。双方僵持不下,脸红脖子粗地竭尽各种报纸上学到的理论话语,面孔贴到面孔,鼻尖顶到鼻尖,吵得声嘶力竭。
   
   阿毛建议说,不如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上级。旁边就有人认出阿毛,是迎春越野赛的学生组冠军,而且还是一个学生会主席。虽然是超级蹩脚三中的,但是主席总归是主席。请示谁呢?请示国务院。想来想去不要多想,这个文物的事情肯定是归国务院管的。
   
   于是就有不知道哪个大学的几个女生说,对,我们这就去打电话。几个女生满身汗珠地骑着脚踏车去邮局打长途。阿毛说,大家不要吵,先席地休息。阿毛当学生干部当惯了,说话间自然有一些官威。两帮人马在大太阳下也吵累了,于是纷纷挤出山门去买棒冰吃。
   
   后来十几个卖棒冰,卖大麦茶的妇女同志就抓住商机进来设摊了,十几个摊位恰如滚滚大潮漩涡里露出的几块礁石。
   
   生意不要太好啊,收钞票都来不及。开始还有奶油棒冰、赤豆棒冰,后来就只有柠檬棒冰,再后来就什么棒冰也没有了,只有大麦茶,一分钱一杯。而且很淡,几如白开水。但是又不是白开水,焦香的大麦味道是尝得出的。
   
   那几个大学女生倒是来去神速,最多就半小时,一组人手里拿着一大叠红红绿绿的“号外”传单进来了。“号外”说:“国务院来电!下午两点十一分,国务院领导来电,坚决支持革命学生的革命行动!”
   
   阿毛看着这份油墨未干的“号外”传单被撒得满天世界,心里有些怀疑,难道真有人知道国务院的电话号码?国务院支持什么行动呢?革命人民却顿时热烈欢呼起来,革命人民一欢呼,事情就定了,阿毛就只能永远存疑了。
   
   忽然人群肃静了,阿毛抬头顺着各人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人正施展壁虎功,从香案上翻身上了石砌基座,跨上了释迦牟尼的大足。一把加长的竹梯子架在半空,这人就顺着梯子攀缘而上。细一看,这人却正是吴家场的汪一民。
   
   汪一民腰间还系着一根麻绳,汪一民每踩一级,梯子要晃几下,颠几十下。一级一级爬到梯子尽头,两手一撑,身子一缩一伸,站到大佛手上。汪一民站直,扶住一根金红色印相手指,回头看了看。大雄宝殿里的人把头拗着仰视,全部噤声,汗不敢出。
   
   汪一民稍事休息片刻,用汗衫下摆擦了一把汗,脸上就交叉黑了一道一道。那菩萨很脏,着实积累了几百、几千年的香烟熏染。
   
   汪一民举目仔细打量了一番路径,紧一紧皮带,慢慢沿着菩萨塑像的衣襟贴紧了再继续往上爬,碰落下一砣跎大块灰尘。远远向上看去,像一条穿着裤子的尺蠖在一曲一曲,匍匐在释迦牟尼圆润的胸大肌前。
   
   汪一民终于爬上了菩萨肩膀,喘了几口气,大雄宝殿里外的几千人都为他鼓掌。汪一民将腰间的麻绳解下,一把一把往上拉,麻绳的另一端绑着一根拔河的粗绳子。拔河绳子再连着一根拔河绳。师院附中离清凉寺不远,造反队不打无准备之仗,完全是有备而来。
   
   菩萨一言不发垂目凝视着他,顶髻螺发,瞳子如青莲花。绳子绕过菩萨的脖子,一端扔了下来。大雄宝殿里立着三尊菩萨,大概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或者是药师佛、释迦牟尼、阿弥陀佛。清凉寺的几尊塑像是极其高大伟岸的,全国少有。时间长了,每一次修缮都往上涂髹一遍金漆,看起来呈红铜色。
   
   菩萨恰如历史一般厚重,而且煞是低调。汪一民在上面认认真真动作,简直如一粒砂子般卑微,如蝼蚁般渺小。
   
   三个菩萨比肩而立,汪一民左右开弓,不一刻菩萨都被套上了绞索。汪一民仍按原路返回,下来就比较容易,基本上是滑下来,滑得屁股漆黑。到了基座,又纵身一跃,从三米高的基座上跳到了蒲团上。革命人民又献给汪一民许多掌声,汪一民就淹没在惊涛掌声里了。
   
   不破不立,破起来比较容易。尤其革命人民中间蕴藏着巨大的积极性,砸一个庙宇简直易如反掌。众志成城,人多力量大,不消片刻,三尊大佛便不情不愿地被拉倒了。倒地时轰然一声,暴起了蘑菇云,角角落落历史的尘埃都扬起来,好不呛人。
   
   阿毛听见有人喊自己,待得尘埃落定,把脸上的灰土掸去,看见是六宝、朵朵、叶建春三个女生。在叶建春的后面,站着瘦嶙嶙的叶建国。
   
   三个女生躲灰尘,站在大雄宝殿门外用手拂着沙尘暴。阿毛问,你们来干什么?当心砸到。六宝很高兴地说,好白相地方总归要来看看的,三宝也来了。阿毛说,三宝在哪里?六宝说,刚才还在这里拉菩萨,现在可能到文殊殿去了。
   
   多多说,阿毛你头上全是土。阿毛把头抖抖,又拍了拍肩膀上的土。朵朵递给阿毛一块手帕,掸掸。阿毛说,不用,我们去后面看看。六宝拉着叶建春说,走!
   
   清凉寺号称东南第一丛林,自然不是浪得虚名。进山门山门殿,广场北面朝南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两侧则是观音殿、地藏殿;再左右铺开是文殊、普贤殿;穿过大雄宝殿左右是和尚们的宿舍区;间隔又一个场院则是伽蓝殿,伽蓝殿供奉十八罗汉;伽蓝殿后面好大一个天井,中间是一个放生池,周围一圈就是藏经楼以及大和尚们潜心修行的处所。
   
   藏经楼一般不对外,游客止步。再后面,就是塔林,是数百位历代高僧埋骨之所。塔林后面是好大一片树林,树林现在划归人民公园管理了。虽然是人民公园,但是这一块还是难得一见人迹,即使大伏天,即使是午后阳光正毒,依旧阴森森地清凉。
   
   一路穿行过去,到处都是乒乒乓乓、噼噼啪啪。四大金刚、八大金刚、十八罗汉、五百罗汉纷纷扑地便倒,一地的罗汉、菩萨脑袋;一地的胳膊、腿;还有各式法宝、兵器、坐骑以及其它装饰品。原来一尊尊或者慈眉善目、或者骨格清奇、或者奇形怪状、或者狰狞得吓死人,现在一概成了一堆油漆、几根木料、一摊泥土。在劫难逃,重堕轮回。
   
   来到最后一进藏经楼,只见数十个老少和尚躲在主持的一幢小楼里,看过去满房间全是大小各式光头,汗气喷薄,可怜,也不怕热得中暑。
   
   放生池里倒还是微波粼粼,晃着无数个太阳,偶尔看得见黝黑的鱼背拱出水面。放生池里有不少乌鱼,还有不少甲鱼和乌龟。
   
   革命群众正在扫荡藏经楼,经文都是两块木板夹着折叠而成。顺手一扔,就如一条白练自天而降,上者挂在柏树上,下者沉到放生池。楼上的人兴高采烈,比赛着谁扔得更远。发出声声呐喊,男生女生互相喝彩勉励。气氛煞是热了烈。
   
   六宝看见这等好事,一溜烟挤到人堆里去了。朵朵和叶建春躲在檐下,看着楼上礼花似的开放。叶建国评论说:这个庙宇老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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