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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辰光,阿毛一家住在吴家场。建国路是东西贯通全城的大马路,吴家场在建国路的北面临街,是一个房子建得松松散散、自由散漫的小场院,又是一条地形地貌极其复杂的弄堂入口,后面的弄堂叫做三将军弄。
   
   吴家场和三将军弄,就像是胃和肠子似的连在一起,但是一个地方,两个地名,各自表述。这种地形,闭着眼都想得出来。
   
   三将军弄不是断头弄堂,断头弄堂口一般总会写上“此路不通”的。写上“此路不通”以后就会有人去弄底小便什么的,于是又要写上“在此小便是乌龟”,并且画一只乌龟。乌龟很好画,一个圈,中间写一个米字,米字六面出头,好了。
   
   三将军弄曲折蜿蜒、柳暗花明以后,就豁然到了运河边上,是运河的支流,有粪船、菜船来往。运河边上又是一番天地,一条沿着运河顺势而为的石皮巷子叫做小木桥路。有一座桥就叫做小木桥,木桥,很小,所以叫小木桥。路就叫小木桥路。
   
   阿毛有一个大哥,大毛。一个二哥,二毛,没有三毛。老三就是阿毛。三个男生,没有女生。自从沪上张乐平先生的连环漫画《三毛流浪记》问世,一般小孩不叫三毛,太容易引起联想了。人类没了联想,世界将会怎样?一联想就会想到一个头上三根卷毛、顶着一只圆鼻子的倒霉孩子,一个擦皮鞋打工仔。没一个父母认为自己家的孩子欠揍,没有人愿意从小擦皮鞋,也不愿意到处流浪,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所以都避开了三毛这个小名。
   
   如果再有孩子呢?可以依次叫做毛毛、小毛。再往下可以叫做阿六、阿七、大妹妹、弟弟、小弟或者妹妹、小妹,一般人家也就可以应付了。
   
   一口气接连不断生十几个小孩的光荣妈妈不是太多,就是响应国家号召,主观上想争取光荣,客观上也不是容易生的,到底人只有一只肚皮,时间上可能安排不过来。
   
   阿毛家住一幢石库门小楼房,祖上的财产,上下各三间。底楼东西两个房间分别改造出去了,中间一个客堂是公用的。三家人在这里搁了三只煤球炉,三只水缸,淘米洗菜、烧饭炒菜。放几张吃饭台子、骨牌凳、竹躺椅、藤圈椅、晾衣服竹竿、节节高、三枕架以及长年不用的零碎杂物,过几年作兴有用呢?不晓得的,杂物就是用来放着的。
   
   杂物一般有各式绳子,皮鞋盒子、蛋糕盒子、饼干筒、旧拗手、脚盆、搓衣板、咸菜瓮头以及压咸菜的石墩子或者石头等等。当然,还有三只垃圾锅子,破锅子总是装垃圾的。煤球灰滚烫沸红,只有破锅子能承受。如果破得太厉害了,垃圾也不好装了,没关系,下面再垫一个破脸盆。阿毛家五个人就住在楼上,奶奶和两个哥哥住一间房;妈妈、阿毛和阿毛爸爸的照片住一间房。爸爸穿着西装笑眯眯,看起来很陌生,多看了也不陌生。
   
   二毛小时候也会钻到妈妈被窝里来,二毛难得睡到妈妈床上就很人来疯,有时候会把手伸过被子来抓阿毛的脚底,阿毛就把脚抬上来缩起。
   
   阿毛对二毛很客气,阿毛从来不抓二毛的脚底。抓脚底,自己抓没感觉,别人抓就很肉麻,还是不抓好,阿毛把脚一直缩到胸口。
   
   夏天热的时候,哥哥们和阿毛就住到中间屋去。在地板上铺一条席条,点一根菊花牌或者斑马牌蚊香,滚来滚去睡得比床上舒服。菊花牌蚊香和斑马牌蚊香彷佛就是鸡鸣五更还魂香,天明起来一看,基本上就是睡在地板上,地板上是一个湿透的人印。阿毛不知道是给哪个哥哥蹬过去的还是自己梦里打滚翻过去的,不要紧,地板就地板吧。
   
   冬天冷,不能睡在地板上,冬天睡在床上。床上是当年的新稻草,新稻草晒了几个好太阳,储存了松软宽大的热。人陷在稻草里,眼睛一闭,热得就像是昏过去了。
   
   阿毛的父亲不在家,一般不提起,对外说是在上海工作。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是上海是海上。大概在上海那一边的那一边,隔着一个海峡。那里是祖国的宝岛,一个一定要解放的地方。因为海峡那边的宝岛暂时还没有解放,所以阿毛的老子就不回来。所以就只能对外说是在上海工作,不能说在台湾工作的。
   
   阿毛的妈妈虽然教导孩子们要诚实,不要说谎话,但是这句谎话却是不得不说。其实说了也没用,骗骗自己。其实隔壁邻舍之间是信息共享的,谁不知道呢。
   
   阿毛的两个哥哥一个比阿毛大两岁,一个比阿毛大四岁。因了年龄上的差异,所以懂事就早。小时候都是活泼可爱的新中国儿童,都是文武全才。除了在学校里上课、考试、争当三好学生,一个在少体校的体操队培训,一个在市射击队培训。
   
   后来受了多年教育,尤其懂得了什么是家庭出身,慢慢就不活泼可爱了。先是射击队的大毛哥哥被开除出来了,这是关于枪杆子掌握在谁的手里的问题,虽然是小口径步枪,十米或者十五米以内还是有杀伤力的。
   
   体操队的二毛哥哥获了一个单杠的什么奖以后也被除名出来了,这是关于单杠最终掌握在谁手里的问题。单杠有什么杀伤力呢?想来也是有的。只见这少年大喝一声,一个撒花盖顶,手持单杠一路抡将过去,撞到的人非死即伤,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所以,单杠掌握在危险的人手里,也是很危险的。
   
   两个哥哥遭了当头棒喝,非但不活泼、不可爱,而且变得心事重重。老师一片好心,要他们考虑将来前途,他们就考虑来考虑去,终于也没有资格加入共青团,于是一人去配了一副眼睛来戴着。
   
   再加上一路过来的反右派、除四害、大炼钢铁、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反右倾、拔白旗、四清、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学雷锋以及一评、两评、三评、四评一直到九评苏共中央公开信,阶级斗争倒是不由分说时起时伏,甚至一天比一天很激烈起来。
   
   大毛和二毛在那三年里万幸没有饿死,学会了吐纳养气,看起来就很内向。两个曾经活蹦乱跳的少年除了上学,回家就躲在家里看书,看的书一天比一天厚。看书长学问,学问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反正大毛、二毛看书会看得笑出来或者哭出来。笑完了哭完了还是捧着书痴痴看。
   
   阿毛见样学样,从小就识了不少字,识了字也是喜欢看书的。后来阿毛看书比两个哥哥快,和两个哥哥抢书看。
   
   全因为阿毛有个老子在上海工作,阿毛以史为鉴,知道自己想要到少体校去是不大可能了,即使混进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心里有鬼,日夜提心吊胆何时被开除,不好。
   
   老师教导要德智体全面发展,阿毛于是就跟着两个哥哥早晨起来跑步,跑步没什么危险性,不可能一个人跑步跑到海上去的,更不可能跑出阶级斗争的起伏来。
   
   那时候,每天清早在街上跑步的人不要太多,男女老少,都觉得跑步是最好的锻炼,身体好,可以更好地建设社会主义。彷佛今日满街的足疗,其实际健身意义是一样的,一个是自己用脚底敲打地面。一个是小姐用纤纤或者不纤纤的十指摁压足底。
   
   当然,附加意义是不是一样呢,肯定不一样,足疗不仅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祖国,还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强国的。
   
   阿毛跑步慢慢就出了名,跑得快慢好坏大家是看得出的。阿毛在晨曦中沿着建国路反帝路一路跑到人民体育场,在体育场跑三圈,然后沐浴着朝阳沿建国路跑回来,高兴的时候还要冲刺几百米。
   
   一路上都有人对阿毛行注目礼,这个小孩子跑得真轻松协调,浑身像是一根全钢弹簧似的。就是瘦了一点,一根瘦弹簧。
   
    阿毛家房子背向建国路,石库门朝南,门口有两棵梧桐树。可以在树上系两根绳子晒被头、晾衣服。梧桐树是比较爱干净、讲卫生的树,没有什么毛毛虫、皮虫或者蛾子。晒被头晾衣服就比较放心,不会睡到半夜里突然发现被子里还有一只大梦方醒、探出半截身子的皮虫,或者缓缓爬出一条七彩毛毛虫。毛毛虫爬起来一波一波的,恶心死了。
   
    从大门出来,绕过这幢阿毛家的房子,再绕过一幢石库门平房就是吴家场的出口。出口比较开阔,是一个十几米宽度,十米进深的煤屎场院,不开阔不会叫做吴家场。
   
   吴家场正中有两口井,两口八角井。其实也是一口井,下面连成一口,上面是两个八角的青石井栏圈。这口井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掏的,水势充沛,黑黝黝地透着凉气或者冒着热气,而且井底里不知道沉没了多少只吊桶以及多少故事。
   
   因为有了井,就有了一个四、五米见方的井台。井台是青石铺成的,周边有阳沟,水可以倒到阳沟里,哗啦哗啦流进阴沟下水道。青石经过多年脚踏水磨,火气全无,滋润得包浆像是玉一样。凡有井水处,必定是一个信息发布、传播的平台,何况还是一口双井呢。所以这里就是一个交换各色新闻和自由评说的第一报道现场,远远近近的男女老少可以在这里很爽气地用水,很闹忙地说闲话以及很随便地竖起两只耳朵听闲话。
   
   吴家场的东面是一家香烟店,西面是一家馒头店。香烟店和馒头店各占了一个拐角,大门却是朝着建国路的。建国路是市内繁华地段,沿马路两边全是大小商铺,从东到西,百货公司都有几家。这两家小店面算什么门面,简直微不足道,不堪入目。
   
   香烟店除了卖香烟,还卖瓶装酱油和另拷酱油、盐、醋、黄酒、散装白酒、萝卜干、草纸、蜡烛、洋油、糖果、点心、针线、扫帚、拖把、热水瓶塞头以及一些文具用品等等。香烟就是大前门、飞马、大重九、海鸥、勇士、劳动、黄金叶、大铁桥、一支笔几种,难得有红牡丹或者蓝牡丹。
   
   红牡丹或者蓝牡丹要在国庆节才有出售,普天同庆的时候抽一根牡丹香烟,心肺脏腑都舒舒服服庆祝新中国诞生。牡丹香烟需要大量的香烟票,而且不拆包。其它香烟都是可以拆包零卖的,价格是一包的价格除以二十再乘以根数,然后四舍五入。
   
   香烟店的老板姓汪,香烟店就叫作汪记香烟店,这个招牌用红漆写在排门上。汪老板经常擦排门,加上多年风吹雨打以后招牌就模糊不清了,远一点的人就说汪家香烟店或者吴家场香烟店。有时候只要说香烟店也可以,老店就有这个好处,并不需要另外打广告。
   
   西面的馒头店专营各色馒头和豆腐汤,馒头有白面馒头、葱油花卷、萝卜丝馒头、豆沙馒头、青菜馒头和肉馒头。肉馒头有大肉馒头和小肉馒头,大肉馒头一两粮票一只,小肉馒头一两粮票两只。白馒头和花卷三分钱一只、菜馒头和豆沙馒头是五分钱一只、肉馒头七分钱一只,小肉馒头就是八分钱两只。当然都要粮票。
   
   偶尔也有特例,蒸一些风糖糕,风糖糕口感比较酸甜,上面有红丝、绿丝。重阳节前则会蒸一些重阳糕,重阳糕上不但有红丝、绿丝,还有几块枣子和大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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